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雨與東京都的三個少年。

  4月27日，周二，這天一大早就下起了雨。

  天灰濛濛的一片，整個東京都都被籠罩在陰沉的雨幕之中。

  此時還未到梅雨季，所以降雨一般都不會持續太久，降雨量通常也不會太大，只是偶爾會有雷暴，大多數時間都是陰沉的天空，微風，飄著綿綿細雨。

  除了賣晴天娃娃的商人，應該沒人會喜歡這樣的天氣吧。

  石上川討厭下雨天是有原因的。

  每當下雨天時，他都必須忍受電車裡潮濕的空間。

  陌生人的傘會打濕校服的下擺，旁人西裝上的樟腦丸味會比平常更為明顯，連帶著緊靠著身後的體溫也會更為明顯，還有除了冬天外，其餘時間都一股腦往人臉上吹的空調。

  只要一想到往後兩年裡每年的下雨天都得忍受這種痛苦，他頓時打從心底里感到絕望。

  每當電車駛離站台，重心向後仰。石上川就必須墊起雙腳，才能勉強握著吊環，才能避免將體重壓在別人身上。

  更多的時候，他小小的身體都只能夾在人群之中，就像是夾心餅乾里的草莓醬一樣，完全無法由自己所掌控。

  快點長大啊，他心想。

  夾在大人中間，石上川抬起頭，視線越過好幾顆沉默低著頭的腦袋，被雨水浸濕的城市，正從狹窄的車窗外飛逝。

  在因厚重積雲而模糊的景色里，只有商業大廈及混居大樓的燈光格外清晰。

  播放生活資訊節目的電視、在茶水間繁忙的窄裙、牆上褪色的海報，大街上來來去去的雨傘，這些陌生人的生活，就像翩然飛舞的碎片，不停地掠過眼前。

  他注意到自己被龐大的未知壓得喘不過氣來，因而更加煩躁了。

  ……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至少，藤原星空就非常喜歡下雨天。

  數以兆億計算的雨滴在屋檐匯聚成漣漪，低落到街邊，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無論任何時候看起來都是那麼的無懈可擊。

  每當這時候，他總會在心裡感嘆，這個世界是如何做到在如此複雜的環境下，還能給人一種巧奪天工的美感。

  走出家門，他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那龐大烏雲中包裹的水氣，仿佛能從中看見被弧形地平線圍住的大海，會是哪一片大海呢？

  日本海吧，畢竟離得近，也許是愛琴海也說不定。

  那些被雨水淋得一身濕透的烏鴉，從新宿御苑的高大樹冠上飛起，「呱呱」叫著朝著西邊的天空飛去。

  藤原星空撐開透明雨傘走入雨中，這把最便宜的塑料膠傘成了整片天空的揚聲器，開始奏起了雨聲。

  他聽著「啪嗒啪嗒啪嗒」的悅耳聲音，穿過擁擠的新宿街頭。

  早晨的新宿除了通勤的上班族之外，最多的還是一臉疲憊的夜班工作者、以及從歌舞伎町方向走來無從判斷年齡和工作類型的嫵媚女孩。

  穿著高中制服獨自漫步在這座城市裡的東京帥哥，也不失為一道美妙的風景線。

  藤原星空有些自戀地想著，他忽然明白宮水三葉為什麼會喊出「下輩子讓我成為一個東京帥哥吧」這句話了。

  不說別的，光是往雨季的東京街頭一杵，就是一張充滿了美妙幻想的畫卷。

  畢竟我是真的很帥。

  來到新宿站口的閘機。

  他突然突然放慢步行的速度，背後卻不斷有人衝撞上來，發出不耐煩的嘖嘖聲，他也不以為意

  就讓我多呼吸幾口由雨水帶來的天空的味道吧。

  ……

  不同於另外兩個少年。

  齋藤飛鳥不需要擠電車上學，他是騎車上學的。

  中二少年沒有死宅少年那麼消極懈怠，也沒有神經病少年那麼多愁善感，因為中二少年只喜歡面對疾風！

  還有什麼比雨中騎自行車更爽的事嗎？

  應該是沒的。

  「我出門了…」

  推出那輛崔克山地車，齋藤飛鳥深吸一口氣，慢慢跨上坐墊。

  神聖，且莊嚴。

  在他的腦海里，自己騎的不是自行車，是馬。

  這一趟，不是雨天上學，而是騎士出征！

  「勇敢的騎士，衝破重重的障礙，把公主從巨龍手中奪回來吧！」

  他扶正左眼的眼罩，嘴裡發出一聲「喲嚯」，連雨衣也不帶，就衝進雨幕之中。

  迎著細雨，用盡全力蹬踏，被雨淋濕的風景飛快地往後流動。

  雨中的東京，每一幀都美得像一部製作精良的幻想動畫。

  森林般的公園、映著天空的閃亮高樓、老氣的商店街與人潮洶湧的十字路口、科幻電影造型的體育館、突然出現的教會與鳥居、視線所及就有好幾千個房間的高樓大廈群——就好像把分散的場景全都塞在到一塊小屏幕中流動。

  不論在哪裡、不論看多久，眼前的風景都不會讓齋藤感到厭倦。

  速度達到最高，接近30碼，眼睛被吹得睜不開來，視線有點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穿越到異世界一樣。

  「能不能穿越我不知道，但很疼是一定的，這次就算了，下次再這樣，我就要聯繫你的家人了。」

  好吧~_~

  穿越之前，要先認真地向交通警視鞠躬道歉，並且承諾下次不會再犯錯了。

  於是，他又在心裡記了一帳。

  交通警視，是一個討厭程度和晴女不相上下的職業。

  不過話說回來，有晴女這職業的嗎？

  新海誠的《天氣之子》里說有。

  那麼問題來了，新海誠是個騙子嗎？

  ……

  回到學校，在更衣室換上校服之後，齋藤飛鳥走進教室，徑直來到石上川面前。

  「早上好，石上。」

  石上川把視線從NS的屏幕上移開，發現眼前站著一個並不討喜的人。

  死宅和中二互相看不順眼是很正常的事。

  死宅認為中二是腦子有病，分不清虛幻和現實。

  中二認為死宅是心裡懦弱，不敢去探尋世界的真相。

  所以石上川很不耐煩道：「什麼事？」

  相反，齋藤飛鳥臉上沒有一絲的不耐煩，更多的反而是期待。

  「聽說你家住在池袋是嗎？」

  「有什麼事嗎？」

  齋藤飛鳥掏出手機，打開2ch論壇的怪談模塊，「你有沒有看到過這個，黑色機車。」

  石上川搖了搖頭。

  「太可惜了，無頭騎士啊！你住在池袋都沒看到過？」

  石上川也打開手機看了看帖子，詳情描述不是很多，只有幾張還殘留血跡和破損機車的現場照片，其中一張比較引人注目的，是攝像頭拍到的如幽靈一般拖著殘影飛過的黑色機車。

  齋藤飛鳥出聲誘惑道：「石上，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去把這傢伙找出來？」

  「不要吧...」石上川有些為難，「如果那真的是無頭騎士，那這種都市傳說我們找到了不就等於是送死嗎？」

  「怕什麼！」齋藤飛鳥自信地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上的眼罩，「你看到這個沒？」

  「看到了，話說你為什麼今天要戴眼罩？」

  「我只跟你一個人說，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齋藤飛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今天早上起床，我發現自己的眼睛很痛，去照鏡子的時候，發現左眼又紅又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的力量覺醒了！」

  石上川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爆裂吧，這個充滿了險惡的世界！死亡之眼已經出世，所有的邪惡，通通將無所遁形！」

  少年一把扯下左眼的眼罩，露出又紅又腫，還留了一點黃膿的左眼。

  「從今天開始，我將不再隱藏自己的身份，哈哈哈哈...嗝......」

  齋藤飛鳥仰天狂笑，表情逐漸崩壞。

  看著班上所有人眼中怪異的神情，石上川覺得非常的羞恥，這種感覺，比被人發現自己在床底下藏著十幾本成人雜誌和十幾個galgame遊戲光碟時更難受好吧。

  雖然兩者都會社死，但色情一點起碼還能爭辯說是個正常男人的生理需求，這種中二是真沒救了，除了腦子壞掉了，沒有任何解釋。

  「石上，跟著我，我們一起去拯救.......」

  啪！

  藤原星空一個手刀拍在齋藤飛鳥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