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再遇明空

  涅槃骨，是指生靈體內在應有的骨骼之外，天生孕育出了一塊額外的神骨。

  此神骨雖是多出來的，但對生靈而言，卻比本該就有的那些骨骼還要重要。

  如人體有二百零六塊骨骼，缺了某些部位的骨骼也不至死，頂多是身體殘缺。

  但涅槃骨，繫於生靈本源，與性命息息相關，一旦孕育出來，那麼就是不能失去的東西。

  若是失去了，那麼就會被重創，本源大損，影響到自身的方方面面。

  相當於把自己的本源硬生生分割，剩下的本源還會被反噬，難以完好，等於是在主動斬切自身性命。

  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取出涅槃骨會帶來的傷害，比進行一場生死大戰後，你被打到瀕死還要嚴重！

  仙境也不能例外，甚至創傷只會更嚴重，更加棘手。

  你低境界時，本源稚嫩淺薄，傷勢還有各種高層次的寶物可以恢復，但境界越高，想要尋到對應的，能對你起作用的寶物就越難了。

  仙境本源之傷，這得什麼層次的寶物才能起到作用？

  明聖自覺，如果他的猜測若是為真，那麼歲帝如今的情況，必然惡劣到了極致，恐怕正在生死間掙扎。

  歲帝幼年時已經失去過一次涅槃骨，後面能夠長出第二塊涅槃骨，已經是讓人無法理解的奇蹟了。

  如今若是再次取出了第二塊涅槃骨……

  明聖對於歲帝能不能活下來，心中是打問號的。

  而若是此事為真，那明聖大約也能明白歲帝這樣做的用意。

  想必她是想孕育出第三塊涅槃骨，以讓自己的實力更上一層樓。

  在境界上，歲帝已經走到了極致，來到了當今天下的盡頭，進無可進，絕不可能打破壁障。

  可境界無法提升，戰力卻未必沒有再進步的空間。

  從歷史情況來看，歲帝的第二塊涅槃骨，威能是要全方位碾壓被奪走的第一塊骨的。

  如果她再失去第二塊骨後，還能長出第三塊涅槃骨，那麼可以預見，這塊骨的威能會更勝往昔，讓她的戰力有所提升，是必然的。

  屆時，本就在諸仙中強勢無比，隱有問鼎之勢的歲帝，估計會成為無可爭議的天下第一。

  前途很美好，但哪怕是明聖，都覺得這是相當瘋狂的行為。

  簡直就是瘋子一樣的做法。

  「希望你能安然無事吧。」

  明聖輕輕搖頭，有些為歲帝而感到擔憂。

  兩人雖然不是同族之仙，但歲帝的存在對東周來說，也是無比重要的。

  鳳凰一族能夠全力支持東周，歲帝在其中起到了主導性的作用，因為當年歲帝年輕時，偶然間得過東周皇室的幫助。

  那次幫助，很重要，化解了歲帝年輕時的一次生死危機。

  她成仙后，東周皇室能與鳳凰一族結為盟友，算是歲帝出於對當年恩情的報答而同意的。

  如果歲帝出事，那麼雙方的盟友短時間肯定不會變化，但終究是有了變數。

  站在東周皇室，站在東周無量百姓的角度，明聖希望歲帝能夠平安。

  不過歲帝閉關，那明聖借歲帝之力和玄都觀主交流的想法，自然也就無法實現了。

  但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雖然缺了一份助力，但能和諸聖書院搶人的高手，也變相地少了一個。

  不然的話，歲帝肯定也想帶走周清。

  並且這下子，就算歲帝平安無事，以後發現了周清的存在，那也怪不到諸聖書院頭上了。

  我可是立馬就通知你了，是你自己的原因，才導致沒有接到消息的。

  現在明聖唯一要考慮的，就是怎麼和玄都觀商談周清之事。

  ……

  晚上。

  周清和安琅走在神都的街道上，安琅在他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公子，神都真熱鬧啊，比玉京還要熱鬧，並且我感覺這裡比玉京更具古韻。」

  「當然。」

  周清點頭，「神都的存在時間，比玉京要久得多。」

  兩人在神都內遊玩了不短的時間，充分的體會到了這座古都的風情。

  很熱鬧，不僅能在裡面看見人族修行者，妖族，鬼魂等，都能看見。

  哪怕是神都內生活的凡人，看見這些異族的時候也不會驚恐，而是見怪不怪，凡人和異族交流，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東周有浩然法陣，而神都作為東周國都，覆蓋這裡的浩然法陣無疑是最強橫的。

  在此等恐怖絕倫的法陣震懾下，什麼妖魔鬼怪，根本不敢在神都城內作亂。

  並且各條街道上，隨時都能看見有修為在身的士卒在巡邏，毫無停歇。

  周清就看見過一些普通人遇到了事情，找士卒訴說，得到幫助的情況。

  哪怕是一些看衣著氣度，明顯是權貴出身的年輕人也比較低調，當街欺壓百姓之事，周清也還沒有遇見過。

  這是一座歷史底蘊悠久，以人族為主，各族相處和諧的古都。

  諸聖書院承接諸聖道統，同時也繼承了諸聖之志願，以教化世人，開太平盛世為己任。

  因此，東周境內的風氣在三國之中，是比較好的，神都就在諸聖書院旁邊，那更是不用多提。

  在諸聖書院和東周皇室的全力治理下，東周百姓的幸福指數相對是很高的，對朝廷也極其認同，歸屬感強烈。

  東周整體，都呈現出欣欣向榮的姿態。

  事實證明，不靠壓榨百姓，國與民和諧共生，朝廷也能發展得很好。

  當然，關鍵的是這個世界有很多超凡手段，能夠大大的改善百姓生活條件，不至於讓百姓活不下去。

  似諸聖書院內部，就有百農院、百巧院等，專門研究有利於農事的道術，還有能夠幫助東周百姓更好生活、勞作的機關造物等。

  道術用在生產方面能夠爆發出的潛力，那真是難以想像。

  單單是簡單的降雨驅雨，以及增加靈機的道術，就能讓糧食產量大增。

  又或者是肥土術，可讓惡土化良田，對百姓來說，這不是神跡是什麼。

  有一個願意為他們做這些事情的朝廷，百姓們又怎麼能不歸心呢？

  雖然這是一個存在修行的世界，但也不要小看世俗的影響。

  每一個修行者，一開始不都是凡人？

  世俗，是修行界的基石，是土壤。

  而東周朝廷對百姓優待，也收穫了百姓的感恩。

  那些出身普通但很有天賦的修行者，在東周宗派和東周朝廷之間，多數都會選擇加入後者。

  長此以往，東周皇室又怎麼可能弱小，他的統治，自然也是堅若磐石。

  在排除掉大貓小貓兩三隻的孟家後，東周武氏，是天下第一世家的最有力競爭者。

  「公子，這些人怎麼都往那裡走了？」

  「好像是有什麼活動吧。」

  「那我們也去湊湊熱鬧。」

  等到了地方後，周清發現這裡原來是有花燈會。

  一朵朵形狀各異，扎得又大又美的花朵遍布在街道的各處，無比明亮。

  所有花燈鋪開，不見盡頭，似朝陽始現。

  入目所及之處，皆是燦爛，美不勝收。

  人流如織，許多神都人都匯聚於此，穿著符合此地氣氛的服飾，笑顏如花。

  天上，地面，河中，樓間，都有花燈閃亮，將這裡照成了不夜之地。

  盛世之景，昭然若之。

  「真美啊。」

  安琅看著這一幕，目不轉睛。

  周清笑了笑，「是啊。」

  紅塵多璀璨，仙人在人間！

  問世間，誰又能夠徹底超然在外呢？

  不管修行到哪個地步，終究還是身處紅塵中。

  因此，周清從來就不排斥紅塵，不鄙夷俗世。

  無論修為再高，到頭來，依然是紅塵客。

  兩人走在無數花燈里，欣賞著這片景，過了一會兒後，安琅突然說道：

  「公子，那是什麼面具？」

  周清看過去，安琅說的是一個女子，她面帶面具，面具的形象是一種異獸，周清也沒有見過。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東周這裡特有的異獸吧。」

  但這人……

  周清發現，自己可能遇見「熟人」了。

  那個女子察覺到了兩人的目光，轉頭望來，在看見周清後，其眼神微動，邁步走了過來。

  「周清？」

  女子出聲，道出了周清的名字。

  周清點頭，「見過明空公主。」

  這面覆異獸面具之人，竟然是他曾在草原遇見的東周公主，沒有想到竟然在這裡再見了。

  公主也會來看花燈麼……

  還戴著面具，特意「微服私訪」，來體驗民間生活是吧。

  明空公主的臉被面具遮掩，但對周清來說，感應其氣息就能確定她的身份。

  明空有些奇怪，「嗯？你知道我？」

  在草原上，兩人相遇時，周清是以鳳凰的姿態和她相處的，從來沒有暴露過自己的真實身份。

  所以明空此時有此疑問，那也正常。

  周清微笑，說道：「公主不也知道我嗎？」

  「哈。」

  明空輕笑，「你橫空出世，占據了一個轉生泉的名額，此事在諸聖書院的一些弟子中都已經傳遍了。」

  「且玄都觀出了伱這樣的一位絕世天驕，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呢。」

  「但我在西齊，恐怕沒有你這樣的名氣。」

  「公主太過謙虛，東周當代天驕，公主之名如雷貫耳，我在玄都觀內便聽說過不止一次。」

  周清對這位公主，的確有些了解。

  當初戰爭結束，他從草原回到玄都觀後，特意查過這位公主的情報，玄都觀中有關於她的一些記載。

  其全名為：武明空。

  東周皇室的貴女，天賦絕倫，魂魄與武道雙修，身具一種和獨孤的天神道體類似的，囊括魂魄與肉身兩個方面的強悍先天神異。

  此女是東周皇室最出色的年輕人之一，甚至有的時候可以把那個之一給去掉。

  而武明空其實並不是當今東周皇帝的女兒，而是上一任周皇之女，當今周皇最小的嫡親妹妹。

  但她也的確是年輕人，二十來歲的年紀，屬於是上一任周皇「老來得女」。

  在玄都觀內，對武明空的評價很高，認為她未來必定能成為絕頂強者。

  而在周清看來，這位公主殿下就只是這個名字，就已經很牛皮了。

  未來該不會當東周女帝吧？

  「多謝周道友誇讚。」

  武明空說著，取下面具，露出了如畫般的貴容，周清很熟悉，畢竟和她一起在草原里待了十天左右。

  「剛才遮面相談，周道友勿怪。」

  「無妨。」

  「這位是？」

  「我的夥伴，安琅。」

  「見過公主。」

  「安琅……」

  武明空看著安琅，眼神有些奇怪，似在回憶，幾息後問道：

  「你可認識安愉與宋秋？」

  安琅一呆，連忙說道：

  「認識，安愉是我的姐姐，宋秋則是我的姐夫，公主，你怎麼知道我姐姐他們？」

  周清很意外，沒有想到會從武明空口中聽見這兩個名字。

  當初他離開黑雲鎮，去九陽墟之前，先去了安琅的家鄉。

  在那裡，他們發現安琅還有一個早年失蹤，實則是去追夫的姐姐還活著，並且已經回到了滄元縣，重立安家。

  據安琅之姐安愉所言，當年她夫婦二人就是因為夫家家庭生變，被迫去到了東周，並站穩腳跟，開創出了新的事業。

  至於是什麼事業，周清和安琅當初並沒有進一步了解。

  但從武明空口中得知安愉他們的名字，就是大大的意外了。

  難不成安琅姐姐一家的事業，能和東周皇室扯上關係？

  周清好奇問道：「公主認識安愉和宋秋？」

  「見過數面，知曉他們的名字，我看安琅姑娘，與安愉有些相似，氣機又有同源之意味，方有這一問。」

  「沒有想到，竟真是親人。」

  武明空看了安琅數眼，心中也覺奇妙，她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因果。

  而後，武明空把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

  「近兩百年前，我族的一位前輩，那時他還年輕，遊歷西齊時遭遇意外，流落山野，被西齊一個凡人所救，讓那位前輩免遭獸口。」

  「那個凡人，就是宋秋所在的宋家之先祖。」

  「族中前輩被宋家先祖所救之恩，為了報答他……」

  隨著武明空的訴說，周清和安琅也對宋秋他們和武明空的淵源有了一個清楚的了解。

  為了報恩，那位武家前輩本想把宋家先祖帶回大周，讓他在神都，在皇室的庇佑下生活，但被宋家先祖拒絕了，他不願意離開家鄉。

  於是武家前輩只好以其他的方式報答，他看宋家先祖有魂魄修行的天賦，便將其引入修煉之道，留下傳承與寶物，以及大量財富，並給予了宋家先祖足以守護財富的手段。

  同時武家的前輩也留下過承諾，宋家先祖以及其後人，任何時候，如有任何事情都能來大周找他。

  一晃近兩百年過去，宋家一直杳無音信，但十多年前，宋秋、安愉，帶著一些宋家族人來到了神都，聯繫上了東周皇室。

  這是因為宋家生變，遭遇大禍，剩餘的宋家族人他們被逼無奈，只好遠赴大周避禍，並且想要報仇。

  當年被宋家先祖所救的那位武家前輩，正是武明空這一脈的，那位前輩親自見了宋秋他們，武明空當時也在場。

  後續宋秋和安愉在神都安家立足，武家派人去到西齊，覆滅了宋家的仇敵，因族中前輩的交代，武明空後面和宋秋他們接觸過幾次，也算認識了。

  「……不過差不多兩年前，宋秋和安愉帶著孩子回了西齊，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原來如此。」

  周清感慨，世事無常，沒有想到齊境之內的一個小家族，祖上竟然還遺留下了這樣的一份因果，能和東周皇室扯上關係。

  因果之道，當真是妙不可言。

  不過也能看出，武氏的那位前輩，還真是守信重諾，近兩百年前對一個凡人許下的承諾，還能應在他的後人身上。

  替宋家報仇，幫宋家後人在神都立足，還讓武明空這個公主親自出面照拂，已經可以稱仁義了。

  以武明空在東周皇室的地位，她就算只在宋家露個面，後面也沒有人敢招惹宋秋他們。

  安琅非常真誠的感激道：「謝謝公主對姐姐他們的照顧。」

  「我族應該做的。」

  武明空搖頭，「當年若非宋家先祖相救，那我族現在可能會少一位天境。」

  「我們付出的這些東西，微不足道。」

  一個凡人的行為，讓東周皇室的一位天境免於夭折，這影響，太大了。

  「倒是安琅姑娘你……」

  武明空看著安琅，說道：

  「我偶然聽安愉說過，她的家在天州，家中父母尚在，也的確有一個妹妹。」

  「可你如今，為何變為了鬼魂？」

  安愉失蹤的時候，安琅才六七歲呢，還沒出事呢。

  安琅似覺不好意思，小聲答道：

  「還活著的時候外出遊玩，不小心失足落水，淹死了。」

  「……」

  落水淹死，好冷門的詞彙。

  就算把還是嬰兒的武明空丟進湖裡，她身上有長輩的力量庇佑也淹不死。

  因此乍聽這種死法，她還怔住了。

  陌生。

  「淹死之後過了五年，遇到了公子，然後就一直跟在公子身邊。」

  不得不說，安琅當年如果沒有意外死亡，那麼後面她也會遭天母教魔修的毒手，和她的父母一起被殺，到時候，連變成鬼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相比之下，安琅提前淹死了，從結果來看，竟然還是一件好事……

  「令人惋惜。」

  武明空說道：「不過安琅姑娘能以鬼魂的姿態再活一次，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死後自然化鬼，可不是誰都能有的機遇。

  「是啊。」

  安琅深以為然的點頭，「幸虧當初淹死了，不然後來就遇不到公子了。」

  「……」

  周清和武明空雙雙無語。

  還真是一隻豁達的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