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惡龍與勇者的默契配合

  當晚霞殘存的最後一縷紅光消失在天際。

  來自銀龍的、氣勢磅礴的咆哮聲才漸漸散去。

  沉重而又古老的聲音迴蕩在大地之上，宛如重達千噸的古鐘敲響了最後一聲長鳴，帶著亘古不變的悠遠與蒼涼。

  在更遠的西邊。

  夜幕還沒有完全吞沒的金燦山巔。

  數千公里外的飛鳥走獸都被這片荒蕪大地的動靜驚得四散逃逸，它們仿佛是聽見了某種頂尖獵食者在開始屠殺之前的警告聲。

  夏黎可以肯定的是。

  這聲惡龍咆哮裡面，絕對注入了相當份量的魔力，否則不會傳播得這麼遠。

  「你能不能聽懂剛才的聲波？」

  露西亞站在焦黑的地面上，恐怖的體重幾乎讓她將雙腿都陷入了大地的灰燼之中。

  她驕傲地抬起腦袋，問頭頂上的人。

  「聽不懂。」

  夏黎誠實搖頭。

  「翻譯過來大概就是：『從現在開始，這裡是我的地盤，有誰不服的就過來挑戰，不然我就要標記領地了！』」露西亞翻譯道。

  「這要怎麼標記？」

  夏黎聽完之後，所在意的點完全歪到了別處去。

  露西亞轉動眼珠子，盯著頭眉骨中央坐著的勇者說：

  「當然是用魔法啊……我們龍玩得可花了！」

  她將巨龍標記領地的方法都說了一遍。

  與大部分野獸那樣，雄性巨龍更熱衷於用自己的氣味標記領地。而雌性巨龍則是喜歡在領地最顯眼的位置，堆砌自己喜歡的物品做標記。

  除了這些類似於生活習慣的『物理』標記，還有『魔法』標記。

  巨龍會將體內的魔力發散出去，在領地里留下屬於自己的魔法波紋。

  這麼做不僅能預防沒必要的生物入侵，同時也能警告其他靠近的龍族。

  如果踏入魔法波動的範圍，那就意味著入侵，也意味著要與領地的主人開戰。

  「幾乎所有擁有魔法和智慧的生命都能感受到成年龍族的波紋。但是人類不行，人類身體的感官能力太弱了，除非是高度契合元素的大魔法師，或者是擁有神器的人類，否則普通人類根本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

  露西亞解釋完這一點，夏黎聽得很認真。

  一頭氣勢磅礴的成年巨龍，說話的聲音傳入夏黎的耳朵里，卻是脆生生少女聲音。

  說完，露西亞像一隻落水上岸的大狗，開始不斷抖動自己頸部往下的身體。

  在黑暗降臨的夜晚，銀龍身上浮現出的光澤比星河皓月還要璀璨，每一片龍鱗上都出現了細小微狀的粉末。

  露西亞這麼一抖，那些銀色的粉末就會像是雪晶一般擴散出去。

  「下雪了！」

  露西亞一邊甩尾巴，一邊欣賞著自己帶來的這一幕。

  可惜她沒有在地球上看過雪呢。

  夏黎說，以後會帶她去看地球的一年四季……等拿到身份證之後，他們就能真的去旅行了！

  「嗯。」

  夏黎攤開自己的左手，手心上方幾片雪花飄飄然，落進他的手心裡。

  這滿天銀雪宛如天上落下來的星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瑰麗美感。

  但夏黎知道……

  這哪兒是雪。

  這是濃郁到能用肉眼看見的、來自銀龍身體裡的魔力。

  這可是連夏黎這個魔法白痴都能看見的魔力波紋，只要那位亡靈將軍還在這片戰後的荒涼大地上，那它就一定能感覺到來自銀龍的挑釁。

  夏黎右手握著退魔劍的劍柄，莫名的感覺緊張。

  「來了！」

  少女清甜而柔軟的聲音撥動了夏黎的神經。

  他微微抬頭，目光沿著無邊無際的黑暗向前看去。

  一抹淡淡的、幽幽的淺白色浮現在遠處。

  那片白色呈半透明的形狀，飄在天與地的交界處，仿佛是來自靈魂的光芒。

  夏黎在白光籠罩的地方，看見了數不清的骨頭。

  那些骨頭來自人類、猛獸動物、甚至還來自巨龍……

  骨頭東拼西湊，湊成了一個個奇形怪狀的身體結構，它們被不知名的力量驅使著，宛若一台台機器，僵硬的向前前進。

  就夏黎目光所掃過的範圍，就已經有幾百上千具屍骨了。

  不得不感慨，露西亞這守株待兔法也太好用了吧。

  可是，換一種角度去想……

  為什麼我的戀愛日常生活中會出現這樣一幕啊！

  夏黎總有一種不真切的玄乎感。

  感覺自己上一秒還坐在沙發上，抱著惡龍看電視，嘴裡還咀嚼著惡龍剛剝好的荔枝。

  怎麼下一秒就在戰場上要面對敵人了？？

  而且……

  也太快了吧？！

  才剛剛講完劇情，就馬上要對付終極BOSS了。

  有一種剛接了任務，還沒有過動畫CG就直接開始打BOSS放大招的既視感。

  一會兒別來個劇情殺吧？

  應該沒這東西吧？？

  夏黎不安的想著。

  上一次他來艾澤大陸的時候，面對危險提劍就上了。

  現在不一樣了。

  上次的他孓然一身，這次的他可是帶著老婆的。

  身邊多了一個想要保護的人，所以難度直接翻倍。

  不過……

  這龍好像也確實不需要他護著吧？

  「直接放大？」

  夏黎抓緊劍柄，有些不太確定的問腳下的銀龍。

  「你還有大？」

  露西亞也是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肯定有大啊……」

  夏黎的語氣哭笑不得。

  還以為這龍把自己吃透了，起碼他們相處這麼久了，總應該知道點什麼吧。

  「你沒說過啊！」露西亞反駁說。

  夏黎想想，還真是如此。

  「主要是你也沒問過。」

  「以前我們關係都不熟，我哪裡敢問你的事情嘛！」

  露西亞輕哼一聲，語氣有些不滿，但視線卻牢牢盯著不遠處的敵人。

  打探對方實力深淺的事情，在這個世界可是大忌。

  更別提，露西亞是龍，而夏黎是勇者。兩個人的關係本就很敏感，所以她才從來沒問過。

  「不熟？」夏黎低頭看龍，「我覺得我們的關係都熟透了。」

  「哪兒有這麼熟……而且，沒透！」

  「啊？嗯？？？」

  夏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什麼。

  露西亞輕咳一聲，不跟他繼續拉扯下去。

  「BOSS給我，你打小兵。等BOSS倒下，你再去牛那個神器。」露西亞換了個語氣說。

  帶著些許稚氣的少女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含有幾分成熟韻味的命令聲。

  望著遠處不斷逼近的亡靈軍團，就連露西亞都感到了少見的壓迫感。

  數不清的骷髏士兵、籠罩在它們身上無法估量的龐大魔力。

  聯想到這些敵人不僅數量多、質量高，而且還不怕死，露西亞心底就一陣唏噓。

  神器不愧是神器。

  如果一定要把純血巨龍與神器來做個比較的話，露西亞認為，是純血巨龍＜神器的。

  毫無疑問，只有夏黎才能制衡這一場戰鬥。

  但……

  把弱小的人類推到主C位，不符合巨龍傲慢的作風。

  所以夏黎只需要善後就好了。

  由她來打頭陣。

  清澈如剛畢業的大學生一般的龍瞳微微眯起，眼神瞬間就變了。

  金紅色的眼瞳僅剩下傲慢和殘暴之色，露西亞往前站了一步，龍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平坦的腹腔緩緩鼓起，直到肚子裡填滿氣體。

  第一口吐息是警告的濃煙，第二口吐息便是火焰。

  混雜著魔力的氣體從口腔中噴射而出，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形成了高達上千攝氏度的高溫烈焰。

  龍息！

  露西亞大尾巴一甩，低著龍頭將火焰掃蕩而出。

  霎時間，上千亡靈化作灰燼。

  被靈魂力量操控的屍骨直接原地蒸發，在魔力的摧殘下，就連灰也不剩了。

  可是……

  這裡是在戰場。

  這裡最不缺的就是白骨了。

  一批亡靈戰士倒下，又有新的一批亡靈從詛咒的泥土之下爬起來。

  這裡是在帝國與王國的交界處，原本富饒的大地被戰爭反覆清洗，有無數的戰士這輩子都無法歸鄉，永遠的被埋藏在了他們的腳下。

  「戰場沒選對！」

  露西亞忍不住吐槽一聲。

  她用自己大尾巴將圍上來的一群白骨啪嘰拍飛，目光在周圍的白光中逡巡，想要在其中尋找到持有召喚神器的最終BOSS。

  夏黎全程站在龍頭上，一動沒動。

  他沒有像露西亞所說的那樣，去解決那些小兵。

  而是保持著十二分的冷靜，在這密集得猶如白蟻傾巢出動的地面上，尋找那個關鍵人物。

  夏黎的導師曾經對他說過。

  因為他是勇者，是人類的英雄，所以每一次拔劍他都必須要做好相應的覺悟。

  只有這樣，他才有資格拔出自己身後的退魔劍。

  夏黎知道導師說這句話的意思——她是想讓自己不要走上錯誤的道路。

  在這個世界的人類看來，夏黎來到這裡，就是來拯救世界的。

  可其實。

  拯救世界之類的，對夏黎來說還是太遠了。

  或許以前他還懷揣著自己心中的正義與熱血沸騰，在這片大地上經歷過一段屬於自己的冒險。

  但現在……

  他心中的正義已經消失。

  比起顧全大家，他更想顧全自己和露西亞的小家。

  如果讓他在不考慮其他因素上做出選擇的話。

  他肯定不願意和露西亞來戰場，把自己捲入這個世界的水聲火熱中。

  可偏偏，他無法不考慮其他因素。

  他要帶著露西亞回家，還要確定五十年後的自己能順利來到這個世界。

  所以，這一劍，他必須要拔。

  熱浪在臉龐拂過，高溫帶來的上升氣流吹得夏黎的衣袍咧咧作響。

  夏黎閉上的雙眼緩緩睜開。

  興許是神器與神器之間擁有某種感應力。

  夏黎的視線鎖定在了前方不遠處的中央位置。

  那隻骷髏怪與周圍的骷髏有所不同。

  它的臉頰上、肩膀上、以及雙腿上，還殘留有模糊的血肉，毫無眼皮包裹的眼珠空洞的看著前方。

  其實周圍也有它這樣還沒有完全腐敗的肉體，但在全體骷髏都僵如機械一般緩步前進的時候，唯有它卻屹立不動。

  更有特別的，是所有骷髏手握冷兵器的時候，它卻抓著一支法杖。

  法杖是由燒焦碳化的枯木構成，杖體尖端是一顆半透明的十二面體水晶。

  水晶散發著與周圍同樣的白色光芒。

  在數量眾多的骷髏里，它的存在確實難以讓人察覺，也難怪露西亞找了這麼久都沒有看見了。

  與夏黎對視的瞬間，這隻穿著將軍衣鎧的骷髏動了。

  猙獰的眼珠轉動，它歪了一下腦袋，脖頸骨頭還有些許肌肉筋膜連接，這些筋膜也隨著它歪頭的方向擰了一下，看上去有些駭人。

  還好夏黎提前閱歷過不少地球上的喪屍亡靈題材的恐怖電影，擁有一定的免疫力。

  這可比遊樂園鬼屋嚇人啊。

  大概是能把陳陶這貨嚇哭，把秦川嚇得冷汗直冒的程度吧。

  回想到地球的朋友和家人，夏黎原本嚴肅的表情鬆懈了不少。

  他輕輕莞爾，握著退魔劍的手緩緩抬了起來。

  彎腿，弓身。

  下一個瞬間，猶如炮彈一般發射了出去！

  露西亞眼瞳一驚。

  腦袋眉心骨的位置突然就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腳，踩出好強的後著力。

  再一看，夏黎沒了。

  露西亞慌著用前爪子去碰自己的腦袋。

  還好她的身材在龍族裡面算是修長的類型，不然爪子都夠不著自己的頭。

  摸了好一陣，露西亞都沒有摸到頭上的夏黎。

  勇者跑了！

  不是讓他清理小怪嗎！

  來不及為勇者的擅自行動生氣，露西亞像是一隻丟了玩具的貓，趴在地上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找人。

  身體太大了，她需要把腦袋都貼在地面上才能看清楚人影。

  還好她防禦力驚人，這些亡靈士兵根本削不動她。

  夏黎的離開，硬生生把這龍給控住了。

  看見這一幕的夏黎忍不住想笑。

  明明他們在地球上的默契配合度還挺高的來著……

  來到艾澤大陸之後，這配合度，不能說沒有，只能說毫無默契。

  終於在一片白茫茫的白透明光芒中看見了那丁點藍色的光影，露西亞定了定神，搖搖龍屁屁，往後爬了半步。

  「往左邊躲！」她大呼一聲。

  露西亞同樣是察覺到了夏黎面前的那個特殊的骷髏士兵。

  她不打算做任何的周旋。

  以最快的速度消滅敵人……這才是成年巨龍應該有的處事方式。

  她已經不是那個，喜歡把敵人蹂躪折磨死的、不懂事的小龍了！

  腹腔再度填滿空氣，露西亞張開血盆大口，將龍息噴射而出。

  她眼睛都瞪圓了。

  卻眼睜睜看著，夏黎站在火焰的最中央，根本沒躲避的意思。

  不應該啊！

  這勇者以前在艾澤大陸屠龍的時候，身體靈活得就跟猴子一樣，怎麼可能在露西亞事先打過招呼的前提下，還躲不開她的吐息！

  露西亞差點被自己嘴裡的火焰嗆著。

  但她還是晚了一步，龍息已經噴射出去，沒有半途收回來的道理。

  嗨呀！

  生氣！

  她第一次和勇者打配合，沒有默契度很正常。

  但是，勇者故意演她，那就說不過去了！

  龍息中，夏黎的身體巍然不動。

  這些裹挾了魔力的火焰在接觸他的前一刻，就好像被什麼力量驅散了一般，左右分流而開。

  他站在火焰的河流中，火海在他身後變換無窮。

  烈焰燒灼了大地，泯滅了屍骨，卻沒有將他的衣服點燃分毫。

  露西亞差點都忘了……

  拔劍的夏黎，擁有權能極高的退魔能力。

  她又不是沒有和這種狀態的夏黎打過架，當時自己使出渾身解數都碰不著夏黎，又什麼可能用區區龍息傷著他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