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自古多情空餘恨
第二次青年聲音的響起，讓荀曦進一步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很顯然，這個鬼市就是趕屍人口中，那位史無前例的原初超凡者，羅家老太爺親手打造出來的。而老年聲音，八成就是羅老太爺本人。至於這個年輕而富有朝氣的聲音，自然就是六面博徒了。
「賭我輸？」
荀曦雙眼微微一眯, 僅僅這一句話，就讓他對六面博徒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顧名思義，祂是個賭徒。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
祂經常輸。
因為祂說自己和祂很像，可祂卻沒有賭自己贏。反過來推論，和祂很像的人經常輸，那祂本人又如何？然而讓荀曦有些不明白的是，作為原初存在, 六面博徒怎麼可能會輸？而且還是經常輸？
這不符合邏輯。
亦或者-——這位原初存在的賭品非常好, 無論是輸是贏，都不會運用一絲一毫自己的能力干涉賭局？
不可能吧？
原初存在有這種好人？
「不不對。」
荀曦決定換個思路。每一個原初存在的名字，都是有其意義存在的。例如命運掮客，掮客是祂的身份。而命運同樣是祂的象徵。正所謂：饑寒交迫進門來，腰纏萬貫出門去，交易能改變命運。
再比如絕望作家。
作家是祂的身份，而絕望則是祂的喜好。無論寫出什麼樣的故事，最後都會被祂引導向絕望的未來。
那六面博徒呢？
毫無疑問，博徒，也就是賭徒是祂的身份。但六面是什麼意思？這個詞不像命運和絕望那麼通俗易懂。
而如果從字面上理解。
六面, 六個不同的面貌？骰子的六個面？難道是在說，這位原初存在實際上有六種不同的面貌？還是說因為很喜歡賭博的標誌物骰子，所以乾脆就在自己的身份前面加了一個象徵骰子的前綴？
「帶我進去吧。」
思索的同時, 荀曦也沒有忘了正事, 直接讓縫屍的肺癆老人帶著自己走進了那燭火下的縫屍店鋪里。
而縫屍人一走。
「君蘭.」
只見賣藥人立刻就湊到了紙人旁邊，老臉上皺紋層疊, 硬是擠出了一個笑容：「你放心，要是縫屍的湊齊了材料，我一定第一時間就為你做一份不老藥, 到時候你不僅能活過來，還能重回青春.」
「謝謝。」
只見笑臉紙人無言地後退一步，而怒容紙人則是上前一步擋住了賣藥人：「放心，我們會付報酬的。」
「我們.」
賣藥人臉色一僵。
「還有，不要靠那麼近，也不要叫我名字。」
「福佑會誤會的。」
賣藥人：「.」
不-——！！！！
這一瞬間，賣藥人差點跪倒在地。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肩膀上卻突然傳來一股力道，撐住了他的身體。回頭看去，卻是同行的老人，只見他無言地拍了拍賣藥人的肩膀，給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老殘廢？」
「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老人搖了搖頭，低聲道：「忘了吧，讓你和她都輕鬆一點。」
賣藥人眼眶頓時就濕了。
只見他緊緊抓住了老人披在他身上的外衣，這個冰冷的世界，只有這件外衣能讓他感覺到一絲溫暖。
而另一邊，紙人似乎再也堅持不住了，只見怒容紙人一步邁出，惡狠狠地說道：「不要說得好像我們愛過一樣！我們從最開始就一點關係都沒有！是從我進這鬼市開始, 他就一直在死纏爛打！」
老人：「？？？」
老人無言地把外衣拽了回去。
賣藥人：「？？？」
縫屍店外的鬧劇荀曦自然是沒看成，他跟著肺癆老人，就這樣一路走進店鋪。店鋪內沒有一絲光亮，唯一的光亮是從門口屍蠟上滲透進來的燭光，而在店鋪之中，則是擺放著一塊又一塊木板。
木板上全都放置著屍體。
這些屍體一個個都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熟睡過去的活人。然而在荀曦的感應下，一切卻是大不相同。
這些屍體就像是囚籠。
他們的模樣確實安詳的像是熟睡，然而熟睡的不是屍體本身，而是被封存在了屍體裡面的靈異存在。
「好手段。」
荀曦很快就醒悟了過來。縫屍人這門手段，是專門處理超凡者，乃至專門處理人死後衍生靈異的情況的。超凡者死後，靈異會失控。而普通人死後，怨氣太重同樣會吸引靈異，產生詭異變化。
但有了這門手段。
通過將屍體縫合，就可以讓人體內的靈異陷入沉睡，只要屍身不毀，這些靈異就等於被封存起來了。
從這個方面細想。
炎州古代，類似「因屍身被毀，冤魂無處可去，於是找活人索命」的故事可謂層出不窮，其中未嘗沒有縫屍人這個傳承的影子。尤其對如今靈異復甦的炎州而言，縫屍人這門手段更是價值巨大。
「到了。」
荀曦跟著肺癆老人，一路來到了店鋪的最深處。而在那裡，卻不像之前那樣只是把屍體放在木板上。
那裡擺著一座棺材。
而且還是一座雕花刻龍的寶棺。
更重要的是，這棺材內外竟然有足足四層，最外層包以水兕皮，厚三寸。第二層用杝木打造，第三層和第四層則是用梓木打造。這四層棺材上下四周合圍，最後用象牙釘鎮棺，規格奇高無比。
「天子棺？」
天子之棺四重，諸公三重，諸侯再重，大夫一重，士不重-——《禮記·檀弓上》。這是史書上的記錄。
換而言之。
這小小的一座縫屍鋪里，居然擺了一座天子棺？那能躺得進這種棺材，又是什麼人？而且更重要的是-——
所謂天子四重棺。在地球，是西周的墓葬制度。而說到西周，就不得不提到一位極具神話色彩的皇帝：周穆王。這位皇帝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就是他和西王母的故事。其中涉及最深的自然是-——
不死藥。
這一瞬間，荀曦的腦海中閃過了許多猜測，不過最後他還是跟著肺癆老人走到了那座四重棺的前面。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
「這就是那具屍體了。」
「我日。」
看著棺材裡的屍體，荀曦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見棺材裡並沒有和他剛剛胡思亂想的那樣躺著那位傳說中的穆天子。甚至棺材裡面躺著的就不是人，而是一個栩栩如生，乍看之下宛若活人的.
「.紙人？」
這座在西周禮制中只有天子才能躺的棺材，裡面居然放著一個紙人，上面還畫著一張栩栩如生的臉。
而巧合的是，那張臉荀曦剛好也認識。
那是——
屠蘇的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