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敏滿頭大汗的過來。她所在的法學院宿舍樓離西蔭食堂更近，到茶梅這塊兒，相當於要橫穿一小片校園。

  她怕溫煜兩人等著急，一路小跑來的。

  待得陸敏坐下，符橙雀便靠著她嗚咽苦訴缺少獨立衛浴的茶梅十一是何等的令人驚恐。

  然後追問陸敏宿舍條件，等聽到陸敏支吾著說她的宿舍非但有獨立衛浴，還帶一個大陽台，七層樓，有電梯，這股子酸溜溜勁兒爆炸一般衝到腦殼頂，橙雀女帝眼淚拌飯，吃的更傷心了。

  往常總自詡「天下第一幸運」「被上天選中的絕色女人」，如今抽獎中了條件最次的宿舍，打臉倒是其次，茶梅十一沒有獨立衛生間才是最難受的。

  陸敏「沒事沒事沒事」的安慰好久，直到她匆匆回宿舍，符橙雀朝下的嘴角也沒勾上來。

  但正所謂，既來之則安之。

  目前來看，除了南大茶梅十一樓宿舍條件不行，其他都可以打滿分。

  飯後，兩人邊討論要買的東西一邊沿著路牌指引去超市。

  南大茶梅宿舍區的超市不算小，和外頭的連鎖超市一般無二，剛開學，熙熙攘攘都是前來選購的顧客。

  兩人半擠著進去，推上小車，慢慢逛起來。

  溫煜推著小車在後頭，符橙雀冷著臉在前方領路。人沒走過去幾十米，車籃子的東西竟在不知不覺中多了一層！

  明明符橙雀手上沒見什麼動作的！

  溫煜看著薯片、餅乾還有什麼海苔片，很無語，「要的東西是一件沒有，零食已經滿了。」

  說話間，一袋子辣條又飛進車籃中。

  溫煜無奈收回目光，搜尋著需要的物什——

  打掃用的掃把拖把，盆，牙膏，洗衣粉衣架，再額外一些零食，還有志願者們反覆告誡務必要準備的蚊香……

  轉了半圈，大致妥當。

  符橙雀抱著兩個杯子回來，在溫煜注視的目光下，慢慢放進購物車內。

  樸素的水杯，一個黑色一個白色。

  走進一條沒人的貨架中間時，符橙雀忽然問：「你要哪個顏色？」

  「白色。」溫煜說。

  「你得要黑色。」少女輕聲道。

  「那你還讓我選？」

  「我讓你選黑色。」

  「……」

  溫煜露出苦澀無奈的表情，符橙雀沒繃住臉，噗地笑了一聲。

  她連忙背過身去，裝模作樣環視一圈，「還有什麼要買？」

  溫煜低頭看看，「洗髮露沐浴露。」

  符橙雀點點頭。

  兩人沿著指示去生活用品區，女孩的步子慢下來，同溫煜並肩而行。當沒人的時候，她就把自己的背挺得直直的，背著手，看似在走，實則帶點跳躍的向前。

  明明很開心。

  還硬裝。

  溫煜瞅著有些想笑，符橙雀驀地橫一眼過來，嚇他一跳。

  符橙雀眨眨眼睛，「小煜。」

  「嗯？」

  「你想要什麼味道。」

  「什麼？」溫煜沒聽明白。

  「洗髮露，沐浴露。」

  哦！

  那個啊。

  「我隨便買點就成。」男生挑個屁。

  「那我的呢。」她指了指自己。

  溫煜望著小女友，她臉上表情不多，可眼睛藏著笑意，他忽然有些明白：「我幫你選？」

  少女輕輕頷首，眉眼之間笑容更濃。

  可溫煜不懂啊，他以前都是老媽買啥他用啥……

  「薰衣草？」

  「不要！」

  「櫻花……」

  「不要！」

  溫煜忽然想到了某個很好聞的氣味，「小雛菊！這個我喜歡。」

  符橙雀一愣，微微點頭，「好。」

  生活用品區的人比零食那塊兒更多，兩人繞著貨架轉一圈，面色黑了下去。

  哪有什么小雛菊哦。

  全是「櫻花」「丁香」之流，黑名單的全有，其他都沒有！

  溫煜瞅了瞅小青梅咬牙的表情，勸道：「湊合一下，之後網購換一換吧。」

  少女心死，閉著眼摸走兩瓶。

  這一通買，再出來時都是大包小包了。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符橙雀貓著身子寢室，仍舊沒遇到室友。她放下東西，哧溜一下就下樓轉道去茶梅七，待問清溫煜室友也依舊沒來，這才端著架子，冷著臉兒往樓上去。

  有人看到的地方，目不斜視的走；沒人看到的拐角，噔噔噔疾行數步。

  到506，門邊探頭探腦的偷眼，果見只有溫煜在拾掇東西。

  她冒出來，像兔子一樣躍入寢室，立在門邊，喜滋滋的說：「開學第一天我就進了男生寢室，我要跟小瓜說！」

  說罷便摸出手機，噠噠噠飛速一頓摁。

  摁完又向里走，左顧右眄。

  其中一張書桌旁，溫煜的行李靠在那裡。符橙雀瞧見，走過去上下打量，可她抻長脖子也看不見床板，便在那兒輕輕蹦跳著。

  「你……選了……這裡呀！」

  跳一下吐一個詞，揚起一撮灰。

  「你別跳了，地上全是灰！」溫煜惱道。

  「哈哈哈。」符橙雀輕快的笑起來，她扭身喊道：「小煜。」

  溫煜正在拆卸新掃把拖把，聽到叫喊，頭也不抬，「嗯？」

  「你怕不怕住這裡？」

  溫煜的動作頓住，他看向小女友略有些緊張的臉。

  從單人到集體，一個小小的房間裡塞入四個甚至八個人，那原本房門一閉，窗簾一拉我即世界的生活會驟然變化。

  難聽一點，最大的隱私時間，也許就是拉屎那十分鐘。

  尤其是符橙雀她那兒還沒有獨立的衛浴。

  緊張甚至於有些懼怕，都是正常的。

  溫煜輕輕笑一笑，到門口把寢室門敞開一些，回身應道：「怕倒是不至於，緊張是肯定的，尤其是我們都沒見到室友，也不知道是來得是爺爺還是兒子。」

  符橙雀「噗哧」地笑出聲來。

  溫煜又說：「不過說真的，巧兒，你睡覺的姿勢一向不太好。」

  少女一愣。

  「老喜歡滾來滾去的，睡上鋪，你得小心點，可別掉下來了。」

  「……」

  符橙雀氣呀，可她找不到能反駁的點！

  悶聲一會，符橙雀只能氣憋憋的哼一句：「我才不會！」

  溫煜笑而不語，把手上東西放好，符橙雀見他動作，問：

  「你要打掃呀？」

  溫煜點點頭，「不出去，你待著吃灰？」

  符橙雀收起手機，擼起袖子，說：「我幫你呀，嘿嘿。」

  笑容一綻，微暖。

  這屋子著實有些髒，兩人一起忙活，先掃再拖，抹布擦一遍自己的床，半小時才拾掇乾淨。

  溫老闆不介意此時忙自己一下，畢竟以後免不得叫兒子們關燈，翻翻舊帳底氣也足一些。

  等灰塵散去，床單被褥鋪上，妥妥帖帖。

  符橙雀看著那抖展開的被套眼睛放光，小煜的床上有甜滋滋的氣息，她可太想要撲上去打滾了！

  可是，現在的床鋪太高了，太不方便了！

  她有些遺憾的放棄。

  時刻指在十九時四十許，兩人休憩一會兒，結伴下樓逛逛嶄新陌生的大學。

  符橙雀門裡門外兩個狀態，躍到儘是陌生人的寢室外，臉「唰」一下就乾巴巴，像一張抻平的白色紙張。

  而到無人的樓梯拐角，回應溫煜調侃她的目光，才會暈染上一抹粉紅。

  在下一次有人靠近的瞬間，由剎那消失。

  溫煜瞅著越發覺得好玩、可愛。

  時間上來看，已經晚了，但天際的亮光黯不下去，還殘著一抹白。

  南大路旁開始亮燈，那些紅瓦斜頂的建築里，也有光亮透出，望一眼就忍不住想：裡頭該不會是什麼什麼教授在辦公吧？

  路過門口一瞧：某某健身房。

  這！好啊……

  南大的健身房都這麼貴氣。

  有意思，值得以後四處再看看。

  沿途仍有不少新生拖著行李箱抵達，但更多的是如溫煜二人一般下樓閒逛的。多數兩三走一起，估摸以寢室為單位，也因此男女分明。他們東張西望，欣喜一切。

  這條路上，溫煜、符橙雀這對男女走在一起，就顯得特別扎眼。

  越過符橙雀的臉後所看到的景色一定特別別致吧，不然為什麼都暗戳戳的瞄一眼呢？

  整個南大到了夜晚，橘黃色的景觀燈悉數亮起，遠遠的便能瞧見中間的嘉德樓矗立，光影之間，燈火輝煌。

  溫煜兩人轉道向著這座樓去。

  ……

  大多時候，符橙雀並不夜晚外出，尤其是到新地方。

  哪怕是南大這座她努力考上來的大學，陌生的地方實在太多，總覺得不安心的氣氛很濃。

  那黑洞洞的樹林裡，竄出個貓貓還好說，要是蹦出個狗狗、活人來，定要嚇死她。

  幽暗的地方太過於靜謐，有些嚇人；熱鬧的地方，又有太多陌生人。

  還有那些走在路上瞄過來的眼神，好奇的打量也讓她不自在，要是一個人在這裡，她會在寢室里待到石化。

  可寢室也難坐，新的室友……總得去交際。

  女帝的「玩笑話」說不得，她竟一時間不知道該拿什麼語氣和台詞去同室友對話——

  被小夥伴們養刁了！

  有點煩煩。

  腳下這段路遠處有人，近處無人。路旁的花奼紫嫣紅，隔一段路就換一種，符橙雀邊走邊看，花的樣貌卻一株也沒記下來，反而落下溫煜有一段距離。

  她「啊」輕呼一聲。

  連忙小跑幾步撞到少年的身上，抱住他的手臂，晃蕩的掛住。

  到了這裡，她滿心輕快起來，「你都不等我！差點搞丟了你。」

  溫煜偏頭，看著符橙雀略有嬉笑的臉，「少來，你自個怕生怕的要死。沒有我，你是不是活不下去？」

  符橙雀拍了一下溫煜的手臂，支起身子，並肩慢走，語氣得意的說：「朕乃女帝，怕屁！」

  溫煜尬笑一聲，氣得符橙雀又拍他一下。

  茶梅宿舍區到嘉德樓，很遠。需先過准慶運動場，進文花路，走一段再沿著小路鑽到茶梅湖邊，順著湖岸才能走到對向的嘉德樓下。

  這還是最近的路線，走其他路只會更遠。

  准慶運動場外，溫煜看見那學長學姐或者老師職工騎著小電驢飛馳而過就羨慕。

  「這我們是不是也得弄個小電驢來騎啊。」

  「去我們學院樓上課多遠啊？」符橙雀問。

  「不知道，但去其他地方也方便。」

  「這石板路顛屁股呀。」符橙雀輕輕踩跺著腳下的石板。

  運動場燈火通明，不斷傳來「嘭嘭嘭」的聲音，這片場地主要是室外球類運動，也並非南大最大的球場。

  它的對面，林立著的建築里，格調最雅致的是一間咖啡廳。

  符橙雀也看見這咖啡廳了，面上浮起難色，「好多咖啡廳啊！」

  「反而奶茶店一間沒看到！」溫煜笑哈哈的說，「你十萬的目標，恐怕難咯。」

  「你還笑我！」符橙雀咬牙說。

  溫煜大笑，「曾幾何時，某女帝指天放下豪言——「他並出劍指沖天，板著臉模仿某人說話：『吾大學一年賺它十萬塊！就靠奶茶店！』」

  符橙雀大窘，「我沒說要靠奶茶店！」

  想了想又氣呼呼的道：「而且明明當時你說要幫我的，你是軍師！」

  溫煜收起動作，笑說：「我說的是『大學想談戀愛』。」

  符橙雀一愣。

  好像是這樣！

  對哦，她當時窮困的一批，堂堂女帝拿不出兩三百元錢來，隔三差五找軍師借錢，臉面不存，著實荒唐！那時候她一心想賺錢，被溫煜忽悠著立下大學弄它十萬塊錢的誓言……

  溫煜嘛，說他想戀愛！

  天啊，那個時候他就琢磨大學戀愛了！

  等等……

  豈不是，他的目標已經實現了！？

  而且，還是自己幫他實現的！？

  念及此，符橙雀頓時酸了，「你得幫我！」

  「哈哈哈為啥？」

  少女低低叫道：「我都幫你提前實現了夢想，代價是我自己！」

  「你不願意？」溫煜反問。

  少女「呃」的頓住，「那倒不是，只是只是……」

  溫煜好笑的看著她。

  他們站在路燈與路燈間隔的中央位置，習習微風拂過，迎面而來花香瀰漫。

  怪不得學姐說南大情侶多，這種景致氣氛，愣哪一對男女深夜這麼走上一走，心情都得搖曳一陣。

  符橙雀搖曳的更加劇烈，她輕輕一跺腳，怒道：「你是軍師，朕乃女帝，幫我天經地義！再說了噢，抱也抱了，啵也啵了，你還想咋滴！」

  溫煜大樂。

  幾天前符橙雀要是說這樣的話，溫煜只會覺得她一如她的性格那般，率真、自然。

  可今日高冷青梅重新凝聚在眼前，可他卻能透過那層層冰層窺視到她熱情、爛漫的內心——

  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觸！

  很爽，很得意，很高興！

  高興到溫煜內心迸發出「老子要狠狠啵一口可愛女友」的強烈衝動！

  他四下望一會兒。

  附近還是沒有人。

  天空有一輪明月，灑下月芒，這白光穿過南大耀眼的燈火，落到小青梅白皙的臉上，只泛出細微的一層半透明螢光。

  符橙雀好奇的跟著眄視一圈：嗯？沒什麼特別的啊！

  突然，溫煜快速出手，一把拉近符橙雀，用力摟抱住她，旋即，「吧唧」就是一口蓋在她的額頭。

  符橙雀嚇一跳，睖睜看著溫煜，反應過來連忙掙扎開來，抬手掩著羞紅著臉慌張的說：「呀！你、你你……你要死啊！」

  溫煜臉上掛著淡淡笑容，道：「要死也得先親一口，我可是等了很久。」

  默了默，又說：「巧兒，我們大學了。好多事情可以做了，可以在外面抱你、親你，帶著你去玩，去一起沒去過的地方。總之，我早就想這麼做了——站在大學的某個角落，擁著你吻，不管別人。」

  少女手臂放下一丟丟，仍舊遮住臉頰，只把眼睛露出，她看著溫煜，凝視許久。

  不知道哪個方向傳來音樂的聲音，符橙雀沒空去聽。

  有人告訴過她，大學是天南海北的，人與人高中關係再近，總會離開，相距天涯。

  有人告訴過她，高中的戀愛大多終結於高考那天，並且在某一方踏上離開故鄉的火車後徹底告別。

  她自己也設想過這些，並且在高三後半段，總會去捉摸。

  可是呀……

  今天，就是今天！

  她站在大學，站在最喜歡最好的大學裡，那大學樓房輝煌的燈光之下，看到的是什麼呢？

  是溫煜！

  是自己的青梅竹馬！

  是小煜！

  是她的男朋友！

  心兒瞬息之間明亮、耀眼，每一束光芒都凝結成一顆顆的充盈著歡喜的小星星，從少女的眼睛裡、微揚的嘴角和捏緊的拳頭中漏出，丁鈴噹啷的落到地面，敲擊出一段悅耳動聽的音樂……

  良久，符橙雀才支支吾吾張口，「那……那……」

  「那？」

  聲如蚊蚋。

  溫煜只能湊近去聽。

  「那你……就……」

  少女在他的耳畔，輕聲呢喃：「那你……要先看我的……眼睛……」

  聽見了！

  巧兒說，要先看她的眼睛。

  「像這樣？」溫煜離開一些，抓著小女友的手臂，盯著她的眼睛，「像這樣是不是？」

  她的眼睛閃著光，像那日沙灘有星星的銀河。

  羞澀、慌亂、快樂，還有止不住的濃烈的喜歡。

  符橙雀臉紅撲撲的，但手慢慢放下來，她同溫煜對視著，頷首回應：

  「嗯啊……」

  「然後……」溫煜笑吟吟的，「才可以親上去……」

  他在靠近。

  「嗯……」

  她在閉眼。

  下一秒——

  溫煜吻了符橙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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