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332.藍色篇章，我們都是星塵

  有了旺特的菌絲小人作為解析材料，母巢很快就研發出了能夠精準應對菌獸的2.0版本蟲群——每一隻蟲的身上都多了觸手般的吸管，抓住菌獸就是靈魂吮吸。

  對於這些生來就是戰爭兵器的蟲群而言，只要有足夠的養分，它們就能迅速發展出一支又一支大軍，很巧的是蕈人的真菌之城裡最不缺的就是養分。

  到了後面，一座又一座高大的母巢分巢拔地而起，越來越多的蟲群已經將菌獸給按著打，沿途當然也繳獲了不少的屬於真菌的奇異造物。

  蟲群確實很會殺戮，但它們並不是沒有腦子只懂得殺戮。其實恰恰相反，它們對於物資的整理和規劃都具有難以理解的高效。

  ——被它們收集起來的東西無論是什麼，全都分門別類，運送到了母巢以及莉娜的面前。

  於是，學徒們的工作就變成了……收穫寶物。

  其中有不少外界壓根沒有的真菌，還有一些像是蕈人的魔法造物，甚至還發現了除了時空幻之外的四元素的蘑菇。

  這裡面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哪怕是他們也難以分辨，只能按照魔力波動的相似程度先放置在一起，等到回去之後再由塔靈老師主持進行分辨。

  不過也有一些能分析出來的東西——

  「這是營養液？」

  一位學徒拿著黑漆漆毫不起眼的一桶液體震驚地說道：「它的營養讀數很離譜，比純白海靈椰的椰子汁營養都要誇張得多！」

  莉娜聞言瞥了一眼，然後確實被驚訝到了一下，按照儀器所顯示出來的對比圖，這裡面蘊含的已知的營養物質確實要比純白海靈椰的椰子汁多足足一倍。

  一倍是什麼概念……

  估計現在找個龍蛋打碎之後，生吃也差不多了。

  那位學徒樂呵呵地抱著灰撲撲的大桶：「莉娜大姐，這東西算是我們的收穫嗎？」

  莉娜點點頭：「只要你能拿走的。」

  這其實算是明確規定的福利了，克洛亞一直堅信想讓人賣命，一定要給足福利和待遇，所以向外開拓的時候，只要能拿的，他都不會吝嗇。

  聞言這位年輕的學徒更開心了：「我回去要把這些拿到大地學院去賣，莉娜大姐，你認識那邊的人不，給我介紹幾個啊！」

  「好。」莉娜點點頭，然後看向某個方向問道：「對外的聯繫恢復了嗎？現在蟲群已經將天空的菌絲都給清除掉了。」

  一旁水晶板的畫面中，位於天空的由漂浮著的蒲公英構成的島嶼上，一位學徒正在身上藤蔓觸手的幫助下快速搭建著水晶塔。

  那些水晶塔隱約構成了魔法陣的紋路，簇擁環繞著中間的向日葵，向日葵舒展著自己的花盤，高高地昂著腦袋面向天穹的某一處。

  這是它的特性，刻在星靈體裡面的烙印——它會快速尋找到自己信仰的太陽的源頭，然後和太陽建立連接。

  「還差一點！」負責通訊的學徒略微有些失望，同時也感到有些不安。

  要知道向日葵和外界的聯繫是非常緊密的，在蒲公英和水晶塔的加持下應該早就聯繫到了。

  就算是神界的壁壘都不能隔絕。

  這也就說明這裡還有東西在干擾著和外界的聯繫，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很不安。

  這是沒來由的感覺，卻繚繞在心頭，讓他都沒有時間繼續和莉娜溝通，就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

  「那你加油。」莉娜倒是沒有太在意。在她看來只要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就足夠了。

  反正時間從來都是足夠的。

  也就是這時，她的耳麥裡面傳來了最新的消息。

  她立刻將目光投向了前線——在那邊第一次出現了非菌絲的建築物。

  通過巨大的水晶石板，將那邊的景色完全映照了過來。

  那是一座完全由星光構成的建築，整體呈現一個橢圓形，在菌絲環保下散發著堪稱潔淨的光輝，卻總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感。

  一些蟲群在靠近了那座建築物之後，立刻就被裡面射出的光線分解，變成了肉眼難以分辨的星塵粒子。

  在前線的學徒也試著讓魔獸魔植大軍發動攻擊，但無論什麼攻擊只要接觸到那些星光，就會立刻被吸收，不管是什么元素都一樣。

  這種完全未知的東西，一般情況下都是會繞開，然後繼續行動的，莉娜和前線的兩位學徒也是這樣想的。

  但是在他們打算繞過去的時候……

  純淨的星光卻猛地劇烈收縮，就像是人類的心臟一樣，在下一秒就噴射出了無數的如同水流般的光。

  「滋！」

  沿途的一切，無論是菌絲還是蟲群，亦或是魔獸和魔植大軍，乃至於學徒們都被變成了星塵。

  漫天的星塵隨著微風吹拂飛舞，映照出了漫無邊際的星光，似乎遮蔽了整個世界，一切的一切都被星光所籠罩，美輪美奐，卻又極其冰冷。

  莉娜所看見的最後的場景就是拿著水晶板的學徒身體被衝擊，然後變成星塵的場景，她睜大眼睛一時間甚至無法思考。

  那可是精心挑選出來的魔獸和魔植，外加上吞噬了不知道多少真菌培養出來的蟲群！

  呆滯之後就是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頭暈目眩，她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抑制住要暈過去的衝動。

  「……」

  她扶住一旁的桌子，勉強站立著。

  這或許是整個瀚礁島最大的一次失敗，損失最多的一次了，她無法想像要怎麼回去面對克洛亞，面對失去同伴們的親人。

  旁邊的年輕學徒也呆呆傻傻地看著已經黯淡下去的水晶板，連裝著營養液的大桶掉下去也沒有發現。

  母巢適時出聲：「請您冷靜。」

  它張開了血盆大口從裡面伸出了一根觸鬚，包裹著一顆小小的孢子，傳遞出了精神波動：「莉娜隊長！那是泰坦族的星靈粒子機！」

  也不知道到底經過了什麼樣的方式才終於徹底清醒過來的學徒旺特語氣嚴肅：「那是泰坦族創造為他們服務的傀儡的機器，據說來自於星神的饋贈。

  它能將一切生命轉化為基礎的星塵粒子然後重組——我們，甚至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命，身體裡面都有星塵的粒子，都會被它同化！」

  莉娜的眼神瞬間清澈，她盯著那枚小小的孢子：「有什麼辦法關停它？」

  旺特卻沒有回答，只是問道：「您聯繫上克洛亞大人了嗎？」

  ——這話的意思就是他們處理不了，快點聯繫克洛亞大人來處理吧！

  「……」莉娜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卻只感到一陣頹然，還有一陣莫名的心悸。

  母巢依然是平靜至極的聲音：「星光正在收縮暴漲，預計在一分鐘後抵達我們的位置。」

  面對這樣能夠瞬間分解它們的恐怖力量，母巢表示的非常淡然：「我可以將您包裹在最堅實的蟲卵深埋在地下，希望它有極限。」

  一旁立刻就有堅實的蟲卵出現，裡面包裹著能夠呼吸和維持生命的營養液，等待著莉娜和另外一名學徒進入裡面。

  但是莉娜卻拒絕了：「感謝你的好意……旺特，為什麼這個東西會出現在這裡？」

  她坐了下來，甚至還有興趣倒了一杯冰蜜酒，搖晃著杯子，感受著甜絲絲的蜜香和冰涼的酒氣熏著自己的臉頰，很快就徹底冷靜了下來。

  要是平時她肯定不會在外面這樣喝酒的，但是現在馬上都要死了，她也就不在意這些了，乾脆放縱一下自己。

  「因為這裡的真菌無窮無盡。」旺特輕輕地嘆息一聲：「我們的動作消減了太多的真菌，無法再壓制住它，所以它就啟動了。」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倖免，但是我現在要將意識抽離回去，陷入沉睡了。」

  孢子上閃爍的光輝逐漸暗淡，代表著裡面的意識抽離。

  莉娜看著他離開，喃喃自語：

  「原來是這樣。」

  「所以是因為我們發動的戰爭導致的，看來還真是自食惡果啊，哈哈哈。」

  莉娜一口飲盡了手裡的冰蜜酒，笑的很暢快，大步走到窗前，看到了外面已經逼近的，清澈一片的星塵光霧。

  憑心而論它真的很美，是那種沒有一絲污染極其純粹的星光，像極了她在灰沙漠的寒風中仰望的天穹是亘古不變的美景。

  她看著那片風景看了一會兒，然後快步走到了年輕的學徒身邊，抓著他丟進了蟲卵裡面，不顧著他焦急拍打著蟲卵。

  「你要留下來，你要告訴克洛亞大人我們所做的傻事，但願你能活下來……」

  說完之後她對母巢點點頭，這隻蟲卵立刻就被巨大的力量送往了深深的，被無數真菌和蟲族的黏液所交纏的地底深處。

  然後她很平靜地等待著死亡的到來，抱著從克洛亞那邊得來的裝著太陽「火種」的小瓶子。

  ——「死亡」也就如同輕柔的風悄無聲息地吹拂而來，將她，將母巢都分解為了細小的星塵粒子。

  唯有她懷抱著的那個小小瓶子裡面跳動著的虹色的光沒有被同化，像是孤舟飄蕩在星海中。

  ……

  外界，法師塔內。

  「嗯？」克洛亞看著被魔紋簇擁環繞著的白金色蘑菇，似乎從裡面感覺到了一些熟悉的波動。

  他的眼中倒映著明亮純淨的星辰光輝，再通過向日葵的力量，很勉強地穿透了菌絲的屏蔽，終於將自己的意識延伸到了真菌之城裡面。

  他注視著那裡很久很久，最終確定飄蕩在真菌之城裡面的，是一種……《虹色之詩》的衍生物。

  許久沒有動靜的篇章上面有一些字跡悄然變化，變成了克洛亞可以理解的，能夠被閱讀的文字。

  它是藍色篇章中的一小段——

  「回溯到更久遠的星空，更久遠的宇宙。」

  「細胞來自太陽的熔爐。」

  「一切，乃至於所有的生命，都有星辰的塵埃。」

  就是這樣短短的一小段，它甚至都不是完整的魔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卻傳出了一種讓克洛亞感到匪夷所思的恐怖魔法。

  溯源，或者說是解離。

  能讓生命體內部的屬於星塵的力量膨脹，然後將他們同化為星塵，變成一種……

  「材料？」

  現在所展示出來的東西實在是太少，克洛亞只能連猜帶蒙的，勉強推測出是和一種「材料」有關。

  這確實是意外之喜——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和藍色篇章有關的信息，但代價卻是幾乎所有學徒們的全滅，還失去了一座母巢的種子。

  哪怕也就是五名學徒，他也感到悲傷。

  他們可是連英靈殿都進不去啊！

  這樣獲得的寶物總讓他覺得像是獻祭了學徒們得來的，更別說這五人都是他寄予厚望的。

  「能有辦法復原嗎？」

  他正思考著，一旁忽然亮起了白金色的光輝，彌雅慢慢悠悠地騎著一隻金綿羊從裡面走了出來，心情顯然還挺不錯的。

  來得正好！

  克洛亞眼前一亮，一把抓住彌雅的胳膊，將事情全部說給了彌雅，結果後者越聽越是震驚：「我怎麼不知道？」

  祂來到白金色的蘑菇前面，俯下身子仔細看了看，眼中閃過非常明顯的驚訝神色。

  「我不知道這裡居然還有這樣的東西。」

  「很早以前我就告訴過你，涉及到那些篇章，哪怕是方舟都沒有能收集的到……它們本身就代表著一些命運的饋贈。」

  「就像是我見到你，就像是你的路那麼順利——這些其實都是太陽金燦燦的光帶來的好運。」

  彌雅指著那朵白金色的蘑菇：「所以，你相信你的好運還在嗎？」

  克洛亞聽得懂祂的意思，但是搖了搖頭：「導師，如果是平時我會很樂意嘗試一把運氣到底怎麼樣，但是我想讓他們好好活著。」

  「將這些寄托在運氣上面，我不放心。」

  彌雅倒是也不感到驚訝，「那我們就要好好想想辦法了，畢竟這些東西是連我也不知道的特殊存在，我唯一能幫你確定的就是……他們還活著。」

  「那就足夠了。」克洛亞感謝：「只要知道他們還活著，我就覺得我的努力是有價值的，也代表著是有辦法救得回來的。」

  其實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這些人已經「不存在」了，如果真的是不存在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沒有價值的，哪怕是再強大的復活術也不可能復活連靈魂殘渣都不在的已死之人。

  輝之環眨了眨眼睛，笑道：「這次我會幫助你，這是連我都未曾涉足過的領域。」

  祂來到了克洛亞的面前，正當克洛亞以為這傢伙又要用「接觸」來賜予祝福的時候，彌雅的身體卻突然虛化，白金色的光壓縮再壓縮，似乎以世界樹果實的身體構成了召喚的魔法。

  ——在瀚礁島的後山，白金色的蘑菇輕輕地顫抖了那麼一下，然後突兀地消失不見。

  而在克洛亞的眼前，彌雅的身體變成了一個古樸的，烙印著無數奇異符文的白金色圓環。

  它散發著並不明亮卻讓人安心的光，漂浮起來，落到了克洛亞的腦袋後面。

  那一瞬間，克洛亞仿佛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無數白金色的粒子包裹下在飛升，周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再沒有任何秘密，構成它們的魔力，魔力的性質……都變成了數據在他眼中流淌。

  甚至只要他想，現在此時此刻他就可以許願讓輝之環永遠屬於自己。

  那是輝之環無法拒絕的願望，也是為什麼它要永遠待在那朵蘑菇裡面的根本原因——它本來就是為了滿足方舟都市而存在的，在那座永恆的方舟裡面一切願望都應該得到滿足。

  哪怕是讓輝之環成為自己的「奴僕」。

  「你還真放心我啊。「克洛亞無奈的搖搖頭：「但凡是換個人，這份觸手可及的力量帶來的誘惑估計都無法拒絕。」

  輝之環並沒有回答，只是將自己對事物分析和理解的能力「賜」給克洛亞，讓他可以儘可能地看清楚白金色蘑菇空曜樂土裡面的星光。

  祂知道克洛亞不需要多餘的力量，也不想讓自己的力量影響到克洛亞，所以非常地小心謹慎。

  克洛亞在獲得了這種能力之後，在眼睛的瞳孔外圈出現了輝之環的影子，低下頭注視著那朵蘑菇——通過輝之環的力量和星靈體刻印術的力量。

  現在無論是構成蘑菇的「外殼」還是它內在的魔紋都在他的視線之中，再加上他感覺到有自己的火炬在星光中飄蕩，所以很快就發現了一些端倪。

  他微微皺眉伸出手極其吃力地一拔——

  星光直接從蘑菇裡面噴發出來，瞬間就充盈在了他這間用太陽鐵製作再用無數魔紋加固的實驗室裡面。

  有了輝之環的力量加持，他終於理解了這藍色篇章裡面寥寥幾句話的真正含義，原來這並不是他理解的溯源和解離。

  而是一種激發，激發生命體內本來就存在的星塵之力，讓他們獲得強悍的力量，是一種能夠讓生命成就星座的恐怖能力。

  所以學徒和那些魔獸魔植甚至蟲群都真的沒有死，只是在接受「進化」。

  「……」

  他終於放心了。

  就是忽然覺得有點不上不下的，好不容易用了輝之環的力量，結果就這樣就結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