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惡龍不對勁

  「戰場？」

  即便隔著千米的高空，空氣里瀰漫的煙塵也嗆入了夏黎的鼻腔。

  他將衝鋒衣的衣領拉到盡頭，掩住了口鼻，戴上了護目鏡，這才看見高空之下的景象。

  肉眼可見的，地面出現了深淺不一的焦黑色坑洞。

  這些坑洞小則幾米，寬一些的能達到上百米。

  在不涉及核武器的情況下，魔法世界的戰爭，其威力完全不亞於地球上的現代戰爭。

  焦黃的大地呈放射形狀綿延了上百公里，還未燃盡的火星在燒焦的大地上悅動著，那一顆顆來自大地的火苗宛如死神的凝視。

  「來這種地方做什麼……」夏黎有些不理解的說道。

  在他的潛意識裡，露西亞應該帶他去她的出生地，或者是童年住過的地方。

  再不濟，說不定還能在這片廣袤無垠的天空下，尋找到露西亞的親生父母……

  結果這龍既不帶他回憶童年，也不帶他尋找自己的親人，甚至連山光水色的風景都不帶他去看。

  而是帶他來這戰爭後的滿天硝煙中。

  「這裡應該是人類帝國與王國之間的邊境。」

  露西亞舒張著龍翼，藉助著熱浪吹起來的上升氣流，在高空中翱翔。

  夏黎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去。

  這場戰役似乎剛剛落下帷幕，天際仍殘留著幾道魔法留下的餘燼，熱浪捲起了燒成灰狀的枯草，吹在鼻腔前有一種難聞的刺鼻煙味。

  千瘡百孔的大地上，堆滿了不知名的白骨與冰冷的武器。

  鎧甲、長劍、弓箭……

  人骨，獸骨，龍骨。

  在地球的時候，戰爭離夏黎很遠，即便在網上能看見國外的一些消息，但也只是隔著屏幕遠遠觀望而已。

  從沒有如此近距離看見過。

  此時的夏黎，心中只閃過兩個字『悲涼』。

  毫無生機的焦黑大地，來不及收屍的戰士的屍體，沒有聲音，也沒有哀嚎，唯有死寂。在這滾滾濃煙沒過天際的時候，仿佛能聽見那數不清的亡靈在耳邊哭泣。

  這都不是簡簡單單的『荒涼』二字了。

  而是在荒涼之上，又多了一種濃烈的悲哀的感覺。

  戰爭是一面鏡子，能夠讓人們認識到什麼是珍貴。

  夏黎忽然想起高中時期自己寫過的一篇關於戰爭主題的作文。

  那個時候，所謂的戰爭只會出現在歷史書里，他只能隔著書籍，用貧瘠的想像力反思自己。

  但是現在，這些想像都在眼前具象化了。

  「王國的軍隊與里昂帝國里的叛軍組織裡應外合，形成兩麵包夾之勢，將西邊的領地徹底『解放』。」

  「這裡常年戰亂不斷。直到前段時間，里昂帝國的叛軍切斷了帝國後勤補給，處於落敗狀態的王國抓准了機會，一鼓作氣攻打進來，成功收復了自己的領地。」

  嚮導露西亞一邊遨遊著，一邊解說道。

  她甚至還發表了一句自己的見解。

  「不過，這一戰打得確實狠。被魔法和詛咒轟炸過的領地，已經失去了農耕與牧畜的能力……這裡以前是片草原，裡面生長著奇特的花朵，花朵可以鍊金製藥，原本是很有價值的來著。」

  說著，銀龍頎長的龍頸晃了一下，語氣有些惋惜。

  「看見這一幕，我覺得輸贏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夏黎聽著，沉默了片刻。

  露西亞說的，也是他正思考的問題。

  對這片連生存都成問題的異世界大陸來說，土地上生長的植物、地底的礦物、棲息的物種……這些價值要大於土地本身。

  就拿普通領主來說，他們寧願選擇只有十公里的、可以種菜養羊的肥沃土地，也不會選擇上百公里的戰後焦土。

  『吃飽』，才是這個世界的首要目標。

  不過……當戰爭蔓延了如此之久，往後其實也只是爭一口氣罷了。

  再一次退讓，也只會被餵不飽的帝國進一步吞併而已。

  所以，對領國這些小王國來說，他們寧可廢掉自己的邊疆領土，也不願意把這片土地拱手讓人。

  難怪根基如此強大的里昂帝國會在五十年之後四分五裂。

  對外樹敵就算了，內部也不穩定。

  在這個世界混得風生水起的里昂帝國，會被區區一支叛變軍掀翻統治也情有可原。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夏黎半蹲著身體，一隻手摟著銀龍硬邦邦的龍角，一邊思索著問道。

  露西亞頓了一下，嘀咕回答。

  「這是我小時候的歷史……我當然知道了！」

  「哦……」夏黎應了一聲，「那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找一找記憶里的東西！」

  露西亞提高聲音，似乎是在掩蓋自己的心虛。

  耳邊的風聲太吵了，夏黎沒太聽見這龍心虛的回答聲，他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上午去了哪裡？」

  「回了一趟老家……」

  「老家？」夏黎思考道，「巨龍之鄉？」

  「嗯！你回答對了！」露西亞激動道。

  「……」

  夏黎掩著鼻前的面罩，被硝煙嗆得又咳嗽了一聲。

  說來也奇怪。

  都幾千米高空了，夏黎居然沒有缺氧和低溫的不適感。

  魔法世界有魔法世界的解決方法，說不定露西亞在頂著他飛行的時候，用了某種魔法改善自己身周的氣流呢？

  夏黎無端聯想著。

  被他坐在身下的銀龍有些按耐不住的抬起眼睛，盯著頭頂上的夏黎看了半會兒。

  這金紅色肅穆威嚴的龍眼在這一刻都要凝視成鬥雞眼了。

  「咳……」

  露西亞清了清嗓子。

  還以為夏黎會繼續問她回老家做什麼呢。

  結果夏黎都不多問了，害得她白組織了一陣語言。

  「你怎麼不問我去巨龍之鄉做什麼！」露西亞落寞的說道。

  走夏黎的路，然後讓夏黎無路可走。

  「有時候，兩個人相處給對方留一點私人空間也很有必要，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你會主動說的……」

  夏黎替自己開脫了一句，然後又問。

  「你回去做什麼了？」

  「回去找老黑龍！」

  「老黑龍？」

  「嗯！就是我們龍族德高望重的一條老龍……如果把巨龍之鄉理解成一個村子的話，那他就是當之無愧的村長！」

  「你找他，是有什麼想問的問題？」

  其實夏黎下半句是『你有什麼想問的問題可以問我』，畢竟他自詡在露西亞面前，自己是個知識淵博的可靠男友。

  但是又聯想到這裡是在艾澤大陸，而自己這捉急的閱歷並不能支撐露西亞的疑問，所以想了想，還是不獻這個丑了。

  「夏黎，我其實發現了一件事情……」

  露西亞忽然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道。

  銀龍半斂著龍翼，高度驟降。

  她帶著夏黎筆直下降了千米，夏黎眼睜睜看著焦黑色的大地離自己越來越近。

  原本望不見的天際線突然消失，逼近的大地猶如巨物一般呈現在自己的面前。

  地球的過山車在這一幕面前，都是弟弟。

  夏黎甚至有些緊張的閉了一下眼睛。

  「你看看你手上的退魔劍。」

  在落地之前，露西亞最後揮動了一下龍翼，掀起了滿天的灰燼塵埃，最後笨重的身體穩穩落地。

  夏黎咳嗽了一聲，手在鼻前扇扇風，這才把退魔劍抓在手裡看了看。

  「然後呢？」

  「你仔細感受……」露西亞說。

  「裡面的地球的錨點，位面傳送魔法，這些東西是不是都沒有了！」

  「……」

  夏黎一愣，連忙靜下心來去感受。

  當時從地球回到艾澤大陸的時候，夏黎沒有想那麼多。

  自然而然的就認為，既然有辦法從地球穿越到艾澤大陸，又從艾澤大陸穿越到地球，那麼，再這樣穿越幾趟也是理所應當。

  只要魔法陣還在，魔力足夠，那麼返程完全不是問題。

  當時抱著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態就過來了。

  結果現在，原本刻印在退魔劍裡面的位面傳送魔法還真就消失了。而夏黎卻一點兒感覺也沒有。

  ……這魔法，不會是一次性的吧？！

  「秦川的能力失效了？」夏黎猜想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只能去尋找別的方法回去。

  在第一次從艾澤大陸回到地球的時候，夏黎是在和露西亞戰鬥。

  大不了反覆實驗一下，模仿當時的場景就是了……

  現在是在艾澤大陸，破壞力和戰鬥力不用受到束縛，可以放開手腳去干。

  但確實是需要花上不少時間。

  一年，十年？

  夏黎在腦海中計算，三年為七天，自己承諾方女士，在獸醫資格考試的成績出來之前回家，在此期間他有多少時間可以留在艾澤大陸。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露西亞也沒閒著。

  銀龍龐大的龍軀在落地之後，雙腿就陷入了燒焦的土地中。

  偌大的巨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最後凝聚成一個小巧的、少女的身影。

  少女穿著白色的長袍，下半身是藍色小碎花裙擺，雙腳踩著一雙沾滿淤泥的純白運動鞋。

  雙手從窄小的袖口裡面伸出來，露西亞抖抖袖子，隨後一隻柔軟的小手就朝夏黎抓了過去，直到擒住夏黎的食指和中指，她才滿意的抿起了嘴唇。

  「上次睡覺的時候，我睡不著，就去玩你的劍……然後就發現，裡面的傳送魔法沒有了！」

  「所以，我今天就回了一趟巨龍之鄉，問神通廣大的老黑龍，這件事情要怎麼解決。」

  少女脆生生的嗓音開口說道。

  說完，她感覺自己的視線暗了下來。

  這裡本就處於魔法爆炸的中央地帶，天空暗沉，大地漆黑。

  夏黎再這麼一湊近，她眼前的光就徹底消失了。

  忽然感覺濕潤的小嘴被強勢的堵住。

  夏黎閉上眼睛，單手兜住了惡龍的後腦勺。

  龍涎是清甜的，帶著淡淡的香味，像是山間的清泉，又像是清晨起來花蕊之間分泌出來的那一滴最甜的甘露。

  夏黎細細品嘗了一下。

  龍舌被他使壞似得咬了一口，露西亞發出吃痛的『唔唔』聲。

  他這才心滿意足的收手。

  「什麼辦法？」

  舔了舔嘴唇，夏黎回味無窮的說道。

  露西亞漲紅了小臉，捏緊自己的衣擺。

  原本組織好的語言，在說出來的時候，變得支支吾吾的。

  不對不對……

  明明她要說很重要的正事，夏黎卻要對她這樣那樣。

  搞得龍心都亂了！

  「就是，就是……」

  「『未來已經成為你們的過去式，命運已經註定，你們就沿著這樣的道路繼續走下去吧。』」

  露西亞將老黑龍尼爾霍克的話重複了一遍。

  當然，她只說了部分。

  夏黎被這謎語龍的一句話繞暈了。

  他還沉溺在剛才香甜的吻上，對露西亞這句話難以理解。

  眯了一下眼睛，夏黎覺得，想不通乾脆就不想了。

  他現在是被欲望掌控的男人。

  自然是要做滿足自己欲望的事情！

  摟過少女柔軟的腰肢，正準備對著那張突突突說話的小嘴再來一口。

  露西亞伸出自己的雙手，摁住了夏黎的腦袋，阻止了這一場強吻惡龍的暴行。

  「就是，就是……我要說重點了！」

  露西亞被夏黎抱住，她軟綿綿的在夏黎懷裡扭動了兩下，最後還是抵抗不住夏黎的熱情，閉著眼睛被他胡亂親了一通。

  隨後她喘著熱氣，擦擦嘴唇，又重新在腦海里組織語言。

  壞了，這下真要被親暈了。

  在還有獨立思考能力之前，露西亞滔滔汩汩的說完：

  「就是說，已經註定的未來需要我們自己去完成才行……」

  「你仔細想想，再過五十年，你就會被召喚魔法傳送到這個世界，傳送你的那個拉克蘭王國，在今天甚至都還沒有成立，他們真的能夠在這短短的幾十年內完全建設，又研究出至今沒有人攻克的『位面傳送魔法』嗎？」

  「這種打破規則的魔法，甚至都沒辦法用常規的一到十階去定義了。這是更複雜、且更消耗精力的魔法陣，以人類現在的技術，很難做到！」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背不斷給自己的臉頰降溫。

  夏黎這才恢復了些許理智，聽進去了惡龍的這番話。

  「也就是說……我們要輔佐人類完成『位面傳送魔法』的研究，否則未來就會發生改變，而我也沒辦法來到這個世界了？」

  夏黎覺得這種後果還挺嚴重的，於是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露西亞雙手叉腰，身後拖著一條銀龍的大尾巴。

  「完成『位面傳送魔法』，這樣不僅能保證將來的你順利來到這個世界，也能保證我們能夠安全回到地球！」露西亞補充說道。

  夏黎仔細回想一番。

  發現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但，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這龍怎麼聰聰明明的。

  這些事情，難道不應該由他這個可靠的男朋友來操心嗎？

  夏黎在與露西亞的相處中，基本都是他占主導權。

  露西亞沒什麼主見，夏黎說什麼她就是什麼，因此她也總是被夏黎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是現在，這龍居然也會主動做點事情了。

  不僅自己想到了解決方法，甚至還反過來將他們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嗯，成熟了！

  什麼時候能摘桃子啊？

  此刻的夏黎，就是一個腦子裡只剩下黃色漿糊的廢人。

  今天上午剛患得患失了一頓，他此時只想把露西亞抱在懷裡做羞羞的事情，至於什麼毀滅世界拯救世界的事情都通通拋之腦後。

  「但是！」

  就在夏黎的思緒又偏走，伸手要把龍抱過來的時候。

  惡龍扭了一下，自己撞進夏黎的懷裡，自投羅網。

  然後她昂起腦袋，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用溫柔但是又很堅定的語氣說。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召喚你！」

  「只有你能召喚你自己。」

  「夏黎，你現在不僅要掌握『位面傳送魔法』。並且還要立下魔法陣，在人類世界留下一個預言……用來召喚五十年後的你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