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唯一者沒有副本

  方堂仔細觀察著下面的所有發展。

  他發現這顆星球出於非常奇怪的狀態。

  好像有無數個副本星球疊加到一起，每個副本都代表這顆星球的一種可能發展，現在它們疊加在一起，並且互相滲透，

  不斷有副本世界侵入這個世界，也不斷有這個世界的人漏到別的世界。

  隨處都有大山隆起，然後又被突然出現的海水淹沒。

  世界失去一切秩序，所有的生命都被混亂的狀況帶走。

  這樣過了三天，世界依舊在沒有規律的變幻著，對方始終沒有露出的意思。

  方堂有些疑惑。

  他想起陸正給他說過的話。

  如果對方真能預見到未來的可能性，那它留下陸正給自己傳遞信息，會不會是對方的計劃？

  他眼睛一亮，將陡然出現在頭頂的一顆隕石轟碎，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這顆星球如今是無數可能性的疊加。

  他想要將這無數可能性，塌縮為唯一的可能性。

  方堂相信，那傢伙就在這唯一可能性背後，操弄著一切。

  方堂右手握起。

  整顆星球迅速破碎，疊加在一起的無數可能性被同時毀滅。

  瀰漫在各處的喧囂聲，迅速塌縮為一陣輕薄的霧氣，懸浮在方堂眼前。

  方堂看著眼前的白霧，笑道：「不用在我眼前再玩弄你這些把戲了，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最終的目的是想要把其他世界的我的生命本質，替換我的生命本質，然後你在這個替換過程中，把這份生命本質竊取。」

  「你完全可以直接面對我，可是你沒有。」

  「你擺下很多迷魂陣，有意渲染自己的強大，可你就是不直接面對我，是因為你做不到，對嗎？」

  白霧發出一陣輕微的漣漪。

  方堂洒然一笑，說道：「你無法替換我的生命本質，因為我走在一條成為唯一者的道路上，唯一者無法有副本。」

  「所以你一直在渲染自己強大，其實只是想嚇倒我，讓我轉身逃走，這樣我便會從唯一者的道路上跌落，哪怕力量不減，但生命層次會立即降級，這樣你就能對我施加影響了。」

  方堂臉上露出諷刺的笑容，說道：「還是你給了我提醒，讓我明白了許多事情。」

  「在陸正的描述中，你仿佛是宇宙中的象徵性力量，這讓我忽然明白過來，

  神明這種東西，或許並不是強大者自封的頭銜，他也會成為象徵性的力量，得到宇宙的加冕。」

  「所有自覺走上這條路的生靈，都會擁有某種程度的唯一性。」

  方堂的聲音越加高昂起來，說道：「你沒法像對付普通生靈般對付我，你沒法從其他可能性世界的我身上借用力量來對付我，因為唯一者沒有副本。」

  白霧已經靜靜懸浮在虛空中。

  方堂道：「來吧，讓我驗證一下，究竟我是否對的。」

  說罷，他主動迎向白霧。

  很快，方堂的身子整個被白霧包裹。

  在他眼前仿佛打開一道無形的門，透過這道門，他看到一種十分炫奇的景象。

  無數個世界彼此重疊，但又各不相擾。

  而這團白霧，仿佛在各個世界的牆壁上打開一個洞，讓彼此世界可以互相往來。

  方堂盯著這道門戶，過了好半響，依舊沒有人影從中穿過，他笑道：「沒有人過來。」

  「不出我的所料，你沒法在別的世界找到另外的我，也就無法找到容器，來替換我的生命本質。」

  「在我立志走上成神之路的時候，所有可能世界的我，都慢慢塌縮為這唯一的我。」

  白霧猛烈蕩漾一陣，忽然極速向虛空深處飛去。

  沒飛多遠，白霧陡然撞上一道無形的力場。

  緊接著力場從四面八方圍裹而來，將它限制在方寸之地。

  白霧在裡面左右衝突，卻無法脫離力場的束縛。

  方堂笑道：「不要白費力氣了，之前在這顆星球上，我沒法困住你，因為那只是部分的你。」」

  「或者說，只是你的部分可能性。」

  「沒有人可以困住單純的可能性，因為你隨時可以讓它們塌縮於無形。」

  「而現在的你，卻是已經塌縮後回歸唯一性的你，你失去了無處不在的特性，也就沒法再通過塌縮的方式，從我的力場中遁走。」

  方堂看著躁動一陣，最終恢復平靜狀態的白霧，心想，把這東西留著，或許可以作為以後前往其他可能性世界的通道。

  而且，以後終究會遭遇它的本體，把它留下，也可以用來增進對本體的了解。

  只是需要特別注意別讓它逃掉。

  若再被它化為概率雲的狀態，可未必還能抓住它了。

  方堂想了想，他在身前指頭大小的一點空間裡開始灌注海量的能量。

  龐大的能量將時空壓得扭曲，最後形成一個連光也無法逃脫的區域。

  方堂將白霧投進這個新成型的微型黑洞。

  恐怖的引力瞬間將白霧吸附上去。

  果然是它！

  方堂終於徹底確定白霧的身份。

  它應該就是天河系中央禁區的那個囚犯，

  哨兵們把那裡作為囚籠，乃是利用天河系中央那個數百萬倍太陽質量的黑洞，作為這傢伙的天然監牢，然後布置隔離區，防止有生物將它的念頭攜帶出去。

  沒想到只是一個分神，還是被它送出一個念頭，結果就造成了百多年的大災變，以及一顆星球的毀滅。

  這傢伙實在是方堂聽說過的最強大的生命。

  方堂在這顆微型黑洞外面又加了一層力場，一來防止白霧逃走，二來也防止黑洞的引力造成不必要的破壞。

  然後他把這顆看上去像是一種古怪玻璃珠的東西丟進口袋，轉頭看向陸正和凱薩琳。

  陸正仰慕地看著他。

  已經近兩百年沒見到神明，他的神威比之前更加強盛了無數倍。

  這真是對人類來講最可喜的事。

  他已經認識到宇宙的恐怖。

  這種恐怖是以前人類從沒想像過的，沒有神明的庇護，人類絕對無法安然在宇宙中生存。

  凱薩琳見方堂把視線投過來，只覺自己的靈魂被這視線的重量壓縮成一個極微小的點。

  她懷疑，再過一小會兒，自己的靈魂就會塌縮成一個黑洞。

  「求您饒恕我的性命！」

  凱薩琳誠惶誠恐道：「我願終生遵從您的命令。」

  方堂道：「今天死的人也夠多了。」

  凱薩琳頓時感覺身上一松，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方堂道：「走吧，該回家了。」

  說著，他隨手在旁邊打開一個蟲洞。

  凱薩琳出生的時候，蟲洞早就消失，她對這東西沒有什麼感覺。

  今天她見識到的神跡已經夠多了，也不差這一件。

  陸正卻激動到渾身顫抖。

  當初他們就是通過蟲洞來到這片星域，懷揣著為人類開闢新的殖民星的理想，以及無限的希望，卻沒想到迎來的卻是一百多年的流放。

  當初數十萬人來到這顆星球，如今他們連同他們的後裔都已經煙消雲散，只剩下自己垂老之身。

  想到就要回藍星，陸正忽然有些畏懼。

  一百多年過去，藍星也早就物是人非了吧。

  安全委員會嚴格限制康靜療法的運用，他這次回去，恐怕已經看不到什麼熟人了。

  一切社會關係都解體。

  陸正有種彷徨無措的感受。

  正是在這時候，他體會到神明的另一個崇高的意義。

  這種意義，對於星際時代的人類更加重要。

  所有的一切都在變化，只有神明屹立在所有的時間片段中，給人類提供一個永恆的坐標，來安頓自己的精神。

  當未來的人類探索太空，他們的飛船可能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返回人類社會。

  當他們回來時，一切都已經改變，一切都顯得陌生。

  但是沒有關係，神明還是那個神明，他永遠都是那麼威嚴，又那麼熟悉與親切。

  方堂重新確定方位，帶著陸正和凱薩琳向著藍星的方向跳躍過去。

  接連跳躍十來次，三人出現在太陽系，藍星旁邊。

  方堂在星系內大略掃視一眼，發現與自己離開的時候相差不大。

  將近兩百年過去，藍星的科技並沒有如他想像的那樣，發生爆炸般的進步。

  航空站，月球基地，以及星系內的太空城，雖然多了一些，可是並沒有本質的差點。

  方堂沒有心思理會這些，他已經被一種濃重的思鄉情感占據了內心。

  大體確定方位，他立即向著喬格斯島的方向飛去。

  剛進入大氣層，方堂的臉色陡然劇變，立即加快速度，眨眼間就來到曾經喬格斯島的位置。

  可是眼前只有平靜的海面，沒有半點島嶼的痕跡，

  喬格斯島消失了！

  連同它上面的檔案館，神聖公館，家族墓地，

  陸正不敢置信地擦擦眼晴，暴怒道：「誰把喬格斯島弄丟了！」

  身為檔案館後裔，他對這座小島的感情，可能比方堂還要深。

  方堂搖搖頭，忽然他皺起眉頭，向南方赤道位置看去。

  一聲響徹天地的嚎叫從那邊傳來，仿佛整個星球都被它震動。

  沒過多久，許多戰鬥機從全球各個位置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

  方堂拔升高度，向那邊看去，見到在五百多公里外一座火山口，盤踞著一隻大鳥，它翼展足有兩三百米，身上有岩漿流淌，顯然剛從火山中爬出，仿佛神話中的火之惡魔從地獄中降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