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天亮了

  哈姆雷特，血月。

  那巨大的血色圓月就懸掛在哈姆雷特上空，幾乎迫近的畫面讓所有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壓力。

  自從血月降臨以來整個城市都陷入了停頓，原來熱鬧的廣場變得空蕩蕩，大部分的人都躲在建築之中，外面活動的只有巡邏的警察和工作人員，當然還有那些英雄。

  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敢抬頭多看一眼，因為這段時間已經有不少人因為被血月污染成為瘋子。

  他們上一秒還是正常人，只是呆滯的看著血月，下一秒要麼跟喪屍一樣攻擊任何人，身上出現腐化的跡象。

  程度輕一點的就是陷入瘋狂，絕望一般宣揚著末世的言論，而更加恐怖的就是這些根本不可能接觸到那些機密的普通人居然還真就說出相關的信息。

  好在大家都當這些人在發癲，而那些瘋子一旦被發現就會引來重拳出擊，不然恐懼會進一步蔓延……

  不過現在對於他們來說就好不到哪裡去。

  在一棟民房之中，大門和窗戶都已經牢牢關上，甚至邊角都用東西塞住，就是生怕漏進來一點紅光。

  這就導致屋裡甚至要比那血月照耀之下更加黑暗。

  「唉~這都幾天了還是這樣？」

  屋內一個憂心不安的女聲傳來，模糊的人影甚至看不清是什麼情況，但這句話很快就引起了另一個男聲的回應。

  「別想這麼多了。」

  「要是再這樣下去該怎麼辦呀？孩子鬧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睡著，要是再這樣下去……」

  女聲說著停了下來，但什麼意思不言而喻，成年人都受到血月的影響，更別提小孩。

  更別提他們的家的小孩之前逃難的時候就落下過傷病，在來到哈姆雷特之後才有點好轉。

  之前極暗的時候雖然見不到太陽，但對於普通人的影響還不算很厲害多少還是正常的生活，可是血月降臨之後。

  不單是見不到陽光，更加重要的是血月帶來的影響不是簡單躲在房子就能隔絕。

  大人被困在房子幾天都渾身不舒服，心中冒出很多負面情緒，別提心性未定的小孩。

  那官方警告那是邪教的邪術，一定要堅定信念抵抗，可三五歲的小孩又如何理解這話？

  這種情況也導致孩子的狀態從低迷逐漸惡化，出現囈語還有變得狂躁，大部分時間都沒有太多自我意識。

  但父母都知道這不是孩子的本意，同樣他們也不敢將孩子的事情說出去，畢竟害怕官方將孩子帶走，所以只能極力隱瞞。

  男人自然明白老婆說的話，可縱然有千言萬語，最後也只能化作一句。

  「我們要相信領主大人。」

  對此女人能說什麼呢？難道要離開哈姆雷特嗎？

  又能去哪裡？其他貴族的領地？還是那帝國皇冠上的寶石，商人之國，繁華富饒的托特尼斯？

  他們可是從那些地方逃難出來的，本身就吃夠了苦頭，托特尼斯再繁華跟他們普通人有什麼關係？

  原本還不知道為什麼世代當牛做馬，直到被領主救回來才明白，哈姆雷特的黑暗是可以看見的，而外面的黑暗是看不見，但卻無處不在的。

  在哈姆雷特他們頭頂只有領主一個太陽，就算是極暗和血月降臨，他們也堅信會有太陽代替血月，陽光碟機散黑暗的一天。

  但是離開這裡，那壓在他們頭頂的可就不止血月了，所以就算現在血月降臨，哈姆雷特如今這種局面也沒有人想要離開。

  「咚咚咚！」

  遠處一陣撞鐘的聲音讓他們回過神來，他們都停下了交談，明白這意味著又是一天到來。

  蘭斯常年就在各種不見天日的地方戰鬥，深知極暗之下缺失了太陽會讓大家也失去對時間的觀念。

  有事做的時候還好說，忙起來根本顧不得想這些，但是沒有事情做的時候就會覺得無比煎熬，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所以蘭斯就安排了人手通過敲鐘來報時，現在已經有了機械錶，雖然不怎麼准，但知道大概時間就行了。

  同樣外面不時會有人拿著大喇叭宣講一些類似科普的話題，可能只是重複的一兩句話，告訴你為什麼不能喝生水，告訴你為什麼要講衛生，摒棄掉一些陋習，當然還有警惕腐化……

  要是以往沒幾個人會聽，所有政策都是領主強行推進，用罰款警告的，真要問他們為什麼這樣做大部分普通人不懂，只知道領主讓他們這樣。

  但是現在被困在房子裡，又沒有太多的消遣手段，於是聽別人講課都變成了一種娛樂。

  只能說蘭斯推動掃盲和全民學習那是抓緊任何機會，血月來了都攔不住。

  最重要是讓普通人有個盼頭，知道外面還有秩序，領主還在對抗著邪惡。

  而今天講起的主題是不要諱疾忌醫，出現病症就要及時聯繫醫生，儘快治療才有助於恢復。

  而不是將小病拖成大病，很多情況下本來不嚴重的病症導致留下後遺症，又或者是直接死亡。

  其中就提到了一個很常見的案例，那就是夭折的兒童，有時候就是小病惡化。

  「最近部分兒童出現狂躁失語，頭暈發燒之類的症狀，在治療之後好轉，有需要的可以聯繫……」

  本來屋裡兩人都沒怎麼反應，但是聽到這話還是陷入到不安之中。

  沉默在昏暗之中顯得格外壓抑，但兩人都不約而同看向了那床上的孩子。

  外面既然這樣說，那肯定就是也有其他的小孩出現類似的情況，普通人獲取信息的渠道有限，他們很固執，但又很容易受到權威的動搖，他們開始糾結。

  「我們怎麼辦？還是不要了吧……」

  女人說起這個的時候也不確定，因為他們不是小孩子，清楚一旦上報會發生什麼事情根本不受他們的控制。

  最簡單的一個例子就是教會打擊異端的時候可不管什麼大人小孩，有嫌疑就直接上燒烤架。

  現在哈姆雷特打擊腐化的決心太大了，那些瘋子一出現就會遭到打擊，他們也害怕自己的孩子被當成感染者，而一個父母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出現這種情況。

  你可以說他們保守，說他們愚昧，但那是血淚教訓積累下來的經驗，只是小人物從來不被記錄而已。

  「再等等吧，可能很快就好了。」男人也沒有多說什麼，他清楚妻子在擔憂什麼，只能祈禱孩子睡醒之後好轉。

  因為這件事女人也就靠近那床上想要蓋好被子，但是一接觸卻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

  「孩子發高燒了！」

  很快屋子裡一陣慌亂，等到那燭火點燃兩人才明白為什麼孩子突然不哭不鬧，原來高燒不退。

  別說鬧了，叫都不醒了，要不是還有那輕微的呼吸，都以為沒了。

  因為這不是他們第一個孩子了，之前有一個也是夭折了，而這個跟他們闖過了逃難好不容易來到哈姆雷特，那感情就更深了。

  也就難怪他們一開始隱瞞孩子的病情，這就是他們的寶貝呀。

  但是現在情況顯然已經脫離了他們的控制。

  他們都是普通人，男人是工地搬磚的，女的也就帶著孩子撿一些零工，哪來什麼面對這種事情的勇氣，這下兩人就開始慌了。

  女人小心的給孩子餵了一點水，只是看那孩子的反應也很微弱。

  這個時候她終於是妥協了下來。

  「等一下送糧的時候讓他們幫忙。」

  哈姆雷特還沒亂那是因為管控，不允許普通人隨便出去，都得待在家裡，無故出去會受到嚴厲的處罰。

  但同時還有基本的生存保障，一天會有人免費送一次食物和水，那是他們一天的消耗，不然早就很多人餓死了。

  而這也是他們每天唯一一次跟外界接觸的機會。

  「孩子撐不到那個時候了，我現在就去找醫生。」男人拿出了作為父親的擔當，到時候被抓也沒辦法了，必須拼一拼。

  女人自然明白什麼，那眼中已經浮現淚花，孩子現在這樣，要是丈夫又出事讓她怎麼辦？

  不過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男人起身搬開頂住房門的木頭，打開就從那門縫之中透著令人不安的紅光，讓他本來就著急的情緒更加躁動。

  這邊剛要出去才聽見身後帶著啜泣的囑託。

  「小心點！」

  男人回頭，在微弱的燭火下看見抱著孩子的妻子。

  「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嗯！」

  這話莫名讓男人冷靜了下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便走出門外，那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承諾。

  看著丈夫的身影消失在紅光之下，女人的淚水終於是決堤一般流下，但卻不敢哭出聲來。

  哪怕這只是蘭斯跟老祖對抗的外溢，但並非所有人都能承受。

  有時候時代的一粒塵埃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血月降臨以來，這幾天已經是將她折磨得快要崩潰了，現如今她所牽掛的孩子病重，能依靠的丈夫被迫冒險離開，讓她的情緒失控。

  現在她所能依靠的只剩下領主了。

  她無比虔誠的向那領主祈禱，救救她的孩子，放過她的丈夫吧……

  好在哈姆雷特這一畝三分地沒有什麼苦痛奇蹟，既沒有什麼聖光，也沒有什麼邪教信仰敢露頭。

  回應她祈禱的是正兒八經哈姆雷特專業團隊，因為剛走出去沒多久那男人就回來了，只不過身後跟著一隊警察。

  兩個手持火把的警察進入其中，熟悉這個街道的警察跟兩人詢問著什麼，確定小孩的病情。

  另一個則藉助火把的光芒簡單確定屋裡沒有危險，在門口卡著一個，門外還等著兩個，這種布置充滿了謹慎和防範的意味，但現在情況還沒明了，不得不防呀。

  「我們會儘快安排醫生過來，不用擔心。」

  負責交流那個確定了信息，然後便離開了，只不過卻在門口留下了兩個。

  雖然男人沒有被抓走，但這種情況讓兩個人揣測不安，如今他們也只能是等著了。

  好在哈姆雷特的效率還是很高的，沒讓他們等太久一支醫療團隊就過來。

  而領頭的正是格林黛兒，外加兩個醫生和作為護衛舉著火把的布狄卡。

  格林黛兒進門第一時間不是看病，拿出那音樂盒打開，仿佛帶有神奇力量的輕快旋律一下就讓整個壓抑的氛圍得到緩解，甚至就連那躺在床上的小孩都舒緩了痛苦的面容。

  兩個身穿白大褂，帶著口罩手套的醫生開始對病人進行檢查，同時另一個醫生則拿出筆記開始記錄，當然還有詢問病人家屬一些問題，看他們的樣子似乎非常熟悉整個流程。

  其實這段時間類似的事情不少，並非所有人都是突然瘋狂或者是失控的，特別是這些本地人信任領主，所以抗性更好。

  但小孩子就不好說了，這是來源於血月影響下，綜合導致的病症，首先就是要減輕壓力，也正是格林黛兒開局先用音樂盒的原因。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小孩靈感天賦不錯，這才會受到比其他人更強烈的影響，也就是說有超凡者天賦，至於施法者還不好說，起碼比大部分人強。

  一番檢查過後格林黛兒施展力量讓其神經平靜，然後醫生直接給小孩餵上稀釋過後的治療藥劑。

  當血月的影響被驅散，藥劑的效果也開始作用，那高溫很快就退去，而那小孩也重新陷入到安穩的睡眠之中，那糾結的面容都舒緩了下來。

  「感謝醫生，謝謝大家！」這一幕看著父母眼中那是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趕緊朝著眾人一頓感謝。

  「沒事，我們也是按照領主大人的吩咐。」

  醫生也只是點頭應答下來，可在聽到領主這個詞那女人就忍不住問出一句。

  「領主大人……天會亮嗎？」

  只是說完就後悔了，那畏懼之中帶有一絲堅強的模樣是一個母親的掙扎。

  而男人也反應了過來，趕緊拉了一把女人朝著她罵了幾聲帶有口音聽不懂的粗話。

  卻又在下一秒朝著眾人賠笑道：「她一直都是這麼蠢的，大人不要跟她見識……」

  那普通人卑微的生存本能顯露出無疑，格林黛兒很想做出回答，只是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聲聲的呼喊，迅速蔓延開來。

  還以為出了什麼事的格林黛兒當即走出門外，只是卻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然抬頭……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口中喃喃自語。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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