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到處都有不知名的淒切叫聲。
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織成了一個血霧茫茫的網,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裡面。
顧暖背靠在牆上,眸子中無悲也無喜,靜靜地接受著周圍所發生的一切。
張清安踱步過來,坐下。
兩人都沒開口,氣氛無比的寂寥。
夜漸漸地深了。
明月當空,繁星點點。
夾著冰霜的風吹拂著人的面頰,感到陣陣幽冷。
張清安捂著僵硬的脖子,活動了下,視線落在旁邊的人臉上。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
顧暖抱著雙臂,扯了扯略微乾裂的嘴角。
「難道說,你不殘忍嗎?」
張清安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與一些人而言,我確實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也是導致這一切事情發生的兇手,但是——」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一抹薄涼的笑意自眼底暈開,「導致這一切事情發生的推手,其實並不是我,而我也不是最大利益獲得者你以為秦峰霆為什麼會在短短兩年,便坐上以官方為代表的華山研究院?」
「以前我信心滿滿地和他合作,我以為我會因著『種子計劃』一戰成名,但事實證明我太看得起我自己,我也太過輕看他我,我這個人包括新未來全都在那個男人的掌控中」
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地說著
「在這項計劃的數據報上去之後,官方確實給了新未來名譽上的獎勵以及一些特權,可是那些都是虛的。」
「只是看起來好像很光鮮亮麗,實際上一文不值,而官方的這項舉動也成功地將所有仇恨的目光都轉移到了新未來,也就是實際上掌控人我的身上。」
「自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我時常要提防暗算。真正獲利的人卻高枕無憂,可以正大光明的沐浴在陽光下,不用每天提心弔膽,也不必因為太過擔心自己的小命,而害怕得整晚睡不著覺」
「所以,你都這樣了,為什麼還要跟華山研究院合作?」
顧暖忍住吐槽的心,硬憋出這麼一句話。
而且據她了解,這傢伙和秦峰霆關係挺不錯的。
「因為,我想親眼看著一朵璀璨的花在我手上枯萎。」
張清安原以為自己說得夠直白了,可卻對上了一雙懵逼的眼。
他扶額,有些發笑。
「我發現,你的聰明都是間接性的。」
額角跳了下,顧暖強忍住想打人的衝動。
「我是在和你好好聊天,我不是在和你猜謎,如果聊天都要動腦子,那我的活得多累。」
「好吧好吧,是我的錯。」
張清安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淚花,他抬手輕輕拭去,「畢竟我也沒有跟你說過我小時候的事情,你聽不明白也是理所應當的。」
「我其實是張有道夫妻領養來的,在八歲那年我媽媽重病去世,我爸是開大貨車的,也在那一年發生交通事故去世,而我的奶奶也在那個冬天生病住院,所有事情接連發生,壓得我快要喘不過氣來,醫院也在那個時候聯繫了福利院將我接走。」
「而我就是在一次智力測試中,得到了張有道夫妻二人的認可,但是他們不能接受我有過去的記憶,所以他們在接我回去之後,就連夜研究出了一款消除記憶的儀器,所有人都以為那場實驗很成功,殊不知我早就知曉了這一切計劃我也只不過是在做讓他們喜歡的事情罷了。」
「後來我一直裝作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對他們有求必應。我剛開始的時候,在知道他們有幫忙繳納我奶奶的住院費時,我心裡邊兒其實是很感激的,可是當我在一起無意間,翻到了一項企劃書,一項關於如何把我從別人的孩子,變成他們孩子的企劃書。」
「從我媽媽在醫院裡『重病去世』,到我爸爸『車禍事故』,再到我奶奶重病住院全都有寫明」
話音將落未落,張清安嘴裡還在呢喃著什麼。
可是卻聽不清。
「你恨他們,對吧。」
「當然恨,我恨不能他們去死!」
張清安說到這句話時,言語間戾氣盡顯。
「那麼,你為了毀掉他們手上的東西,便去利用無辜人的性命,你和他們難道不是一丘之貉嗎?」
張清安愣住了。
很快反應過來,他嘴唇張了張,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處反駁。
「雖然我不知道你和秦峰霆之間到底誰是獲利方,起碼在我眼裡,你們兩個都不是什麼好人,只不過是因為喜歡我,才儘量不在我面前把惡都表現出來。」
顧暖仰頭看著璀璨星空,雙手支著下巴。
「但其實,一個人的惡再怎麼掩飾,也會從眼睛裡流露出來。每次看著你們那滿是算計和計謀的眼睛時,就會讓我想起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那雙眸子裡盛滿了溫柔,只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你你都知道?」
張清安眼中寫滿詫異。
顧暖側目看去,歪著腦袋,「難道這個事情是秘密嗎?」
「那你白天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你啊,所以才想著逗逗你。」
顧暖說得十分直白。
「原來是這樣」
張清安原本還以為顧暖情感方面遲鈍,不成想人家都知道,只是不想接受他而已。
「其實不管是和你,亦或是秦峰霆,我都不會選擇,我曾經做過一次很對的選擇,但是卻深深傷害了那個人,我也是個有罪的人,所以我也沒資格對你說教。」
想起前段時間做的荒唐事兒,顧暖就不禁閉上眼。
沒眼看,真的沒眼看。
張清安聽完後,看著地上的影子,小幅度往旁邊挪了下。
親眼看著,影子漸漸相交融。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陷入了沉思。
遠處,腳步聲漸行漸近。
一個身穿便服的男人走了過來,於兩人跟前站定。
「張先生,都解決了。」
「很好。」
張清安收起紛飛的思緒,站起來朝著新未來研究所走去。
顧暖跟在後面,一併前往。
越是往前走,血腥氣就越濃。
實驗大樓跟前烏泱泱的一大片人,大多數人殘肢斷臂,地上血流成溪。
有站著的,也有雙膝跪在地上的,更有直接整個人被摁趴在地面的。
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
每一雙眼睛裡都充滿了仇恨和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