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戰敗被虜（4.6K）

  「喵！」

  『對，我當時就是這樣，啪啪啪，然後唰！』

  『……那個還在冒著紅光的監控器就被我擊倒了！』

  夏黎在招待所門口等了十來分鐘，秦川收拾好東西正在下樓。

  在他後面，一隻黑白相間的奶牛貓屁顛顛跟著。

  奶牛貓一通亂叫，手忙腳亂地對著空氣來了一套組合拳。

  「喵喵喵喵！」

  「厲害。」

  秦川點頭稱讚。

  「你能聽懂？」

  夏黎盯著這一人一貓納悶道。

  「聽不懂，」秦川搖頭說，「但是我們之前加了微信，他剛才給我發過消息，所以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秦川穿著一件墨綠色連帽衫，下半身是一條深色的牛仔褲。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一步步走下樓梯，神情仍然有些凝重，但雙眼已然沒了之前的空洞感，稍微有點兒精神了。

  秦川的身形與夏黎差不多，兩人年齡只相差了兩三歲，可秦川畢竟在異世界活了二十多年，算上在地球上的年齡，總共有四十多歲。

  再加上他那上萬次的死亡經歷，所以眉眼之間的表情沒有夏黎那樣的年少氣盛，雖然算不上有多頹廢，但看上去也要滄桑許多。

  不過……

  男人至死是少年。

  秦川這般模樣，頂多算得上是一位飽經風霜的少年罷了。

  「網上那個爆火的視頻我也看了。」

  夏黎把視線落到腳邊的奶牛貓身上，毫不吝嗇的誇獎道。

  「幹得好，無奇。」

  「喵啊~！」

  『哼哼，那是自然，不看看本大爺是誰！』

  『作為一位合格的輔助，觀察環境和善後處理，我還是很擅長的！』

  被夏黎夸一句之後，無奇尾巴都豎了起來，邁著優雅的貓步，一臉的驕傲樣。

  可惜他屁股後面的貓荔枝早就被卸掉了，不然今早的那個帖子將會更加火爆。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地圖，夏黎走在前面帶路。

  他今天沒有開車，打算先帶秦川到周邊轉轉。

  到場的三位穿越者，一位是蘇省人，一位是渝省人，唯有夏黎自己是本地的。

  「先去買點生活用品，還有貼身的衣物也挑兩件，至少得多一套能換洗的。」

  夏黎邊走邊計劃著。

  「好。」秦川表示沒有異議，安靜地走在他身後。

  這樣的情景讓夏黎想起露西亞剛來地球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在前面帶路，身後跟著一條沒有見過世面的龍少女。

  龍女子全程張大小嘴，要麼被周圍的建築群震撼到了，要麼是心中有疑問要找夏黎解惑。

  可秦川就是個現代人，蜀省和渝省的文化相差不大。比起第一次進城的龍女子，他要淡定許多。

  「你吃飯沒？」夏黎想起來這茬，回頭問。

  秦川回答：「吃過了。」

  「吃的啥？」

  「喵！」

  『大饅頭，還給我分了一塊兒！』

  無奇搶先一步回答。

  秦川聽不懂無奇在講什麼，但大概猜到對方替自己回答了問題，便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夏黎沒多說什麼，帶著這一貓一人去了不遠處的一家連鎖超市。

  他倒是想盡到自己的待客之道，請秦川吃一點好的東西，但是考慮到這兄弟的自尊與脆弱的心靈……

  如果夏黎這麼做了反而會讓對方很有壓力，所以還是就此作罷。

  來到超市，夏黎去買今早露西亞點名要的洗衣粉和雞蛋，又給這龍拿了些她愛吃的零食。

  結了帳，夏黎在門口等著，不一會兒的時間秦川就出來了。

  廉價的招待所不提供一次性生活用品，秦川得自己購買。

  他只用了十塊錢購買日用品，牙刷毛巾挑的最便宜的，最後拿了一塊肥皂說是能洗衣服還能洗澡。

  真的狠。

  夏黎心裡默默感嘆道。

  即便是他上大學過得最窮苦的那段時間，都沒有如此拮据過。

  那段時間還是夏黎自己嘴硬，不要家裡的生活費，非得自己做兼職，結果兼職不好找，還把自己累得跟狗一樣……純粹作的。

  「褲衩子呢？」

  夏黎看秦川拿著三樣東西就出來了，完全沒買貼身衣褲。

  「超市裡的貴，出去買。」秦川簡明扼要說道。

  夏黎不多說什麼，拐個彎帶他去一條老巷，這裡面的東西主打一個便宜，都是一些壓箱底的庫存。

  如果不考慮款式和舒適性，只要一條遮羞布的話，這種衣服無疑是最優選。

  秦川作為一個男生也沒什麼好挑剔的，進屋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其中四分鐘都是在和老闆討價還價。

  三十塊的上衣，二十五塊錢的褲子，最後還拿五塊錢去隔壁的店裡購買褲衩子。

  好說歹說，老闆也是覺得這個年輕人一定遇到了什麼難處，半賣半送的給了秦川兩條平角褲。

  夏黎立在門口，手機還沒有拿出來看兩眼呢，秦川就買完出來了。

  毫無購物體驗可言。

  如果換做是露西亞的話，這個時候應該還在挑選小裙子，然後轉過身來問夏黎好不好看。

  「你之前都是這樣過的？」

  僅僅只用了十分鐘就解決了所有購物問題，夏黎不得不驚訝秦川這樣的辦事效率。

  「不算，」秦川思考了一下說。

  「之前睡的是橋洞，躺在泡沫箱子上。刷牙用的也不是牙刷，而是路邊摘的枝棍。洗臉的話就用河水……」

  「好了好了，你不要往下說了。」

  夏黎聽得怎麼這麼揪心呢。

  對方好歹是個拯救了世界的勇者吧，回歸社會之後的生活居然能差到如此地步？

  如果換做是夏黎的話，恐怕厭世情緒會比秦川更嚴重。

  虧他還能撐這麼久了才用魔法……換做一般人，還真不可能忍得下來。

  瞅了一眼身旁的人，夏黎的目光落在那件衛衣中央的位置。

  前天晚上他親眼見過，在秦川的胸膛中央，那塊宛若石頭一樣的東西綻放光芒。

  這應該就是秦川的力量源頭……

  聽他網上說，還和什麼『命運』有關係，夏黎很好奇。

  斟酌了一會兒，夏黎還是決定要開這個口。

  以及他在地球上的遭遇這些，夏黎也準備打聽一番。

  雖說這麼做是在揭秦川的傷疤，但夏黎是真的想幫助他，所以至少要知道個大概情況才行。

  對方今天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夏黎這邊也不拐彎抹角了。

  「走這裡，請你喝飲料。」

  轉了個彎，夏黎招呼一人一貓過馬路。

  秦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抓著自己的毛巾牙刷跟上。

  談這種問題的時候，可能喝酒比較好。

  但結合秦川的危險程度，以及現在這個點大清早的，實在是不適合碰酒，所以夏黎帶秦川去了一家咖啡店。

  「喝什麼？」

  「便宜的就好。」

  不是哥們，你這樣我可要同情心大泛濫了啊。

  夏黎點了兩杯一模一樣的椰奶咖啡，又拿了個塑料杯蓋，用來餵貓。

  這家店不排斥帶寵物進來，但不允許寵物坐凳子，無奇只能坐在地板上看兩人聊天。

  夏黎拉開凳子坐下，把兩張買咖啡送的卡通貼紙揣兜里。

  貼紙真好看。

  拿回去給老婆看。

  重新抬頭的時候，夏黎看見桌子對面的秦川一臉嚴肅的看著自己，腳下的奶牛貓抬爪子扒拉著他。

  「喵。」

  『兄弟我跟你說，他這人就是這樣……一定是想他龍老婆了，他每次想老婆的時候嘴就會翹起來像條魚。』

  不是，你有貓病？

  夏黎輕飄飄地瞪了無奇一眼，把咖啡推出去一杯。

  「小心燙嘴，我們慢慢喝，聊一會兒天。」

  「好吧……」秦川似乎對夏黎的任何提議都沒什麼想法。

  只是頓了片刻後，他又問。

  「聊多久？」

  「反正上午也沒事做，先聊著唄，」夏黎儘量不讓自己的語氣有強烈的目的性，他反問秦川，「你今天有事要做？」

  「沒事，」秦川擺頭，「但是我想去找工作。」

  畢竟每天睜眼就是五十塊錢的住宿費，這讓秦川壓力很大。

  如果可以的話，他其實更想去二十塊錢一晚的青年旅行社。他在地圖上搜索過了，青年旅行社的位置比較偏僻，距離夏黎家很遠。

  考慮到自己還處於『戰敗軟禁』的狀態，秦川就沒有提起這茬。

  「……」

  夏黎被噎了一下。

  他也不想耽擱秦川的時間。

  夏黎自己也挺忙的，還有一個月就要考證，每天的課程進度排得很滿，晚上還要抽時間寫小說。

  夏黎加快進度，單刀直入的問秦川。

  「所以……你回來地球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

  秦川對地球上的任何人都是有所隔閡的，這樣的隔閡讓他和周圍的人都產生了距離感。

  這種距離感使他成為了被孤立的那一個，他永遠也融入不了這個社會。

  不會說交心的話，不會表露自己的真情實感，每天在麻木中渾渾噩噩……

  但是今天，當夏黎這麼問他的時候。

  他頭一次沒有選擇沉默，而是將自己回到地球的遭遇通通告訴了夏黎。

  如果不是夏黎，他不會像現在這樣坐在咖啡廳里舒舒服服的講述自己的事情。而是在監獄裡，面對的是電棍還是冷兵器，這都不好說。

  毫無疑問的，夏黎救了他一次。

  而且，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夏黎也是『勇者』。

  即便兩人穿越的世界相差很遠，但同為勇者的這份感情，是能夠共鳴的。

  從自己的家庭環境開始，再到高中畢業、親手簽訂了助學合同……再到穿越異世界、父母苦苦尋找他半年，隨後跳江身亡……再到回來後的遭遇。

  秦川很平靜的，將這些事情說了出來。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在講故事，而不是在講述自己的親身經歷。

  「喵！」

  『簡直太過分了！』

  腳底的奶牛貓本來是準備盤著身子睡覺，但是在聽見秦川的這些事情之後，連他都要氣炸了。

  一聲聲的為秦川打抱不平！

  『三倍賠償款？！憑什麼！？』

  『如果只是一些小數額的話，三倍還算合理，但是十二萬的三倍，這肯定不受法律保護！！』

  夏黎耐心地將無奇的話轉告秦川。

  這也是他在意的點。

  「賠償款只是導火索之一而已……」

  秦川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也想過把矛頭指向曾經幫助過他的公司。

  但父母跳江這件事情，最大的原因還是秦川的突然失蹤。

  他們承受不了失去兒子的打擊。

  秦川的父母養育了秦川二十二年，眼看著兒子大學畢業，苦盡甘來，要走出村子、踏上人生的正軌了……他卻如人間蒸發般杳無音信。

  或許是捲入什麼命案，或許是心理上的疾病，他們當父母的沒有事先察覺任何異常，在一次次報警搜查無果之後，只剩下數不清的懊悔和淚水。

  在這之後的事情，秦川聽大姑提起過。

  秦川父母身亡的那個月，他的親戚拿著合同去找那家公司理論。

  但結果不盡人意。

  他們壓根不占理。

  一來，那家公司並沒有強行逼迫秦川的父母賠錢。只是上門找秦川的時候，將違約賠償的事情告訴了秦川的父母。

  二來是，秦川簽合同的時候已經年滿十八歲。

  合同是他在知曉一切風險後自願簽訂的，且不說合同上寫的三倍賠償是否合理，秦川這邊確實是有違約在先。

  更何況……

  秦川的父母到死也沒有賠公司一分錢。

  連公司都自認倒霉了，在得知秦川家裡的父母都離世之後，也沒有進行任何的糾纏。

  當秦川家的親戚拿著死亡報告和合同去找那家公司的時候，他們甚至連大門都不願意打開。

  對方不想就這件事情做任何回應，並且明確表示自己也是受害者一方。

  後來鬧到報警，警察一通調解下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這件事情，誰說誰都有理。

  最大的錯誤歸根結底，就是秦川的突然失蹤。

  夏黎聽完這些，完全沉默了下去。

  這種時候，他的腦海里其實浮現了一個疑問。

  他想問秦川：穿越去澤達大陸，拯救了那個世界……你後不後悔？

  但如果這句話說出來了，那就真的是畜生。

  夏黎曾今見過這種類似的電車難題。

  這種問題是責任與後果的權衡，是讓你在私慾和社會兩個選項中，做出最極端的選擇……

  如果讓夏黎面對這種問題，他只會有一個想法。

  能不能先把出這種題的人綁在鐵軌上？

  「喵……」

  無奇低下了頭，用爪子擦擦臉頰，不知道是在慣例洗臉，還是說沙子進眼睛裡了。

  「他說什麼？」

  秦川聽不懂無奇的貓叫聲，他很好奇無奇問了什麼問題。

  「他什麼也沒說。」

  夏黎猛地吸了一口咖啡。他也什麼都沒有多說。

  這件事情，作為外人的夏黎無法給出任何建議，只能由當事人自己決定，然後承受自己的決定。

  秦川想怪誰都不行，依照他的性格，唯一能怪的，只有他自己。

  想必，對他來說……也只剩下無盡的懊悔和眼淚了吧。

  「喝完了，很好喝，下次我也請你喝。」

  秦川說了很多話，嘴裡陣陣口渴，他兩口將咖啡喝到底，又將喝空的紙杯收拾好，放進垃圾桶里。

  這種苦澀的飲料秦川很少喝，但意外的覺得香醇……這是他回地球喝過的最好喝的東西了。

  說完，他有些怪緊張地看向夏黎。

  這種互相請客的行為，在地球只會發生在朋友身上吧？

  他和夏黎算朋友嗎？

  應該算吧。

  不然就是戰敗者和戰勝者之間的關係？

  秦川無端聯想著。

  坐在他對面的夏黎收拾好情緒站了起來。

  兩人一貓之間的氛圍有些壓抑，夏黎輕鬆的笑了一下，聲音打破沉默。

  「……換做是我的話，我也會想毀滅世界。」

  這句話，夏黎不是在開玩笑。

  他自認為，如果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他只會做得比秦川更極端。

  所以現在的夏黎，完全能理解秦川的做法。

  這哥們，性格不壞。

  夏黎願意跟他交個朋友。

  「現在該做正事了。」

  他自己的杯子揉成團丟桶里。秦川疑惑地跟著他站起來。

  「什么正事？」

  「開發你啊！」

  夏黎回過頭，半開玩笑的說。

  「我的情況你也知道……給點魔力用用啊，老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