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〇文是個好書店

  今日〇文書店開業，卑賤寫手與屁民讀者們無不歡喜讚嘆。

  現場，花州同文知事李局白龍，代表府尊大人與同知，發表重要講話。

  在講話中，知事極大讚揚了花州的鼎盛文脈與濃郁的讀者文化。

  他表示，花州是大齊新時代文學教育的重要實踐基地，應當繼續展現旺盛的創造力和強大的影響力，在服務大齊文化戰略方面發揮出更大作用。

  他指出，文以載道、宣揚正真氣是寫作的根本任務，花州文學界應該持續整合優秀資源，優化寫作模式，不拘泥於同種流派領域，多多讓利作者，推進百花齊放、兼收並蓄，共同譜寫忠誠讚歌，教化萬民，歌頌社稷，向大齊和陛下獻出心臟。

  他強調，〇文書局的成立，既是陳柏棠先生勇於創業、開拓文脈的文化創新，也是同文局大力推動的試點項目。因此呼籲花州同仁予以踴躍資瓷，要良性競爭，不要惡意商戰，也希望書店從今以後說人話、做人事，不要總想著把讀者的錢揣進懷裡，要記得把作者的命放在心上。

  「都是屁話。」

  葉老闆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只從字裡行間聽出四個字。」

  ——官商勾結。

  可惡！這原本是我們在做的事情！

  鄭修遠看向一邊，各大刊報那些眼高於頂的編修而今像狗兒一樣，彎著腰在台下，拼命速寫速記著知事的講話。

  其諂媚之狀，讓人見之發笑。

  他甚至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某個姓虎的編修也在速記之列，鄭會長記得先前這廝喝醉酒時的模樣——此君曾得意自誇：「我非編修，乃言官也。」

  這些靠筆吃飯的狗兒平素里十分得意自傲，形成攻守同盟，誰不尊敬編修，他們便要在刊報上群起攻之，引導輿論，玩弄春秋筆法，讓當事人顏面掃地，連官員商人們都忌憚他們幾分。

  誰知李白龍壓制花州官場之後，挾三官大印，與通判教諭結盟，先在同文局中成立刊報署，頒布了刊報審查制度，而後便利用職權之便，出鐵拳狠狠打壓本州的新聞自由……而且這廝真的敢於下手！

  短短几日，就有幾個搞不清形勢、不服管教的編修，居然繼續在報紙上陰陽怪氣諷刺李局公報私仇、羅織罪名，於是被直接尋出其收受賄賂、替商人攻擊同行的證據罪名，流放一千里，發配到靈御派的勞改營種地去了。

  所屬刊報也被勒令停業整改。

  有個老闆不信邪，偏要偷偷繼續營業，可算遭了天劫，拘留半月，罰錢，最重要的是關門停業三個月。

  ——你一家報紙，停業三個月，誰還會買的？

  這下可算是傷筋動骨，打在了刊報老闆們的命門之上。

  於是，他們的腿腳瞬間變得利索起來。

  李局殺雞儆猴之後，再出一記重拳。

  他推出了十惡不赦的牌照制度。

  他已於前日照會花州各大刊報，給予一個月的考察期，考察各報紙在一個月內新聞刊報內容的價值和意義。

  譬如是否有正確導向和健全價值觀，是否緊緊團結在知事周圍，是否大力弘揚引導忠君愛國思想，是否忠誠，是否很有精神。

  一個月後，將對各大刊報進行集中考察審核。

  只有足夠正真氣、能夠引導健康輿論和健全價值觀的刊報，才能被同文局授予新聞牌照……這是有無資格開辦刊報的基礎證明。

  至於得不到牌照的那些……

  整改！自查！再審！

  舔得這麼差，還想做新聞？

  李白龍三印在手，花州無人能制，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花州新聞界的從業人員們作威作福許多年，第一次遇到經驗如此豐富的官員，被打得一愣一愣的，做夢都想不到還有這種操作！

  因為這個過程不涉及任何錢權交易！

  而且李知事提出的每一項要求都如此合情合理！

  你哪怕跑到京城敲登聞鼓告御狀，大理寺官員查清前因後果，都他媽得上本表彰李知事，還要下令暴揍你這個無事生非的刁民！

  「這幫平時人五人六的貨，已經被李白龍訓得像狗一樣了……」

  葉老闆也覺得毛骨悚然：「這廝若是如法炮製，用那什麼勞什子牌照制度來拿捏我們，如之奈何？」

  「那就是不給我們活路了。」鄭修遠也是果決之輩，「那我們就直接投了江上人……他們只是想靠我們賺錢，強似李白龍許多！」

  「就這麼辦吧！」

  葉老闆點頭道：「回去就商量一下，讓下面的人暗中引導讀者圍攻《皇極戰天傳說》，那鳥書毒點太多了……罵不死他！」

  「等一等……」

  鄭修遠沉吟道：「李白龍做事，滴水不漏，總能料敵於先，咱們與官爭鬥，最重要的一點，是自己立得住，這樣的話，即使被這廝以權勢硬來，日後靠山提起此事，也能為咱們說得上話……」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引導讀者去圍攻這本書，不能做得太明顯。」

  鄭老闆低聲說道：「一群連書都沒看的人，憑空聚在一起辱罵此書，陳柏棠很快就會意識到問題，也會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他發現此事，跑去找李白龍告狀，李白龍就會找機會敲打我們。」

  「但是，如果是讀者正常去買書，正常覺得書不好看，正常去罵，這便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權利，他就算藉機發作，也無話可說……讀者花過錢去看的！你還能把他們全都抓起來不成？」

  「妙啊老鄭！」

  葉老闆贊了一句，又遠遠看了一眼陳柏棠：「只是便宜了這廝。」

  「便宜不了……早晚都得吐出來。」

  鄭修遠陰沉一笑：「我們是盯著〇文書店打，甚至只是盯著《皇極戰天傳說》一本書打，李白龍未必肯立刻替陳柏棠出頭，甚至還會覺得這鄉巴佬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玩輿論，他們怎麼玩得過我們？」

  不遠處的李局還在答記者問。

  「同文局指定出版獻禮作品的官方合作夥伴是不是〇文？不一定，這種事還是要看客觀情況，我雖然是同文局知事，也不好有獨斷裁定的感覺。畢竟花州優秀的書商這麼多，我看雲江書局也很好嘛……」

  呸。

  誰不知道，雲江書局也快成你的囊中之物了？

  老闆們心中暗罵，覺得李局裝模作樣。

  突然鄭修遠心中一震，低叫道：「不好！」

  眾人齊齊一怔：「怎麼？」

  鄭會長猛然抬頭，望著台上的李局：「……雲江書局！」

  這時，便有一名編修高聲問道：「聽聞雲江書局即將被同文局衙門收購，也就是說，李知事將成為雲江書局的主人……」

  「誒，這位編修，我得給打斷你一下，這裡有個謬誤。」

  李知事慈和說道：「你說過，是同文局衙門收購書局，也就是說，雲江書局將成為『衙企』，而不是我李某人的私產。充其量說，我也只是在任之際，暫時擔任雲江書局的一位決策者，這其中是有區別滴。」

  編修從善如流，改口道：「李知事將成為雲江書局暫時的決策者，您又是大名鼎鼎的墨鳳先生，那麼官員和作者這兩種特殊的身份，將對您今後決策雲江書局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

  李局微笑不答，只是目視對方。

  那編修先是一怔，旋即猛然醒悟，嚇出一身冷汗。

  ——壞了，說順嘴了！沒按台本來！

  昨晚同文局便有文書上門，給他們布置今天的採訪任務，台本問題都要提前審核……天啊，我都做了些什麼！

  他急忙找補道：「這兩日花州議論紛紛，說獻禮作品銷售利潤會與原作者進行版稅分成，據說本城作者聞言，紛紛不可置信，額手稱慶，盛讚您是青天老爺、再世菩薩，請問您在執掌決策雲江書局後，在普通作品的日常經營方面，也會推動和採用新的版稅分成制度嗎？」

  李知事又看了他幾秒鐘，直至這可憐的記者把昨晚的台本來回回憶了三四遍，這才放過他，露出溫和微笑。

  「眾所周知，我也是花州作者的一員，有一天，碼著字，看著書，突然就做了同文局長了！由作者之身當了官，命運實在不可預料……」

  「我也一直覺得現在花州的買斷制度很不合理，也覺得集美們寫書之苦，賺錢頗少，十分辛苦，一直想為同行們做點什麼。」

  「所以這次獻禮徵文，我力排眾議，決心與作者們分成……」

  聽到這裡，老闆們腹中罵娘。

  ——淦啦！花州都快變成你一言堂了！你力排哪門子眾議！

  「雖說過程辛苦，阻力極大，但畢竟，獻禮徵文乃是同文局發起的官方活動，我可以一肩擔之、強行推動此事。即使同文局會因此難以盈利，我也會自行彌補損失，一定不會讓各位集美同行有所虧損……」

  鄭修遠保養得力，眼力不錯，便能看到附近一名編修在本子上寫道：「此處要重點強調，讓人們知道知事有多努力，呼籲讀者們多買獻禮作品，以免讓知事大人虧錢……」

  他媽的！這些人比雞還不如！雞還要花錢呢！

  會長心中憤恨，又聽李局繼續說道：「至於非徵文的日常作品是否採用分成制度……唉……」

  聽到這一聲嘆息，老闆們只覺得毛骨悚然。

  他們慌忙抬頭看，只見李局也剛好看過來，目光充滿嘆息、懇求乃至軟弱，但漸漸變為迷茫、孤獨又寂寞的堅定。

  「花州文創，傳統悠久，我欲推行此事，阻力卻極大……」

  李局幽幽道：「此事還得從長計議，與大家再商量商量……」

  那編修便奮筆疾書：「知事大人要做大事，卻被貪鄙的商人所阻，日夜憂心，茫然四顧，入眼皆敵，只能一個人堅定走下去，心疼墨鳳哥哥。」

  ——狗才！

  面對四面八方的目光，鄭修遠等人只能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好在，李白龍居然沒有藉機發難、當場讓他們下不來台。

  鬆一口氣之餘，鄭修遠心中反而更加警惕。

  總算熬到了典禮結束，大人們自重身份，欣然離開，在走之前，受李局誠邀，大家都買了包括《皇極戰天傳說》在內的幾本書。

  李知事甚至客串了一把店小二，一一推銷過去。

  於是，在場受邀而來的花州大官豪商等重要人物，全都入手了《皇極戰天傳說》，甚至書局老闆們也被拉過來買了幾本。

  「都買啊都買啊，這可是我同鄉寫的書，也是我同鄉賣的書，你們想向本官賣好，現在就來買這本書啊！」李知事坦蕩吆喝道，「買回去也要看啊，看了這本書，你就入本官的眼啦！」

  這樣一說，大家便轟然大笑起來。

  就當是湊趣，也紛紛取出錢來，去買皇書。

  直至眾人散去，陳柏棠正式開門營業，書局老闆們告辭離開，他們人手一本《皇極戰天傳說》，只覺得分外不爽。

  「怎麼辦？李白龍要挾我們。」葉老闆憤然道，「他的意思很明顯，只要我們不老實，他就讓雲江書局直接推分成合同！」

  屆時，花州女頻，必然人心浮動！

  「當今局面，就算俯首稱臣，他只會得寸進尺……還是要打！」

  鄭修遠果斷說道：「打！先打得陳柏棠開不了門，再打得李白龍的徵文推不下去……然後再上門跟他說項，大家各退一步！」

  「江上人向我們伸出橄欖枝，是尊重我們，是意識到我們的本事和聲量，李白龍還沒有意識到，就讓他見識見識，我輩在花州耕耘的成果！」

  鄭修遠還有一些話隱瞞沒說。

  兒子的來信，已給他指出了一條退路，若是暴李慾壑難填，便去投了新主，正好也能為長子的仕途鋪路。

  只是，想把自己賣個好價錢，須得展示價值。

  所以……

  「儘量阻礙李白龍，父親莫要憂懼昭王，朝中不欲其成事的人，有很多。」

  與此同時，雲江碼頭，一艘靈御派的客船已然停靠，一批批目光瑟縮、身體瘦弱的人茫茫然踏下船板，望著繁榮的城市，一時怔然。

  岸上，熊敬炎負手而立：「今天陳老闆書局開業，禮金已經送去了嗎？」

  身邊的助手點頭道：「是。」

  「新的一批臨時工已經到位了……」熊師兄臉上流露出一絲困惑，「只是這幫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是識一些文字，有什麼用？」

  他自言自語，助手也不答話。

  「算了，既是李師弟所言，必有用處……」

  就在這時，遠處有黑衣人匆匆而來。

  「熊先生。」

  身穿同文局制服的差役上前行禮，沉聲道：「同文局天河部，奉命接引水軍入列！」

  上一章被制裁了！還是改回了〇文，大家知道那是什麼就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