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盛雲洲從家裡取了一壺綠豆湯離開,先前聽到動靜的許女士從頂樓花房下來,看著皮卡遠去的車尾,半天不能回神。

  以她的家教,別說是看兒子晃晃蕩盪開皮卡,就是平時稍有一點出格的舉動,都下意識想要皺眉,眼下,卻過了好一會兒才神色複雜地說了一句:「頭髮亂糟糟的,也不知道整理一下。」

  「哪顧得上,蘇小姐等著呢。」琴媽站在廚房門口笑道。

  她是看著盛雲洲長大的,他們這位盛先生,從豆丁大小起,就規矩克製得跟個小老頭一樣,更不要說後來成了當家人,越發地沉著穩重,沒有一刻放鬆,什麼時候見過他這麼活潑的樣子?

  說起來三十四五的年紀,以如今這個時代來說,一點也不算大,還是年輕人,可直到現在,琴媽才從他身上看出一點年輕人的影子。

  她又說:「您也別皺眉,我看三爺這樣就很好,顯得年輕。」

  許女士想想也是如此,一下為兒子的健康高興,一下又覺得這樣的行為實在不夠莊重,她反身回樓上的一小段路程,便時而皺眉,時而又彎起嘴角,誠如她自己所說,這樣可不夠莊重。

  山後小農場裡,蘇伊盯著兩個小孩喝下綠豆湯,因為實在太曬,不許他們到處瘋跑,恰好農場的老蔡醒了,給他們一人找了個小水桶,小孩就蹲在池塘邊的樹蔭下,用水桶撈魚蝦。

  盛雲洲不知從哪裡找出魚竿,串上樹下挖來的半截蚯蚓,跟老翁似的悠閒釣起魚來。

  池塘邊緣處水淺,就算小孩不下心掉下去,也不怕淹著,蘇伊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便躺在樹蔭下的躺椅里,用大蒲扇遮臉,閉上眼小憩。

  並未真正睡著,時不時與盛雲洲說幾句話,又或者被小孩們邀功似的纏著,不得不抬起身來,看一眼倒霉撞進他們桶內的小魚小蝦。

  老蔡待在他那幾間屋子裡,不敢出來打擾,剛剛睡醒時,聽見外面有動靜,他還以為是偷菜的來了,氣勢洶洶出門一看,才知道是他的大東家大老闆。

  說實在的,雖然為盛家工作多年,這位老闆,他卻一年到頭也見不上幾回,就算見到,亦只是遠遠看一眼。在他看來,宅子裡那位顧叔,就是頂嚴肅頂風光的人了,何況這一位是顧叔的老闆,那不就是比威風的人還威風?

  要他跟來種菜乾活的大老粗打交道,老蔡熟門熟路得很,可一見到這些他眼中的『大人物』,他就怯場了。

  況且無論如何他也想不明白,這麼熱的天,大老闆跑這灰撲撲的地方來做什麼?就算要釣魚,也有更清淨的場所,現在那兩個孩子就在旁邊鬧,怎麼會有魚兒肯上鉤?

  他貓在窗邊看了老久,見老闆一條魚也沒釣著,自己都替他著急。

  但是看對方的樣子,心情卻還好得很,總是回頭跟那位小姐說話,嘴角帶著笑。

  老蔡心裡奇怪著呢,沒聽說他們大老闆結婚生孩子,那現在滿地撒歡跑的那兩個娃娃是誰的?

  他還聽見其中一個叫那位小姐媽媽,而老闆看那位小姐的眼神就跟看自己老婆似的,難道他的消息這樣不靈通,老闆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他卻不知道?

  一晃眼大半天過去,就像老蔡說的那樣,盛雲洲一條魚也沒釣到,倒是兩個小孩,撈到幾條小指大小的魚苗,喜滋滋抱在懷裡,說要拿回家養。

  不久前還烈日當空,眨眼間,天邊飄來幾片烏雲,地上颳起大風,雷雨驟至。

  夏天的雨,總是來得迅速又猛烈,幾人只來得及跑到屋前的場院,瓢潑大魚就倒了下來,僅剩幾步路,便把他們頭髮都打濕了。

  兩個小孩大叫著衝上階梯,站在屋檐下咯咯笑個不停,還覺得挺有意思。

  蘇伊轉頭看盛雲洲,恰好一滴水從他發尖掉落,不歪不斜落在鼻尖上,碎成好多瓣。

  本來是很尋常的畫面,可看著對方頭上滴雨,以往整齊往後梳的頭髮,此時軟趴趴貼在額頭上,難得狼狽的模樣,就跟雨中四處奔躲,卻還是被淋了一身雨的落湯雞似的,蘇伊忍不住笑起來。

  盛雲洲用手指耙了耙頭髮,發覺此時再挽救形象已經晚了,看一大兩小笑得東倒西歪的樣子,滿心無奈,也只得縱容一笑。

  盛家的人開車來接時,便看見他們幾個排成一列站在屋檐下,頭上身上都濕了,卻笑得一個比一個歡,好像天上下的不是雨,是金子似的。

  回到家裡,幾人立刻被趕回房洗澡,琴媽煮了薑茶,等他們下樓,一人灌了一杯。

  難得悠閒的午後,外面大雨封路,一屋子人圍著客廳坐在沙發上,兩個小孩站中間,臉蛋上還帶著紅暈,盛恆榮手腳並用地比劃著名他們今天的豐功偉績,蘇黎安時不時反駁幾句,不讓他一個人把風頭出盡。

  剛剛洗過澡,裹在舒適的衣服中,整個人越發愜意,蘇伊靠在沙發里,要笑不笑地看著爭相吹牛皮的倆小孩,漫不經心琢磨著,要不要戳破這倆小崽子的牛皮。

  旁邊的座位微微下陷,她扭頭一看,原來是盛雲洲坐下了,他從廚房端了個甜點碟子,跟果汁一起放在她面前。

  「謝了。」蘇伊微微一笑,拿起個抹茶泡芙丟進嘴裡,低聲說:「你看他們兩個,吹得沒邊了。」

  恰好盛恆榮說他用小水桶撈到一條很大很大的魚,因為太大帶不回來,所以放掉了,而蘇黎安則說,他撈到得那條才是最大的,兩人因為最大之爭,差點吵起來。

  盛雲洲笑道:「童言童語,他們說得高興就好。」

  蘇伊撇嘴道:「這么小就吹牛,長大了還不得滿嘴花花騙女孩子?」

  盛雲洲明智地沒繼續反駁,從碟子裡挑了塊奶油曲奇給她。

  有了吃的,蘇伊就把教育小孩的事拋在一旁了。反正她也不是真心認為,這麼丁點大的小孩吹幾句牛皮是什麼大事,就是閒的,想逗他們。

  把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在場另外幾個大人私下交換了眼神。

  許女士與琴媽等人還好,見慣了場面的,除了暗自高興也沒什麼,林洛洛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盛雲洲在她眼中是長輩,而蘇伊如今也能算是她的朋友了,這兩人站在一塊,言辭動作還有些別人插不進去的親昵,她多看一眼,都覺得好似不小心看見了別人的**似的,怪不自在。

  耳旁聽著兩個孩子稍顯聒噪的聲音,嘴裡吃著美味可口的食物,身邊的一群人,又都散發著善意與友好,儘管外頭狂風暴雨,屋裡卻顯得如此溫馨,蘇伊眉眼放鬆,嘴角往上勾著,覺得這樣的時光,再長些也不為過。

  只是還未想完,她便神色一凝,閉眼再睜開時,已經身處一處虛空中。

  毛團凝出形來,詫異道:「怎麼了伊伊?」

  蘇伊的面色,還帶著從那間屋子出來的溫和,眼角卻有了幾分冷意,「有人觸碰了結界,我需要出去一趟。」

  毛團一驚,馬上又問:「那這個世界?」

  蘇伊知道,如果離開,她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就默認死去了,毛團有辦法自圓劇情,只是少了蘇伊這個人物而已,原著里,不也早早就沒有她?

  可是想到剛才那一屋子人,她遲疑了一下,問:「有辦法讓時間停留在我離開的那一刻麼?」

  「有是有,可是這麼做,需要消耗你自身的能力。」

  「就這樣辦。」蘇伊當即敲定,不等毛團再說什麼,抽身離去。

  距離上一回進入輪迴鏡,魔界的時間並未過去多久,蘇伊的地盤也沒破敗多少,只是整座洞府卻瀰漫著一股不屬於她的,腐爛的氣息。

  她原以為是有魔物找上門搶地盤,等走到法陣外,見到大殿上那黑漆漆不成型的一團,才發現不是外敵,而是內賊。

  那一團魔物身上,隱約還有些許先前那個老魔仆的氣息,卻比原先更雜亂、更惡臭,要是心性未定的人,恐怕嗅上一口這樣的氣味就要入魔。

  那隻老魔仆,終究被他自己的貪心所害,吞噬了太多其他魔物,以他自己修為根本沒法約束,現在那些穢物瘴氣突破他的軀體,已經成了一團只知貪婪吞噬,沒有自我意識的死物了。

  蘇伊打敗過不少這樣的對手,見此次入侵的是這種東西,稍稍鬆了口氣,正當她思索著最佳應對方案,以免惡臭沾到自己身上,不遠處,屬於魔狼的洞府,忽然爆發出一陣波動。

  蘇伊凝神看過去,洞府的石門由內打開,魔狼邁著穩健的步伐,從裡頭走出。

  分明距離上一次兩人在各自閉關,才過了幾個月,可蘇伊猛一見對方,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魔狼看她一眼,那雙冷冰冰獸瞳似乎閃過幾許心虛,但立刻又帶著寒意看向大殿內那一團穢物,他走近幾步,站到了蘇伊身前。

  蘇伊眯眼打量他的背影,輪迴鏡是她的法器,時間定格後,魔狼強行從裡面出來,少不得要受點內傷,這時候還擋在她面前幹嘛,以為自己個頭大就能逞能嗎?

  蘇伊踹了他一腳。

  作者有話要說:魔狼:委屈巴巴,轉頭暴打入侵者。

  入侵者:更加委屈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