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595【番外】握不住的沙II

  十多天前，聽同樣被活屍化作「死者之城」的提克里特過來的物資運送隊說，最近一個月，有一名白袍男子活躍在多座「死亡之城」之間，救了不少人。

  而最讓人振奮的是，被那白袍男子殺掉的活屍，在第二天夜裡並沒有如期復活，反而像一具真正的屍體一樣開始腐爛、風乾。

  漸漸地，有在絕望中被拯救的人，開始暗中稱呼那不知名的男子為「馬赫迪」。

  馬赫迪，意為「被真主引上正道的人」，是傳說中每到末日降臨時，就會挺身而出、拯救世界的人物。

  《聖訓》曾預言：「當伊瑪目·瑪赫迪復臨時，安拉將消弭追隨他之人身上的災禍，使他們心心相印、堅固如鋼鐵，讓他們身強力壯、一人能抵四十，他們終將統治大地、威嚴無比。」

  就在車上的「哈德巴復興民兵隊」三人目瞪口呆之際，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城牆邊緣，只留下了一地無頭屍體。

  五分鐘後，哈德巴城內。

  「咔嚓……咔嚓……」

  緩步行走的活屍，伸手將一隻被腐臭吸引而來的烏鴉抓住，貪婪地塞入口中咀嚼。

  「呃……啊？」

  忽然，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有些疑惑轉頭看向身後。

  一名全身裹在阿拉伯白袍中的男子，正悄正無聲息地疾馳在殘垣斷壁之間，從他身旁掠過。

  嗅到新鮮血肉異常甜美的氣息，那活屍果斷拋下手中半隻烏鴉，想要起步追逐那道身影。

  「抱歉，倘若你體內尚有一絲鮮血，我本可以用更加體面的方式……」

  在男子歉意的聲音之中，那活屍腳步一抬……

  走出去的，卻只有一具無頭的身體。

  脖子上不知何時出現的血線，讓這具活屍「屍首分離」，無力地軟倒在地。

  「和兇狠的外表完全相反，無論是對生者還是死者，你都是這麼地仁慈，一點都不像傳說中冷血無情的阿薩邁特血族。」

  男子幾乎聽不出口音的日語、帶著滿滿的調侃意味，在死寂的街道上憑空響起。

  「真是可惜，明明特地去那遺蹟里取回了『阿薩邁特』完整的傳承，本該製造無數眷屬、痛飲處女鮮血、重塑兄弟會榮光，卻還是過著苦行僧一樣的生活……」

  「你知道嗎，本地人現在都稱呼你為『馬赫迪』，那可是預言中『救世主』的名號呢。」

  「夏多，別調侃我了……我本來就不是什麼阿薩邁特血族、更不是什麼救世主……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像他們那種只會暗殺的刺客，什麼也改變不了！」

  『痛飲處女鮮血什麼的……明明有『一分熟牛排『、『中華毛血旺』、『麻辣鴨血『等美味到足夠我一輩子吃不膩的菜，誰會去過什麼茹毛飲血的生活。』

  絲毫沒有理會四周逐漸圍攏的活屍，以及耳旁突兀出現的話語，那白袍包裹中的男子，如同敏捷的獵豹一般，在殘垣斷壁間悄無聲息、如履平地行進。

  「就算我將那些人救下、又或者將這些死靈身上的詛咒湮滅，對於這座已經徹底毀滅的城市、和那些徹底家破人亡的難民而言，命運並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我這種只為把自己推向道德高點、而不是為了改變事情結果而做的『善舉』，被日本極道稱為『偽善』……」

  每每有追得過近的活屍，頭顱便會自行掉落、軟倒在地。

  「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裡好受而做的偽善嗎，我喜歡這個解釋！在你身上，果然能觀察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呢，東野君……」

  「嘛嘛，雖然只是無用的偽善……」

  白袍男子極有禮貌地和憑空出現在耳旁的聲音交談的同時，腳步不停地朝著城中心一座尚算完好的教堂高速接近。

  「但若是連偽善都剩不下的話，我怕有一天會忘記，自己還是個人。」

  兜帽飄動之間，可以借著月光依稀看清，滿頭細碎的髒辮之下，是一雙銳利的吊角眼和極具亞洲人種特徵的面容。

  一枚粉色鑽石戒指掛墜，正隨著他的奔跑，在胸口搖晃。

  這名夜晚漫步在中東最為危險的「死者之城」中的男子，正是自從「南本牧碼頭槍擊案」中「死亡」，消失了二百七十九章的東野幸平。

  和幾個月前相比，他除了鬍渣多了一點、膚色黑了一點之外，依舊是那副桀傲不恭、刀頭舔血的日本極道範。

  「呃啊啊啊啊啊……」

  街頭巷尾中，忽然響起了活屍們的齊聲嘶吼。

  若是將視野拉到城市上方，可以看到原本盤踞在哈巴德各處、密密麻麻的活屍，如洪水般朝著這名奔襲在漆黑的主道上的白袍男子所在的位置聚攏。

  這一次，這些活屍的行動，不再瘋狂而擁擠，反倒如同一隻軍隊般整齊有序。

  「嘿，看來這個地盤的『主人』，已經察覺到不速之客的到來了。能夠操控如此大規模的死靈，那件『貨』，基本確認在他手上了……」

  察覺到空氣中氣息的變化，東野幸平露出充滿犯罪氣息的招牌獰笑。

  「嘿嘿，不枉我一路沿著幾座『死亡之城』找過來，夏多你果然無所不知呢。」

  「東野君過獎了，我並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空氣中，再次響起男子期待的聲音。

  「接下來，就如同約定的，讓我安安靜靜地觀賞，閣下的表演吧。」

  「那是當然了……說到上門拆組劫貨之類的，我好歹也是專業人士。」

  東野幸平眯起的雙眼，閃過危險的光芒。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就堂堂正正地從正門進去，和對方的幹部打個招呼！」

  留下這句話，他的身影陡然加速，在一道音障之後，徹底消失在了漆黑的街頭。

  死亡之城哈巴德的主幹道上，突然颳起了一道血色的旋風。

  旋風涌動、沙塵飛舞之間，那些環繞而來的活屍，頭顱無一例外地高高飛起。

  就像是一台隱形的聯合收割機，沖入了茂盛的麥田。

  上百顆頭顱同步升空，不禁讓人想起學位授予儀式上、集體拋帽的壯麗景色。

  仔細看去，如同無形利刃般將那些活屍「斬首」的，是縈繞在風中、由一滴滴鮮血組成的細線。

  「！」

  那些跌落道路兩旁、被那道血色旋風甩在身後的頭顱，雙眼騰起漆黑怨氣，竟然開始口吐人言。

  「沒有人，能夠阻撓我阿瓦徳、復興神國的偉業！」

  『哇喔，看來你成功地惹惱了這位『最後的國王』呢。』

  雖然對方說的語言東野幸平完全聽不懂，但是與他同行、自詡「觀察者」的夏多諾德，恰好是一名學識淵博、樂意助人之人。

  他如同演話劇一般，略帶誇張地模仿著對方的語氣，用日語同聲傳譯給了東野幸平。

  「哼，這個想將整個中東都化為『死亡之城』的瘋子……」

  在活屍海中收割著頭顱的旋風裡，傳來東野幸平的冷哼。

  「要是活人都死完了，剩一群活屍當小弟，又有什麼意義？」

  自日本來到中東、進入那處遺蹟獲得了完整的阿薩邁特血族傳承，已經兩個月了。

  在這期間，他對於這位極端組織末路領袖、「神國國王」阿瓦德早已耳熟能詳，心中滿是憎恨。

  這傢伙用邪惡的亡靈巫術，展現出讓人死而復生的「神跡」，大量招募信徒參與他發起的戰爭。

  信徒們都相信，即便自己發動自殺式攻擊死亡，也會和那些同伴一樣，在國王阿瓦德建立的「神國」之中復活。

  甚至，連中東的各個監獄，都成為了他的極端信徒傳教的溫床。

  在當地政府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多個大城市接連被狂信徒用自殺式攻擊的方式占領，同時實施了相當極端的宗教統治。

  「達伊沙」不但在統治區內大肆屠殺其他教派的信徒和反對者、對大量婦女實施極為殘酷的割禮，手下的人也以屠殺和戰爭為樂，甚至拍攝這樣的視頻，以「死亡狂熱」不斷從全球吸引極端戰爭分子和無知的年輕人加入這場戰爭。

  在事態極具擴大之下，幾個大國同時介入了戰爭，就連維和部隊都派出了由「專業人士」組成的特派團，專門處理阿瓦德製造的亡靈軍隊。

  在多國聯合轟炸和各國宗教人士的活躍下，阿瓦德的「神國」節節敗退，在三年間經過了無數場血戰、失守了最後一處領土後，宣告滅亡。

  在「亡國」之際，這位「神國國王」做出了一件舉世震驚的事情。

  他把僅存的幾萬名狂信徒召集在一起，發動死靈陣法，將他們全都炮製成了能夠傳播「活屍瘟疫」的種子。

  在猝不及防之下，這些「種子」偽裝成難民，潛入這些戰後滿地瘡痍的城市，將其徹底化作了「死亡之城」。

  在這樣瘋狂的舉動之下，阿瓦德宣布成功「收復」了自己的國土。

  沒有任何子民、活屍林立的國土。

  「你……不是特派團的除靈者……他們沒有能力消除『死靈詛咒』……」

  任憑那些活屍口中傳遞出「國王阿瓦德」的怒吼，東野幸平化作的旋風依依舊推倒密密麻麻的屍海，無可阻擋地前進著。

  那些越來越多的活屍，非但碰不到他的衣角，連讓他減速都做不到。

  「血族……你是阿薩邁特血族！！！」

  看清那旋風之中縈繞的血滴，那一具具撲來的活屍，口中同步響起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詫異。

  畢竟，在這片黃沙和烈日的過度，關於阿薩邁特血組和刺客組織「兄弟會」的傳說，在十字軍東征之後，早已被埋藏在了風沙之下上千年。

  「代爾祖爾那處遺蹟里的東西，原來是落到了你手裡！」

  似乎想到了什麼，無數活屍停下了腳步，一邊齊聲說話，一邊互相吞噬了起來。

  「為什麼，要幫助那些除靈者？！你大可以，加入吾的陣營，一同開創神國的榮光！」

  隨著活屍互相吞噬，十多具具體型臃腫、全身掛滿無數肢體和器官的巨大縫合傀儡，緩緩從屍海中站起：「吾的軍隊，戰無不勝！」

  「嘛，我無意涉入貴組和官方機構以及各路宗教之間的紛爭……」

  白袍飄蕩、周身五米縈繞著鮮血組成的細絲的東野幸平，突兀地出現在了城市最中央，那座殘破的教堂門前。

  「只是單純的有件『貨』，想要請閣下老老實實交出來罷了！」

  這座大鐘教堂，又名「聖母聖衣堂」，在被占領之前，乃是這座城市的地標性建築。

  不過現在，也只是靠幾處主梁強撐著，奇蹟般地沒有坍塌罷了。

  「我說這些幹嘛，你也聽不懂日語。」

  他自嘲一笑，不再理會這藏頭露尾的傢伙的質問。

  對方估計聽不懂日語，肯定也沒有像自己一樣帶了「隨行翻譯」。

  「不過，最近本來就胃口不好，還被你這瘋子的噁心行徑壞了心情……」

  看著眼前這些殘肢舞動、凝聚著一張張痛苦面容的縫合傀儡，想到他們在此之前也曾是和自己一樣有著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的普通人，東野幸平眼中閃過妖異的紅芒，瞳孔因為憤怒而化作了暗紅色。

  「決定了，就順便把你的命，也一起收走吧！」

  無視了身後奔襲而來、將地面都踩得不斷震動的縫合傀儡，他伸出食指，在手臂上畫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裂口。

  「無物為真，諸行皆可，袖劍之下，眾生平等。」

  泊泊的鮮血從主動脈噴涌而出，在他掌心中匯聚成一柄血色的巨型青龍刀。

  「地獄犬，東野幸平，前來拆組！」

  『喂喂，東野君，我覺得事後有必要就阿拉伯語裡『袖劍』這個詞進行一下指正。』

  血色青龍刀化作一道流光，被他狠狠地拋向身前的教堂。

  「轟隆！」

  硝煙之中，一道身影，從徹底坍塌的教堂之中現身。

  「能精準找到吾的位置，不愧是號稱能追尋獵物到天涯海角的阿薩邁特血族！」

  這是一名身穿黑袍、頭戴黑色圓帽、有著濃密大鬍子和慘白膚色的中年男子。

  「可惜，生命這種東西，本王早已經拋棄了！成就巫妖之體的吾，是不滅的存在！」

  他的胸口，有著一道正在蠕動癒合、沒有一絲鮮血流出的巨大貫穿傷。

  透過那傷口，還能看到後方插在廢墟內的血色青龍刀。

  這人，自然是東野幸平一直在尋找的，「達伊沙神國」最後的國王，死靈法師阿瓦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