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與噩夢

  卡蘿爾拽著李奇往前走。

  他們來到了迷霧世界王都的中心，見到了李奇那一世的父母，也見到了李奇在那一世收的學生，羅尼。

  他們的樣貌與李奇記憶中的沒什麼區別，在李奇的眼裡，只有那些不在意的路人，他們的形狀是剪影與用黑筆劃出來的五官。

  李奇知道這是為什麼，也知道卡蘿爾她們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但李奇卻並沒有大聲對這些人喊著『你們都是假的』之類不理智的話語。

  他只是順從的跟著這些人聊天，談論過去的事情。

  李奇的到來，讓他在迷霧世界的母親克麗絲，和父親格爾都很開心。

  他們真的將全部的愛都給了李奇，直到見到李奇對此無動於衷，他們才化作雲煙消失不見。

  卡蘿爾她們離開，很快李學仁、李問心等人的形象出現在李奇面前。

  接著是李奇的兒子李博凡，還有他所認識的家庭後代。

  相較於之前出現的那些人，這些來自上一世的親朋好友，李奇要更加熟悉。

  他能認出這裡的每一個人，也能認出在李博凡之後，所有屬於李奇血脈的李家後代。

  看著他們，李奇忽然笑了起來，他低聲自語道：

  「在我前世一百多歲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過去的事情終究是過去，不管留下怎樣的遺憾，過去都無法改變，也無法回去。

  「所以，就算你讓我看這些，又有什麼用呢？我的腳步不會因此而停下，我會一直朝前看，直到再無前路為止。」

  李奇話音落下，眼前所有的虛影都變作煙塵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白的空間。

  這片純白的空間中只有李奇一人，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過了一會，一個輕柔的女性聲音傳來：

  「你難道不會想要跟你在意的人一起生活嗎？」

  「想，但我知道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就算夢境再如何的美好，那也終究是夢境，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讓我做了這樣一個美夢。」

  李奇對那女性聲音說道。

  是的，這裡是夢境，包括他在內的小鎮所有人，其實都身處於夢境之中。

  夢境分為表里，左右兩條道路選擇的就是通往表里的道路。

  但不管是走哪邊，另一邊都會製造出一個『鏡像』。

  那個鏡像會與本體一模一樣，甚至如果跟李奇一樣，修煉過精神方面的功法，本體還能跟鏡像做到互通有無互相轉換。

  所以對李奇來說，他不分本體跟鏡像。

  一旦跟鏡像接觸到，那麼不管是哪邊都是本體。

  正因如此，李奇才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如無意外，應該是表層夢境，代表『美好』的夢境。

  而先前所創造出的一切，也不是說話那人主動創造出來的東西，她只是牽動了李奇的精神，讓李奇自己幻化出他記憶中的給他帶來深刻印象的人物。

  也正因這點，李奇才沒有生氣。

  畢竟所有的一切都出自李奇自己的記憶，而並不是別人所創造出的虛假東西。

  聽到李奇的感謝，那個女性聲音不再言語。

  她沒有繼續說話，但白色的空間卻在漸漸消失。

  顏色重新出現，建築拔地而起，李奇的身影又一次出現在了小鎮之中。

  他回頭看著佇立在身後的公館，公館內孫曉晴正略帶擔心和緊張的看著李奇，似乎李奇還未曾出發一樣。

  但李奇自己清楚，他剛才離開過小鎮，深入到這個表層美夢之中，只不過最後又被那奇物的主人給送回來了而已。

  她沒有要李奇離開這裡的打算，哪怕她知道李奇的特殊也同樣如此。

  可她同時也沒有要針對李奇的意思，似乎只是不想讓他離開。

  「是奇物的代價，還是……」

  李奇思索著奇物持有者會這麼做的原因，只是目前信息太少，他沒辦法猜出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想了一會暫時猜不出答案，李奇將目光轉向別處。

  他眼中的景色再次與另一個自己眼裡的景色重迭，輕聲自語道：

  「白天是這樣，那晚上呢？」

  如果說白天從這邊出去，會遇到美夢的話，那麼在那邊的黑夜，出去後會遇到什麼？

  噩夢嗎？

  如果真的是噩夢，李奇倒是生出了幾分好奇。

  從這邊美夢的情況來看，夢境所產生的事物，是根據李奇的記憶而來。

  美夢中出現的都是李奇記憶里的美好場景，或者想要實現的美好場景。

  如果噩夢那邊也是這樣，那就代表著那裡會幻化出李奇心中最恐懼的東西。

  但問題是李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害怕什麼。

  也不知道那邊的噩夢，會出現些什麼東西。

  ……

  另一邊的白天很平靜。

  在不知道小鎮真相的前提下，這邊的鎮民還如同往常那樣生活著。

  李奇偽裝成普通小孩子的模樣，在小鎮裡亂逛。

  當然，期間他也會避開俠客的視線，避免俠客真的因此去找孫曉晴麻煩，同時也避免自己被他當成孩子看待保護起來。

  在知道這裡是夢境後，李奇的行動就變得相當自由。

  他不用再擔心電池的問題，畢竟存在於這裡的只是他的意識，自然不需要消耗電池。

  至於為什麼先前沒有察覺這點，則是因為當時的李奇還不知道這裡是夢境，他的潛意識認為自己這具身體需要更換電池，所以才會時刻注意身體電量。

  現在就不用擔心那些了。

  李奇在鎮子裡亂跑，沒有人對他的行動表示懷疑，只是覺得他比較貪玩而已。

  李奇趁著白天的時間將整個鎮子跑了一遍，確定目前的小鎮，並沒有出現某些異常的東西。

  似乎只要不違背小鎮主人的『規則』，這裡的人就能安然無恙的活下去。

  李奇白天進行小鎮探索，到了晚上，趁著所有人都睡覺的功夫，李奇打開了房間裡的窗戶。

  「我走之後，不管誰來都不要開窗。」

  「那你回來呢？」

  「我回來會自己開窗，不用擔心我。」

  李奇說著，從窗口跳下。

  小巧的身體落到樓下草坪上，李奇連俯身打滾的動作都沒有，落地後直接起步離開。

  在知道是意識體存在於這裡後，李奇的行為明顯大膽了很多。

  因為在夢境的世界裡，意識的強度決定夢境裡自身的強度，而在意識強度這一方面，李奇自認為這個世界不會有人超過他。

  幾百年的意識強度，加上天工移魂第四層的精神強度，讓李奇哪怕是在沒有任何超凡能力的世界裡，也能變成擁有催眠能力的超能力者。

  所以在這裡根本不用擔心李奇的安全。

  倒不如擔心一下這個不知名的奇物使用者的安全，李奇保證，只要她敢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他就會頃刻間奪走她手中的奇物。

  踏出公館範圍，李奇如在另一邊時候的那樣，逐漸朝著小鎮遠去。

  但和白天不同的是，當李奇離開小鎮之後，無盡的黑暗便朝他湧來。

  小鎮消失在黑暗裡，天上的月亮也在同一時間消失不見。

  李奇所見之處只有無邊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黑暗，代表著未知，最能引發人內心深處的恐懼。

  但這對李奇沒用，他已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加上自身實力超群，就算看不見東西，也能聽到，也能感知到。

  對他來說黑暗與未知畫不上等號，就更別提『恐懼』一詞了。

  如果說這邊的『噩夢』就只有這種程度，那李奇倒是有些失望。

  不過很顯然，包裹住李奇的黑暗只是開胃甜點，接下來的才是正餐。

  被濃郁的黑暗包裹著不知道多久，李奇的眼前才重新出現光亮。

  當黑暗如潮水般的涌去，令人熟悉的城市街景重新出現在李奇面前。

  他的身前出現了一個人，一個穿著西裝留著短髮的男人，李奇見到他時瞳孔忍不住收縮了一下，他飛速翻閱自己的記憶，在那塵封已久的記憶深處，找到了那人的名字：

  「馬晨？」

  「嗯？」

  穿著西裝的男人聽到李奇的聲音，轉頭朝他看去，接著露出笑容道：

  「早上好啊李奇，你今天來的這麼早？」

  「今天……」

  李奇稍稍怔住，轉頭看向周圍。

  他發現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座大廈前面，他的身邊都是穿著正裝的上班族，每個人的手裡都有著一杯咖啡。

  李奇手裡也是。

  他看著馬晨，又看著自己，記憶回到了那最遙遠的過往，那是穿越之前的過往。

  當時的他剛在一家公司實習期轉正，按照同事的話說，就是事業已經邁入正軌。

  那時候的李奇自以為自己能夠安穩下來，他學著其他人每天都喝著咖啡，在辦公室里辦公，可最後的結果是什麼髒活累活都由他做，一天天的重複著枯燥乏味的工作。

  加班，臨時被抓壯丁，突然的被老闆安排工作，成為了李奇那時候的日常。

  然後就這樣在某一天……李奇變成了另一個世界的李奇。

  之後就是無盡的穿越，直到現在。

  李奇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重新站在那令人不爽的公司面前，他轉頭看著公司，眉頭皺起就想要使用能力破碎掉這令人不爽的噩夢。

  然而讓李奇驚愕的是，他一時間竟然無法做到這一點。

  就在這個瞬間，李奇突然明白了自己恐懼的東西。

  他怕自己重新回到那枯燥乏味的日常，他害怕失去他積攢了幾世好不容易得來的力量，更害怕身處在沒有任何超凡力量，完全看不到前路的世界裡。

  正因體會過了超凡力量的滋味，體會過使用力量的感覺，才不願意失去這些。

  這，正是李奇所恐懼的東西。

  也是他此時此刻將要面臨的『噩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