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廚房裡煮餃子的時候，強子心裡又瞎琢磨起了關小雅，這女孩是最近一批進廠子的，不過他一直沒多大印象，似乎對方並沒有在食堂吃過飯。

  「強哥，我……能進來嗎？」

  餃子剛煮好，關小雅就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問道，因為廚房門上貼著『非工作人員免進』的牌子。

  「還是別進來了，餃子已經煮好了，我馬上端出去。」

  食堂的地面剛拖過，水漬還沒幹透，這種水磨石的地面有水跟容易打滑，尤其是生人不了解，一摔一個大跟頭，一個女孩子要是在這摔個大跟頭，那簡直就是大煞風景。

  強子端著兩大盤餃子放在桌子上，然後又去拿蒜泥汁和筷子。

  關小雅直接在桌子前坐下來，盯著兩盤餃子咂摸著嘴：「什麼陷的，看著都香。」

  「韭黃牛肉餡的，能不香嗎！」

  「嘻嘻……謝謝強哥。」

  關小雅從強子手裡接過筷子道謝。

  「別謝了，快吃吧！」

  「嗯嗯……」

  女孩夾起餃子咬了一口，卻沒有蘸面前的蒜泥汁。

  強子也坐下吃起來，發現女孩沒有蘸小料就問：「怎麼不蘸蒜泥汁吃？」

  「嗚……我不吃蒜，那太難聞了，說話能熏死別人！」

  關小雅嘴巴里有餃子，含混不清的回答。

  「哦……這麼在意別人的感受啊，那你要醋嗎？」

  「算了算了，就這麼吃吧！」

  關小雅搖頭，表示湊合湊合就行了。

  「哼……這麼將就，等著……要不然白瞎我的餃子手藝了。」

  「嘻嘻嘻……」

  女孩嬉笑，潔白整齊的門牙露出，看著頗有點頑皮的樣子。

  「強哥，食堂怎麼就你一個人，不是還有個廚子嗎？」

  關小雅一邊蘸著醋吃餃子，一邊問道。

  「老呂收麥子還沒來呢，可能明天才上班吧，他們河北（渭北平原）的地多！」

  「哦……那你一個人挺累的。」

  「誰說我一個人的，還有管理員會幫我的。」

  強子說道。

  「哦……上次我看見管理員和你一起出去了，晚上十一點多才回來的。」

  前幾天他們一起去西縫廠做酒席，的確是晚上十一點多回來的。

  「我們出去掙錢了，你怎麼知道的？」

  「嘿嘿……我就住在廠里，車間後邊的宿舍，管理員回來的時候我聽見了車子響了。」

  強子心裡一哆嗦，那不是和武娜娜的宿舍在一起嗎，不過仔細一想，最近快一個月他都沒到後邊宿舍去了，就是去了也會很快離開，關小雅才來了兩周左右，絕對不知道兩個人秘密。

  「哦……這樣子啊，我們經常一起出去掙外快，她給我打下手，你不知道一桌子酒席需要準備的東西可不少，我一個人可忙不過來呢！」

  「哦……武姐姐人看著都麻利，走路一陣風似的，她也經常跟廠長一起出去呢！」

  女孩似乎啥都好奇。

  「她是老闆的妻妹（小姨子），經常一起出去怎麼啦，趕緊吃你的餃子，一會涼了，小丫頭片子別瞎打聽。」

  「誰小丫頭片子了，我都二十了，我還聽說老闆要在省城（西京）開廠子了。」

  這話強子倒是不曾聽說，只是最近發現他挺忙的，武娜娜也經常一起出去，也沒聽她說起過。

  「你聽誰說的？」

  「車間裡的頭頭們都在議論，說是老闆正在給新廠子裡挑人，下個月還要往進招人呢！」

  強子點頭，不再追問這事，一個剛進廠的小丫頭片子，絕對不比自己知道的多，不過車間裡人多，不比他待在廚房裡就那麼幾個人的圈子，似乎消息是比自己要早知道。

  「對了丫頭，我怎麼沒太見過你在食堂吃過飯？」

  關小雅夾起最後一個餃子，在小醋碗裡狠狠的蘸了蘸，然後整個塞進嘴裡。

  「我爸不准我在外邊吃飯，必須回家吃！」

  強子有點目瞪口呆，孩子都這麼大了，還不准在外邊吃飯，這是什麼家庭又是什麼邏輯。

  「為什麼？」

  「他自己給我做飯吃。」

  「那你媽呢？」

  一般家庭不都是媽媽做飯嗎，尤其是女兒大了，更是需要媽媽管的時候更多一些，父親總有那麼多不方便。

  「我媽上班呀，她在816呢，是個正式工。」

  「你媽是工人（那時候工人就意味著鐵飯碗）？」

  關小雅點頭，眼神有些躲閃。

  「那牛掰啊，聽說816要比西縫廠還好（當地最大的兩家國營企業，816實力是比西縫廠好一些）。」

  「我不知道，我爸不准我去我媽哪兒。」

  關小雅撅著嘴說道。

  強子突然住嘴了，這明顯是家庭不和啊，再問下去就惹人討厭了。

  「你喝麵湯嗎？」

  他打岔道。

  「嗯……不了，吃太多了，有點撐。」

  關小雅縮了縮腦袋，吐出粉嫩嫩的舌頭，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的確吃的挺多，兩大盤餃子份量基本差不多，強子一大盤都夠了，她看著瘦瘦高高的居然也能吃下去。

  「呵呵呵，能吃是好事，看你像根麻杆似的。」

  「你胡說，誰像根麻杆。」

  關小雅站起身，抬頭挺胸，已具規模的兇器顫顫巍巍，要說像麻杆那絕對是胡說八道。

  強子看到這裡，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生怕哪裡有不爭氣的液體流出來。

  「哦……不像不像，那你自便，我要去收拾了。」

  「不用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左右不過幾副碗筷，快去忙吧，要是下班做不完定量，說不定還要加班呢，唉……不對呀，你不是說你爸不准你在外邊吃飯嗎，那你還住在廠子裡。」

  強子突然問道，這不是相互矛盾了嗎，吃飯都不讓在外邊吃，這可是如同在外邊過夜呢？

  「我爸去外地學習種蘋果栽培技術了，說是過年要在我們那裡栽種蘋果樹，還請專家看過我們的地了。」

  那時候當地的確沒有栽種蘋果樹的，基本就是柿子樹和石榴兩樣，不過這兩樣果木都是在山跟前或者山上長勢喜人，越往北的平原就越不行，尤其是火晶柿子樹，整個驪山就一條溝里的品質明顯極高，其他地方就差強人意，那怕是同樣的品種都不行，南橘北枳放在這裡都解釋不大通。

  「你爸還是個能人，真有魄力！」

  那時候敢在耕地上栽種果樹的確需要很大的魄力，把家人用來活命的土地用作其他用途，這在當時的農村是有大風險的，萬一果樹養不成功，一家老小吃什麼。

  「也許吧，他不愛聽人勸，性子比較擰。」

  「你家還有別人嗎？」

  「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都跟我媽住在816廠子裡。」

  說到這裡，關小雅的情況子強多少有些猜測，明顯他的父母處在分居的狀態，也就是婚姻的邊緣，這樣的家庭，他的父親肯定會對她孤注一擲，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她的身上。

  「滴……滴滴。」

  這時門外響起汽車喇叭聲，一聽就是武娜娜回來了，關小雅趕緊說道。

  「那強哥你先忙，我走了，咱們改天再聊！」

  「嗯嗯，改天再聊。」

  關小雅離開後不到一分鐘，武娜娜提著一個雙肩包進了餐廳。

  「強子，忙完了沒有？」

  「馬上完了，姐回來了。」

  「剛才那是誰？」

  聽到這話，強子心裡咯噔一下，有點不好的預感。

  「廠子裡新來的女工，錯過飯點了，過來找東西吃呢！」

  武娜娜笑著說道：「還有啥吃的，我也沒吃呢？」

  「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咱廠只有姐姐有這待遇。」

  這貨有點違心的說道，他可是剛給關小雅煮餃子吃了。

  「哼……油腔滑調，不是還有老闆嗎」

  「嘿嘿……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還有點餃子我煮了給你吃吧！」

  「行……餓死了我了，早上就吃了一個雞蛋。」

  武娜娜說著，就在廚房裡的椅子上坐下來，一邊看著強子煮餃子，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你最近幹嘛呢，總是看不見逮不住苗（看不見人）。」

  強子也想知道孫和平是不是籌備在西京開廠子呢！

  「姐夫的戰友不知道什麼原因被抓了，他老婆活不下去了，然後就把廠子抵債了，姐夫聽說後，過去把廠子買了過來，他本來就有擴大規模的想法，正好老天爺送了這個機會，這幾天都是陪他跑事情，其實姐姐就是去給他開車的，他太忙了嫌開車太耗費精神。」

  「怪不得聽她們說老闆開新廠子了。」

  強子一邊攪動鍋里的餃子一邊說道。

  武娜娜突然起身，走到他身後，用手擰著他腰間。

  「怕是剛才那個女孩說的吧，看不出你的速度挺快嗎，本來姐姐還打算把她介紹給你，你這自己就已經開始下笊籬抓（下手）了。」

  「啊……哎呦，姐姐冤枉我了，我今天才見她第二面，怎麼可能？」

  「哼……是不是關小雅？」

  不得不說，女人的直覺有時候很可怕，武娜娜就看了一眼女孩背影，居然就知道是關小雅。

  「是叫關小雅來著，我真的第二次見她。」

  武娜娜鬆開手，開始給自己剝蒜，她吃餃子必須有蒜泥汁，跟關小雅完全相反。

  「眼光不錯，這批新來的女孩里，就數她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材有身材，好好的試試，看看能不能追到手，聽說車間裡好幾個小伙子瞄她呢！」

  武娜娜將蒜放進蒜臼子裡，用木錘狠狠的擠壓著。

  強子看的不由得心裡一緊，這怎麼跟有仇似的。

  「生氣了！」

  他試探著問道，現在他已經不是那個沒經人事的愣頭青了，對女人多少有那麼點了解了。

  「怎麼可能生氣，這是你的人生大事，姐不是糊塗的人，之前不是說了嗎，一旦你遇到自己心儀的女孩，姐姐會悄默聲的退出來的，不但不生氣，反而會替你高興。」

  強子認真盯著武娜娜的眼睛，發現她也眼光清澈，根本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瓜慫……看啥呢，姐是認真的，放心大膽的去追，也許她就是你要找的另一半。」

  武娜娜的豁達讓強子有些錯愕，不是說女人在這事情上都是心胸狹隘之輩嗎，這傳言明顯不真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