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叫我李局！

  錯不了。

  是那個衙門，准沒錯。

  在異界，教化司這個部門，則可被稱為……

  大齊詩文與戲曲管理總局。

  文曲總局。

  大齊戲文總理衙門。

  以及……

  爽文寫手李局長的妙妙米缸。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忍住！一定要忍住！

  不要笑出聲不要笑出聲不要笑出聲！

  冷靜一點，體面一點，怎麼能為這區區之權折腰，拳拳事封建皇叔邪！

  畢竟我已經過了夢想升官的年齡了，皇叔的許諾，麟台正府的高位，已難以讓我動心，至於審查戲文、管控文創的權力，則讓我……

  ——難以拒絕。

  李白龍全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以免讓皇叔看出端倪。

  作為低俗作者，回想這幾個月以來的創作歷程，一言難盡。

  絞盡腦汁迎合讀者、寫出人民群眾所喜聞樂見的爽文，卻又陷入官府追查、開盒社死的尷尬境地。

  怕被家人發現，怕被師門發現，怕被同道發現，後來盜版猖獗，又被貪婪的逐利之徒拿捏。

  最後，純粹的個人愛好居然被邪惡的鋒林火山盯上，純潔的小說成為黨爭的工具，變成敵人構陷自己私通魔門的把柄……

  風刀霜劍嚴相逼，本朝網文寫手的惡劣創作環境可見一斑。

  顯然，急需國家充滿愛的呵護。

  畢竟你看，李白龍作為有正經明面身份的體面社會人，其創作環境、寫作境遇，尚且如此坎坷……

  ——更別提那些沒有正經工作、在家人眼中天天不務正業、走在外面都不好意思介紹自己的真實職業、「不穩定」、游離於社會評價體系之外、連相親都會被鄙視看低、評價為不如月薪三千上班族的可悲同行們了。

  他們宵衣旰食，每日只顧辛勤碼字，還要被讀者挑剔，被盜版吸血，被網站盤剝，被鐵拳拿捏，被社會各界欺辱鄙夷，實在可憐弱小無助。

  如果我能成為文曲局長的話……

  ——就可以跟大家一起欺負他們啦！

  在這胡思亂想、滿腦騷話間，李白龍的情緒迅速冷靜下來，沒讓昭王發現他因之而澎湃的起伏心緒。

  畢竟……

  「上班上班上班！」如果傲子有身體，那此時想必已經臉色通紅、鼻孔噴出兩道岩漿了吧，他高聲喊道，「答應他啊啊啊啊啊！」

  傲子想要療傷復原，路途只有一個，那就是寫爽文、收集願力。

  可願力機制繁複、莫名其妙，居然還有盜版正版之分，倘若讀者們都看盜版，那即使皇書流傳天下，傲子也難撈到半寸願力，所以李白龍想要收集願力，不僅要把書寫好，居然還得打擊盜版、推廣正版。

  這事兒實在難哉。

  百花谷在臨縣根基深厚，官武勾結至深，所以李白龍才能因勢利導、推動打擊盜版事，讓這行動較為順利的開展。

  然而天下州郡縣何止萬千。

  民間版權意識淡薄，書商毫不在意正版盜版之別，有好的書就隨便拿來刊印，早已形成了難以撼動的傳統習慣。想要把《皇極戰天傳說》賣到齊國全境，不算太難，但要在整個國家範圍內清掃盜版……

  咕，還是送我去哥布林巢穴吧。

  事實上，李白龍之前決定擊墜飛艇、跑路逃竄，猛猛寫爽文發育完全後再去干鋒林火山，最大的顧慮也不是鋒林的追殺，而是如何處理盜版，畢竟作為一名勢單力孤、隱姓埋名的寫手，打擊盜版更加困難。

  後來靈御派插手，他決定轉學去碧游天，也未嘗沒有這方面考量。

  畢竟，以靈御派在其領土祖地的控制力和影響力，推行正版必然容易。

  然而此事也非十全十美。

  寫書的事倒是可以讓靈御派的少數人知道，但以他靈御派貴客之身，卻執著於打擊盜版、維繫正版事，多少有些引人注目，若是被人深究，久而久之，未必不會有聰明人察覺到什麼。

  但現在。

  皇叔帶來了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

  那就是——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向所有人證明，他有成為大齊文藝界立皇帝的實力！加入文曲總局！

  親手完善吉祥話詞庫！

  制訂令曲藝工作者們掏腸挖肺、嘔心瀝血的審理標準！

  對網文寫手這種陰溝老鼠重拳出擊！

  加入文曲總理衙門！

  成為……堂上李局！

  顯然，以這個「教化司」的權責來看，打擊盜版完全是在其權力範圍內。

  畢竟這是在改善營商環境，優化文化創作環境土壤，鼓勵優秀文藝作品百花盛放，為了讓大齊誕生更多的優秀作品！

  我這麼做，完全為了公家！半點沒有私心！

  ——南三無！何等合情合理！連文曲星聽了都要睜開眼睛！

  甚至是……

  「慶天七年，大齊教化司重點作品扶持項目以及話本小說重點作品扶持選題名單公布，報麟台教化司府主天官李白龍大人同意，臨縣作家龍霸天長篇小說《皇極戰天傳說》入選重點作品扶持，列入教化司公費刊印發放、武童課外閱讀推薦書目。李大人指出，扶持文創乃是大齊國策，教化司上下，應當堅定不移地貫徹……」

  哦哦哦哦哦扯旗了！

  我已經興奮地扯旗了口也！

  若是真能篡得如此權柄，願力必然如海嘯而至。

  畢竟民營書店再累死累活地推廣，再流血流汗地舉報打擊盜版，都比不上官府一紙公文來的有用。

  這次選他做教化司話事人，五年之內，他就能帶大齊打上月球。

  所以……

  這教化司的李局長，我做定了！

  心中計議已定，李白龍注視著手中金紙，臉上的疑惑慢慢轉為一點好奇興致，緊接著，他呵了一聲，臉上又浮現出了漫不經心的不屑之色。

  將金紙丟在一旁，他說道：「奇怪的衙門，荒謬的職權，莫名的禮遇，皇叔這個差事，委實荒唐得緊。」

  昭王見狀，大喜。

  他不怕李白龍拒絕，就怕李白龍毫無興趣！

  李白龍拒絕，他作為大齊魅魔，總有辦法將其說（多音，念shui）服，然而李白龍若是毫無興趣，哪怕被說服去上任，也只是勉強虛應故事，做一段時間毫無成效、便轉頭跑路去靈御派，讓大家都白忙活一場。

  可惜這孩子退路周全，難以拿捏，只能以利相誘了。

  「只是看著奇怪，教化司再怎麼說，也是麟台正府、位權高重。你若經營有道，做出成效，必被朝廷倚重，假以時日，教化司必然會盡復舊觀，以權柄而論，未必不能跟武尉府掰掰腕子……」

  昭王意味深長道：「畢竟教化司性質特殊，當初草創之際被寄予厚望，它是麟台十二府中，唯一一個集決策和執行之權為一體的部門……」

  李白龍詫異道：「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麟台一開始沒有十二府，都是因事設府，草創時給予重權，決策執行合一，才能快速打開局面，後來大事抵定，則將決策權慢慢收回，武尉府、農稷府之類，都有類似的創建經歷。」

  皇叔回答道：「教化司創立之際，備受重視，權責極大，然而歷代府主都做不好差事，局面狀況一路走低，就談不上『功成之後、收回決策之權』，所以現在還是集決策執行一體，我想，這可是你的好機會。」

  李白龍神色微動。

  這細微的表情落在皇叔眼中，讓他暗笑不已。

  畢竟是年輕人啊，心性修為不夠，難以控制情緒。

  他繼續說道：「靈御派承諾會保護百花谷，是吧？我先前跟你說了，你若同意，我也會對百花谷照拂一二，包括生源、生意乃至門派進階，以至於你大師姐乃至後續考中武舉的同門們的升遷前途，都不在話下。」

  「可是外人的承諾保護，終究不能圓滿周全，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豈有自家人放心？你做出成績，入主麟台，成為半步宰執、朝堂顯貴，重振教化司重權，自己就是廟堂巨頭，豈用別人來保護百花谷？」

  李白龍聞言，淡淡一笑。

  「皇叔莫要畫餅，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准？我甚至還不知道您讓我去做什麼。說甚麼直入麟台、半步宰執，若是真的僥倖做出成績，難道不會有人巧取豪奪、過橋拆板、卸磨殺驢嗎？」

  昭王一怔，哈哈笑了起來。

  「小子憊懶。」他指了指李白龍，「知你因聞人琢之事，有些憤世嫉俗，只是有人來搶功摘果的顧慮，大可不必。」

  「實話告訴你，教化司府主的位置已經空懸多年，今年我便會兼任。眼下派給你的差事，你做好了，我便調你入京、做我副手。」

  「說是副手，其實是大權獨攬，畢竟這件事，我也做不好，所以絕不會幹涉你。若是成果斐然，最慢五年，等你羽翼豐滿，府主的位置便可以直接交付給你，從始至終，我不掣肘執行，不干預人事，不安插親信，唯一會做的事，就是給你擦屁股善後——這同樣是昭王的承諾。」

  皇叔慈眉善目，笑吟吟道：「如何啊？」

  李白龍表情沉吟不決，仿佛心中正在天人交戰。

  不多時，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了皇叔。

  那目光中，有無奈，又有釋然，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成了！

  熟悉的目光，昭王已經從無數英才眼裡看到過了！

  「請皇叔直言吧。」李白龍輕聲道，「到底想要臣去做什麼。」

  這話一出，昭王臉上的欣喜又變成了苦惱。

  他有些踟躕，苦惱道：「這可是最難的部分了，畢竟不能直言相告，但還要讓你聽懂領會……待我組織一下語言。」

  敲了敲桌子，過了片刻，昭王糾結道：「我只是猜測你能把這活兒干好，但想要確定到底能不能，還得先試試你。」

  「所以我打算派你去花州做事，若是做成了、證明你真的行，就直接送你進京入麟台，執掌教化司，若是不成，你就直接回返靈御派、主持兵改，這事兒已經跟碧游天約好了，他們也樂見其成。」

  花州。

  江北道首府，河陸樞紐，通衢之地，大齊文化重鎮，曲藝文娛發達。

  李白龍心中微動，似乎隱約間意識到了什麼。

  他沉吟點頭：「花州……皇叔要我去做什麼？」

  「教化司在各地的執行機構，稱為『同文局』，取自書同文之意。花州同文局的工作非常糟糕，官吏沆瀣一氣，本職做的極差，風氣惡臭，一言難盡，我要徵辟你為花州同文局主官，先整頓吏治，使其恢復職能……」

  皇叔望著李白龍，竟然猶豫片刻。

  他語氣略微懸浮，語氣也變得不太確定，但這並非是有意隱瞞什麼，而是連他自己都難以理清其中的因果邏輯。

  說到底，他也只是偶然間察覺到了一個令人驚異的現象。

  然後找到了這現象之中的唯一一個變量。

  徵辟李白龍做事，並不是訪賢招攬、充滿信心，而是在沒有其他辦法思路的情況下，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罷了。

  他敲打桌面，慢慢說道：「掌握花州同文局後，你就把自己在臨縣做過的事，在花州再做上一遍。」

  草，昨天竟吞了幾十條章說，真是讓人興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