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國……」
羅剎國地盤可太大了,這一兩句話也說不清。閱讀
瞧著這幾位愛將一臉尷尬,周世顯失笑搖頭:「等你黃大人領著兵打過去,不就知道在哪了?」
酒桌上一陣安靜。
「好!」
彩聲四起。
眾將官拍桌大笑:「大都督威武!」
喝酒,吃菜。
一番熱鬧過後,外頭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依舊響個不停,大明新生代的少壯派將領濟濟一堂。
不勝歡喜。
可酒過三巡,席間畫風一變,變得有些微妙了。
借著幾分酒意,黃得功偷看了一眼上官的臉色,似有意,似無意的輕笑了起來。
「此番,此番大都督滅清之戰,功勳蓋世,我大明自此中興,民間都說大人是不世出的賢王呢。」
「呵。」
此時副帥李遷也放下筷子,附和道:「說的好,咱大都督賢王之名,實至名歸。」
這二位是結拜兄弟,趁著除夕夜喝了幾杯水酒,便一唱一和,半真半假的試探起來。
一看便知是來的時候商量好了。
「依咱老黃來看,民意難違呀,咱那位太上皇若是知趣,不如順應民意,將大都督封個一字並肩王……」
這話可算是說出來了。
酒席間鴉雀無聲。
「嗯?」
周世顯瞧了瞧麾下左膀右臂,笑了笑,黃得功,李遷敢說這話,自然是代表了鳳威軍上下的一致意見。
清廷滅了,大明中興,該論功行賞了。
歷朝歷代,都是如此。
當一個人的名望達到了巔峰,舉國上下,無不景仰,似乎黃袍加身變成了水道渠成之事。
然後呢?
然後大明又陷入一個家天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大肆封賞功臣的死循環,又該馬放南山,不思進取了。
「嗯……」
氣氛有些微妙,周世顯沉吟著,在麾下愛將的一張張臉上掃過,最後定定的看向了李岩。
他不溫不火道:「李岩大哥如何看?」
這一問,可就問出大事了。
李岩趕忙起身,抱拳作揖:「下官正有一事,要請大都督恩准,如今清廷已滅,四海昇平,既無戰事……下官也該告老還鄉了。」
他身旁李錦趕忙起身,也是躬身一禮。
「嚯。」
敢情這二位也是商量好的,這二位是大順降將出身,在朝中沒什麼根基,開始給自己找後路了。
還不是怕秋後算帳麼,一般來說到了這個時候,就該改朝換代,順便坑殺一波功臣了。
這還真怪不了他們。
「你們吶!」
周世顯不由得搖頭失笑,人吶,很難超越自己所處的時代。
起身,離去。
「再議吧。」
廳中眾將,微微錯愕,各自盤算了起來。
第二天,清晨。
大明帝國進入了中興二年的頭一天,關寧城內,人聲鼎沸,將士們換上了新軍服,成群結隊的走出營房。
拜年的,問好的,相約吃酒的……
黃得功,李遷,李岩,李錦眾將也換上了新衣,好似將昨晚的醉話都忘在了九霄雲外,說說笑笑走進了大都督行轅。
「標下給大都督拜年啦。」
「咦。」
可一走進暖閣,便瞧見周世顯正帶著大明皇帝朱慈烺,擺弄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一張世界地圖。
發黃的世界地圖用黃紙裱糊過了,製作十分精良,這便是神宗萬曆年間,義大利人利瑪竇與徐光啟等人繪製的那一張。
可以說珍貴無比。
當年神宗皇帝得到了這張世界地圖,視為珍寶,叫人收藏在皇宮大內的藏經閣里。
可後來京城失陷,這張世界地圖被清廷得到了,多爾袞棄之如敝屐,隨手便仍在廢紙堆里。
多爾袞哪裡看的懂世界地圖呀。
還好,還好沒有燒毀。
如今重新得到了這張地圖,周世顯視之如珍寶。
「大都督……」
眾將都是一頭霧水。
可周世顯只是擺了擺手:「坐。」
「喝茶。」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幾位手握重兵的大明眾將,紛紛落座,瞧著大都督帶著皇上開始做起木匠活了。
小錘子,小鋸子,幾塊上好的木料。
還真是木匠活。
「大都督?」
幾位將領人都傻了,瞧著大都督十分耐心,指導著大明少年皇帝拿著鋸子,卡尺,咯吱咯吱的切割著一塊塊木料。
「嘶。」
一陣抽氣聲四起。
眾將一臉懵逼,可周世顯不理,也不問,親手指點著天子的木匠技藝,將木料剪裁切割之後做成了一個空心木球。
「這?」
這不是個燈籠麼?
黃得功,李岩等人摸了摸頭,大年初一呀,大都督和皇上也太有雅興了,竟然親自動手做了個……燈籠。
眾將官人都傻了,一個個對看著,一臉呆滯,大都督這是在致敬咱大明天啟陛下麼?
可周世顯依舊不理,又命人取來一盆漿糊,將拓印好的一張世界地圖仔細糊了上去。
於是乎,一個地球儀便做成了。
瞧不起木匠活呀?
當皇帝的對木匠技藝感興趣,做點木製工藝品就是昏君了,誰說的,這樣的所謂正史和放屁有區別麼?
大明天啟皇帝招誰惹誰了呀,還落下了一個木匠皇帝的罵名,怎麼就成昏君了呀?
「哇!」
親手做出大明第一架地球儀的少年天子朱慈烺,吃驚的張大了嘴巴,發出一聲沒心沒肺的大叫。
「哇!」
少年皇帝張大了嘴巴,能塞進一個鴨蛋。
世界地圖裱糊到了燈籠上,便成了一架地球儀,藍色的是大海,紅色的是高原,黃色的是沙漠,這是咱大明,這是……
周世顯伸手輕輕一轉。
「骨碌碌。」
地球儀慢悠悠的轉了起來。
眾將皆是一臉懵逼,可難掩心中震撼。
便好似當年萬曆朝的神宗皇帝,得到這張地圖的時候那般震撼,一剎那天圓地方,盤古開天……
作為一個大明人,自幼被灌輸的信仰被顛覆了,不理解,不懂,大地為何是圓的。
「遠東,白令海峽,中西伯利亞,西西伯利亞,烏拉爾山脈……」
周世顯親自教導著大明天子,在大明第一架地球儀上指點著,給天子上起了地理課。
廳中鴉雀無聲。
大明人能接受這新鮮的學說麼。
能,太能了!
當年義大利人利瑪竇來到大明,傳播新學,當時的大明神宗皇帝,相爺張居正並未視之為歪理邪說。
大明還給了他一個官做呢,大明人從未將自己封閉起來,而是虛心的接受了新學,可惜……
可惜已經太晚了。
「骨碌碌。」
大明天子親手用木工技藝製作的地球儀,在周世顯手中旋轉著,好似擁有什麼魔力。
「黃得功。」
最後,周世顯輕輕將這家新鮮出爐的地球儀,塞給了大寧都司副指揮使黃得功。
他冷峻的嘴角微微上揚,徐徐道:「陛下賞你的,還不謝恩。」
「啊?」
黃得功手捧著地球儀,人都麻了,只好小心謹慎的捧著,那神情尷尬無比,好似捧著一件珍貴的古董瓷器。
這還真是御賜之物,還是,還是皇上親自製作的。
此時,暖閣里響起周世顯盛怒之下的咆哮聲:「混帳東西。」
「封王,稱帝,馬放南山了麼?」
周世顯氣壞了,破口大罵:「想當一字並肩王,打,去將羅剎國打下來,老子便封你做羅剎王!」
「敢麼,你敢麼?」
這一通臭罵,將黃得功,李遷等人罵的滿臉通紅,黃得功更是汗流浹背,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罵了一通。
暖閣里安靜了片刻,又響起周世顯幽幽的聲音:「宜將盛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啪。」
黃得功冷汗涔涔,單膝跪地,忙道:「標下知錯了。」
用一通臭罵,統一了遼東二十萬明軍的思想,連黃大人都被罵的狗血臨頭,誰還敢提論功行賞呀。
周世顯也真是氣壞了,這才剛打到遼東呢,就想著躺平,封官,做富家翁了,能不能有點出息了呀。
於是乎,正月里,分散在遼東各地的明軍過了年,再一次大規模集結起來,整軍,備戰。
很快向著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派出了大批偵騎。
「這裡。」
周世顯在地球儀上,指了指:「海參崴!」
這地方本來是西伯利亞汗國的地盤,地廣人稀,這麼大的一塊地盤上,統共只有幾十萬人口,可資源……
資源太讓人垂涎了。
一縷口水從周世顯的嘴角緩緩流出。
擦了擦口水,大明兵馬大都督喃喃自語:「好大一塊肥肉啊。」
「大明的,都是大明的!」
他目光森森。
這東歐人的爪子都伸到遠東來了,夠長的呀,從沙俄都城到遠東有多遠呢,一萬公里。
兩萬里呀!
可從海參崴到遼東多遠呢,五百里。
康熙大帝,千古一帝?
「啐。」
周世顯不屑的吐了口唾沫,森森道:「爪子伸的這麼長,也不怕被人剁了麼。」
在周世顯暴躁的咆哮聲中,二十萬遼東明軍自然也暴躁了起來,才剛剛過了農曆新年,大明努爾干都司便快速組建了起來。
這個大明孝宗弘治年間,被那些所謂名臣裁撤的都司衙門,再一次雄踞在了遠東之地。
新的都司衙門設在瀋陽。
都指揮使李錦。
在盛京城下決死一擊,將哥薩克人痛擊之後,努爾干都司的重建,擴張,再也沒有對手了。
這便是賭博,賭國運,風險越大,收益越大。
短暫的休整了兩個月後,手捧世界地圖,懷揣羅盤,使用牽星術指引方向的明軍,驅趕著一輛輛裝滿彈藥,物資的四輪大馬車。
對遠東地區展開了大規模的進攻。
黃得功挨了上官一通臭罵,本已經到手的努爾干都司指揮使飛了,又屈居於李錦之下成了副指揮使。
黃大人將怒氣全部撒到了哥薩克人頭上,領著他的騎兵衝鋒在前,一口氣衝到了海參崴。
這一衝……本已經退守遠東的哥薩克人叫苦不迭。
使用轉輪火槍作戰的大明銃騎,蜂擁而來。
哥薩克人還使用火繩槍呢!
這時候。
小葉爾馬克和他的哥薩克騎兵,終於明白了爪子伸的太長,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