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於黑火閻魔等眾停下的那刻,無數金色光芒突然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猶若一道道金色的雷霆劍芒,迅捷而又剛猛,帶著一股破碎一切的湮滅之勢;
這些金色劍芒在鋪天蓋地的飛襲中不斷交織組合,凝練化成一條條寬大的金色鎖鏈,瞬間布滿了方圓之地,如靈蛇亂舞般直朝眾人抽擊而去。
鏗!
燁尊長劍在剎那間出鞘,護在天霆劍宗眾人之前,警惕著盯向四周。
自這股沒來由的勢頭之中,他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金行氣。
極金,雷引!
素來修習雷霆劍道的他對於此般氣息最為熟悉不過,瞬間便意會到,定是陸風於背後將自身玄氣融入陣法後所生的威勢。
砰砰砰!
燁尊接連揮劍,抵擋住一道道波及而來,朝他們這邊猛抽的金色鎖鏈,感受著鎖鏈之上那股雷霆光芒閃爍跳動,充斥著的狂暴可怕能量,眼瞼不由為之抽搐了一下。
饒是波及之勢,便已讓他有所忌憚,正想著直面迎上的黑火閻魔等人會是何等情景時……
看向前頭的目光,不由譁然一怔。
呃!
一聲聲絕望的哀嚎聲頻頻傳出。
遠處的情景,簡直堪稱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黑火閻魔身後的那些武家護衛死士,充其量都只有天魂境一二息的實力,面對此般鋪天蓋地的金鍊抽擊,根本抵擋不住;
有正面橫劍抵擋,卻被金鍊直接抽得劍斷人亡的;
有側面被抽中,直接被破碎整條胳膊,血肉橫飛的;
更有直接被攔腰抽斷,身子一分為二於地面絕望爬行的。
這些人的傷勢各不相同,但破碎的傷口處卻出奇的一致,恐怖金鍊抽擊之勢伴隨有極金雷霆之力,近乎於抽斷崩碎的那剎,傷口便被恐怖的雷霆灼燒得一片焦黑,鮮有鮮血得以四濺而開。
那些被抽斷的長劍更是如此,個別斷口處甚至還泛著熔斷的紅光,落於地面發出著滋滋聲響。
一切只在須臾之間發生。
近乎眨眼的功夫,武家所屬的隊伍還能站著的便已只剩下三人,遍地都是橫屍碎塊,焦肉味伴隨著內斂的血腥味瀰漫四野。
恐怖的金鍊猶若長鞭還在迅猛抽擊著,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切割的發出尖銳呼嘯。
黑火閻魔此刻的處境有些自顧不暇,朝他抽去的金鍊明顯比之其他人多上數倍不止;
雖然感應到了身後武家一眾的悲慘局面,也聽到了他們絕望的呼救聲,但卻根本騰不開手去抽身營救。
倒也不是完全抽不開身,只是不願在這一開始就憑白施展秘術造成沒必要的負荷罷了。
護衛就算死絕了,於他也沒多少影響,只要最終拿到陸風的人頭,不愁拿不到那部分酬勞。
「殺,殺,殺!」
忽然,一名被抽斷左臂的護衛瘋狂大叫,神情癲狂的主動衝殺向黑火閻魔所在。
剩下兩名被這一幕所驚,但隨即也迎著這股勢頭齊齊朝著黑火閻魔衝殺了過去,眼睛莫名染上了一抹猩紅血色,神情同樣有些癲狂。
炎火劍尊餘光掃見這一幕,不由驚駭失聲:「不好,他們被這金鍊攻勢中內斂的那股血煞之氣亂了心神,敵我不分了。」
燁尊多看了炎火劍尊一眼,似有些詫異後者竟能瞬間道出緣由,如此清楚血煞之氣於人的影響。
砰!
黑火閻魔畢竟有著天魂境七息上下的實力,感應到身後動靜的那剎,毫不遲疑便是施展出了黑魔掌;
一連三道掌勢,轟出三個燃著黑色魔焰的黑手印,瞬間便轟殺了那三名走火入魔朝他襲來的武家護衛。
相較於死在金鍊的雷霆抽擊之下,這三人的死相無疑更慘烈許多,被直接破碎了胸膛震飛出去不說,空蕩的胸口傷痕處殘留的那股黑炎瞬間侵蝕瀰漫,很快便將三人焚化成了灰燼,於地面留下一灘黑灰。
燁尊看著這一幕兀自皺了皺眉,沒想到黑火閻魔下手竟如此果決狠厲,連『自己人』都沒有半點猶豫,甚至還用上了魂火之勢,不給人半點存活反撲的餘地。
「這到底什麼鬼陣法啊?」
孫家美婦有些驚慌的叫了一聲,渾然沒有在意武家那些人的生死。
黑火閻魔在接連施展黑魔掌震碎無數金鍊攻勢後,退回到了眾人身邊,遠處的金鍊攻勢逐漸消泯退去。
陡然聽得美婦叫喚,黑火閻魔神色間依舊浮現幾分不屑之色,「不用驚慌,充其量不過就是一座接近天魂境後息層面的金系雷霆之陣罷了,上不得多少台面,且看這些金鍊攻勢來去匆匆,明顯後續無力,保不住是那小子燃燒著自身玄氣所致,已經再難施展第二回。」
眾人聽言有些將信將疑,但心中那抹希冀,還是讓他們選擇了相信。
「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美婦人繼續開口:「分散攻過去?還是依舊湊在一起上?」
眾人陷入沉思,均明白美婦之意,凡陣法,必有陣勢分散聚合一說,他們組團直上,無疑是給敵人省時省力,讓得陣勢可以匯聚著對付他們。
分散進攻,多少能各自牽扯走一部分陣勢,減弱大陣整體的威脅,甚至於讓得布陣者分心乏術,自亂陣腳,顧全不了所有逼近來人。
「那就分……」
天霆劍宗宗主的聲音剛起,一道蒼老沉重的聲音便從遠處傳了過來,打斷了他的話。
「不能分散。」
來者正是於側面朝他們匯聚的玄幽子。
眾人見狀,仿佛一下子瞧見主心骨一般齊齊靠去。
黑火閻魔有些瞧不慣這幅勢頭,板著臉道:「你說不能就不能啊?」
玄幽子陰沉著臉,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衣擺。
眾人這才看清,其衣擺是濕潤的還有著一道割裂破口。
天霆劍宗宗主連忙關切問道:「這是遭了那小子的算計?」
燁尊皺眉補充:「那破裂口,像是劍痕。」
玄幽子點頭:「老夫本想於側面朝你們悄悄靠來,不曾想被那小子發現……」
燁尊驚道:「以玄老哥你的實力,他如何傷得到?」
「且聽我說完,」玄幽子緩緩解釋:「若那小子光明正大的來,自是傷不到我半分,可藏於暗處,借著陣勢掩蓋,悄無聲息的一劍,卻是險些傷到我。」
「等等,這又是陣勢?又是一劍?」孫家美婦驚疑:「他既然以身成陣,如何還能像武師那般對你出劍?」
「以身成陣?」玄幽子古怪的掃了美婦人一眼,「誰和你說他以身成陣了?」
美婦人下意識看了黑火閻魔一眼。
這讓得黑火閻魔瞬時生惱,「是你閻爺說的!那小子要不是以身成陣,方才如何能展露那般凌厲的金行氣攻勢?那股勢頭,可比之尋常五行純體的氣息都要來得凌厲了。」
玄幽子皺眉直言:「他並沒以身成陣!相反的,此陣他目前都還沒接管,完全是在自主的進行著攻擊,若非如此,他斷不可能於營造陣勢的同時,沖我劈出那般霸道凌厲的一劍。」
眾人聽言無不臉色一凝;
回想此前那漫天抽來的雷霆劍芒金鍊陣勢,若僅是陣法自主運作下的威能,那由他掌控下,又當何等威勢?
黑火閻魔心驚下一時間不知再說些什麼,那般攻勢要是再強上一分,他自問確實有傷到他的資本了。
至少再想如先前那般輕易轟散,定是很難做到。
玄幽子的聲音再度響起:「此前我趕來的區域,所迎的陣勢與你們這邊不同,並非以金行氣為基所化的雷霆攻勢,而是濃郁到極致的水行氣,所衍化的一股冰寒陣勢,那小子借著猶若怒海濤浪的陣勢掩蓋,悄然逼近劈了我一劍,若不是我心存警惕時刻準備施展著玲瓏步閃躲,結果怕就不止於被劈碎衣擺那麼簡單了。」
天霆劍宗宗主一怔,驚道:「這又是金行氣,又是水行氣的,還摻雜有血煞之氣,到底是個什麼邪門詭譎的破陣法?」
玄幽子面色肅然,凝重說道:「若我所料不錯,我們此刻所處的大陣,恐怕就是傳聞中五劫時代引得整個魂師界為之轟動的那座五獄絕殺陣!」
「魔修敕幽子,五獄絕殺陣!?」孫家美婦大驚失色,心頭不住發怵。
饒是黑火閻魔此刻神情都不淡定了,顫著聲道:「就是那座在那個時代一舉坑殺了二三十萬修士的血煞魔陣?可這陣法不是早已絕跡於世,難道又重新現世了?」
見玄幽子點頭確認。
眾人內心陡然像是被砸來的巨石給壓住一般,變得壓抑而又沉重。
孫家美婦咬牙切齒道:「那小子手中怎麼會有如此邪異可怕的陣法!?怎麼之前半點消息都沒有傳出過?」
若早知如此,她定當不會就匆匆帶著這點人馬趕來。
天霆劍宗宗主狐疑間開口道:「不對,他手中的若真是那五獄絕殺陣,當初在南沽鎮時,又如何會陷入絕境被逼得只能逃入無淵冥海?老早就可以用此陣來對付我們了。」
美婦人驚疑:「那會不會是他從無淵冥海意外獲得的?」
玄幽子搖頭:「五獄絕殺陣不比其他陣法,若是成型之陣,就算製成陣盤,也是不能隨意攜帶移動太遠的,裡頭的血煞根基一旦意外挪移出現紊亂,整座大陣都可能會為之崩塌破碎,除非他得到的乃是半成品的五獄絕殺陣,且這段時日來一直在以人命獻祭填補威能,方可能於徹底成陣前辦到這點。」
天霆劍宗宗主否定道:「這不可能,那小子活著出來的消息傳開後,我一直在留意著他,這段時日來他可沒消停過,不是滅這個勢力,就是對付那個勢力的,根本無暇去鼓搗這五獄絕殺陣。」
炎火劍尊附和:「自方才那股血煞之氣來看,像是已然沉澱很久的存在,不像是新鮮死去的人所化。」
燁尊再度多看了炎火劍尊一眼,對於後者如此熟悉血煞之氣,心中沒來由更添疑心。
黑火閻魔有些煩躁問道:「別管這有的沒的了,你直接說,有沒有法子破開他這五獄絕殺陣?有咱們就上,沒有咱們就退。」
玄幽子苦笑搖頭,「退是退不了咯,陣勢一經啟動,就算我們想走,那小子怕也絕不會就這樣放我們離去。」
「至於破解之道……」玄幽子頓了頓,直言道:「那得看看他得到的這座五獄絕殺陣到底獻祭了多少份特殊的祭品,威勢具體達到了什麼程度?」
說著將五獄絕殺陣的布置之道簡單陳述了一遍。
眾人聽言,得知布置需要特殊的手法不說,還要配套的已經失傳了的藥液,和無數五行一氣境的魂師獻祭下,不由暗自鬆了口氣。
美婦緩緩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應是拿的前人的陣盤,他自己就算得到了那般布陣手法,怕也沒時間鼓搗出新的陣法來,若是陣盤的話,極限的威勢定當有限。」
黑火閻魔邪笑附和:「那還等什麼,咱們大夥其上,一波波的給他化解開去,總會有消耗完畢的那刻,屆時就是他的死期。」
燁尊等人紛紛點頭認同。
炎火劍尊雖然有些不舍,覺得這樣一來,回頭他就算殺了陸風,那部分血煞之氣怕也已經消耗殆盡,但顧及局勢,只得也迎合著應了下來。
玄幽子沒再開口,只是想到陸風一身玄氣的特殊性,心中莫名有些沒底。
另一邊。
陸風通過大陣感應著一行人的動靜,聽得眾人竟然愚蠢的想著要生生耗干他這五獄絕殺陣的陣勢,不由一陣冷笑。
這段時日來,他可一直在消耗自己的玄氣來填補進五獄絕殺陣之中,如今其中所蘊含的能量早已無法用具體多少來衡量。
毫不誇張的說,如此前的攻勢,就算來上成百上千次,也絕不會有被耗盡的時候。
若是輕易能被耗盡,隨便就能給破除,那這五獄絕殺陣在當初那個時代,也斷無可能一舉坑殺得了那麼多的修士了。
論消耗,眼下幾十號人,又如何比得上那個時代的二三十萬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