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說別的沒用，尾巴已經豎了（4.6）

  辭舊迎新，舊的一年很快過去，時間來到正月。

  夏黎家沒有亂七八糟的走親戚環節。

  家裡有方女士負責串門，她總是嫌夏黎杵在那兒是個累贅，影響她和小姐妹聊天的氛圍，所以等夏黎長大後之後，就不愛帶著他了。

  夏黎也因此樂得清閒。

  年初這幾天，他就在小區內問候了幾家經常受到對方照顧的鄰居，這個年就算拜過去了。

  陳陶和候子傑家沒什麼好說的。

  拿兩箱牛奶和水果，開門噓寒問暖幾句，再在長輩面前和好兄弟拌拌嘴皮子，便可以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讓夏黎格外留意的，是付袁這一家。

  付袁家開門的人是付媽，一家人悶在屋子裡心事重重的。

  夏黎挨個問了一聲好，隨後旁敲側擊詢問了付袁現在的情況。

  付袁考公還會接著考，但周安琪確實是棄研了。

  大年初一那天，周安琪家裡鬧得沸沸揚揚。

  隔著一個單元，夏黎都能聽見付袁那個幾乎快破音的承諾聲。

  那一句句聲音，動天撼地，把夏黎家裡的小龍都嚇壞了，她以為是西瓜頭在和別人吵架。

  周安琪的家人對她的戀愛對象並不反對，但棄研這件事情確實把這家人氣的夠嗆。

  後來，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周安琪的父母雖然傳統，但周安琪畢竟是成年人，他們也不可能像小時候那樣控制女兒的每一次選擇。

  這條路既然選擇了，那剩下的便是咬著牙走下去。

  ……

  大年十五天一晃而過。

  年後的小區重歸寧靜，再也沒有一驚一乍的炮仗聲。

  臨近寒假的尾聲，每天出門撒歡瘋鬧的人類幼崽老老實實回到家裡做作業，往往到這時，正是能創造一盞檯燈一夜奇蹟的時候。

  愜意的午後。

  露西亞坐在小板凳上寫字。

  這段時間跟著夏黎學了好幾本關於獸醫專業的教材，現在起碼理論是跟得上了。

  人類複雜的藥劑名稱背得露西亞頭皮發麻。

  她沒有人類那樣經過九年義務教育鍛鍊出來的記憶力，每次看見複雜的文字和化學符號時，露西亞就兩眼一閉，直接睡死過去。

  夏黎以為這龍深受打擊，安慰了她好幾次。

  他告訴露西亞，這只是實習而已，這些藥名背不下來也很正常，就算背下來也用不上……

  結果勸著勸著，這龍就這麼趴在茶几上睡著了。

  夏黎有時候都不得不佩服露西亞對待生活的態度。

  換做是夏黎自己的話，他能因為無法攻克一個知識點而焦慮得一晚都睡不著。

  而露西亞……

  直接是一個『遇到困難睡大覺』的明朗心態。

  「Zzz……嗯？」

  呼呼睡了十來分鐘，露西亞猛地想起自己剛才還在看書。

  她立馬擦擦嘴角，坐起來看了一眼掛鐘上的時間。

  「夏黎夏黎。」

  就跟一頭睜眼就要找媽媽的小獸似得，露西亞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就是找夏黎。

  剛好夏黎就在她身旁。

  夏黎手握著筆，刷完了最後一張試卷。

  「餓了？」

  現在時間尚早，還沒到飯點，夏黎拿來一包小餅乾塞露西亞的手裡，給她墊墊肚子。

  每逢佳節胖三斤，這句話不假。

  經過這十幾天的溫養，惡龍又長了幾斤肉。

  現在抱在懷裡徹底沒有骨頭架子硌得人發慌的感覺了，小手也軟軟乎乎的，捏上去手感極好。

  夏黎心滿意足地把露西亞的龍爪子拿過來。

  自己養的女朋友，摸起來就是爽。

  露西亞的手指頭像是小泥鰍那樣滑溜，夏黎拉著她時露出來的滿足表情，總讓露西亞覺得羞澀。

  她偷偷把手抽走，然後搖頭。

  「還沒餓。」

  這勇者，看不起誰呢！

  堂堂巨龍，她才不是那種睜開眼睛就餓餓飯飯的廢龍。

  她可是有社會價值的勤勞龍！

  「今天，幾號了？」

  「二十七號。」

  「那就是……還有兩天！」

  「嗯，還有兩天，你就要去上班了。」夏黎嘆息道。

  為了方便計算工資，那邊的寵物醫院讓露西亞三月一日到店裡報告，今年是閏年，二月份要多一天，所以露西亞的假期還剩下兩天。

  夏黎想起來這件事情就心酸。

  有一種自己親手養大的小鳥要遠走高飛的感覺。

  小鳥順應了新的天空，想要展翅翱翔，而他選擇……放手。

  想到這裡，夏黎把偷跑的龍爪子又拉過來，用力捏住。

  「其實我很怕你接觸外面的世界之後，就變了。」他輕聲說。

  「變了？」露西亞眨眨眼睛。

  「我答應過你，絕對不會亂用魔法的！」

  「不是這方面的事情……」夏黎語氣有一抹哀傷。

  人都是會變的，人的感情也是如此。

  就像陳陶上次喝酒的時候，誤打誤撞說的那一句一樣：

  『你不喜歡你曾經喜歡的某樣東西了，那樣東西沒有錯，你也沒有錯』。

  露西亞在地球生活了三個月，在理解人類感情的時候，她就擁有了『人性』。

  但是，這短暫的時間還遠不足以讓她的性子穩定下來。

  人性大部分都是通過後天來培養的，現在的露西亞還是一張沒有完全塗色的白紙，很容易被外界的色彩污染。

  夏黎本來是不想放手的。

  可是，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他和露西亞都是獨立的個體，誰也沒有資格強行囚禁誰的自由。

  就連夏黎自己，他都需要花精力維持朋友和親人的社交關係。

  連他自己都不能保證把100%的感情都投入在露西亞的身上，相對的，露西亞也應該有自己的社交圈子，這是她生而為人的權利。

  露西亞沉默了許久，看著夏黎那雙不舍中又有些幽怨的神情。

  半晌之後，她的腦海里響起一句古話。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

  這是一種叫做『古詩』的東西，是腳下這個國度曾經留下的文明，露西亞以前學漢字的時候學過，夏黎應該也聽過才對。

  但聽見這句話的夏黎，卻沒有太大的反應。

  露西亞以為他是聽不懂，於是主動解釋說。

  「這句話的大概意思是說……曾經到過滄海，再看到別處的河流也就不屑一顧了。」

  「夏黎，你就是滄海！」

  露西亞用確切的語氣說道。

  她想用這種方法來緩解勇者的擔憂。

  在她看來，勇者就是怕社會上的那些人類男性會引起她的注意。

  雄性對雌性都有占有欲，這很正常。

  實際上，這一點完全無需擔心。

  他們龍族的審美需求是很苛刻的。

  外頭的那些人類，對露西亞來說，長得就跟哥布林一樣，完全入不了眼……她的眼裡只有勇者一個人。

  「所以，你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露西亞舉起手，連帶著捏著她爪子的夏黎一起舉起手來。

  其實夏黎想說的都不是這種問題……

  好吧，這種問題也是問題。

  把這條龍放歸社會，在夏黎看來，哪哪兒都是問題。

  但很快，夏黎就釋然了。

  露西亞上班就八小時，剩下的時間都在家裡，真有什麼觀念要跑偏了，夏黎也可以及時制止。

  「難得你說一句情話，」夏黎有些感動的說道，「那就獎勵你香吻一個……」

  「不過！」

  眼看著這勇者已經嘟起了罪惡的嘴唇。露西亞抬起小手捏住，給他捏成個鴨子嘴。

  她才不會說情話呢。

  情話是人類的東西，她一條龍，什麼都不懂的。

  露西亞紅著小臉蛋，打斷了夏黎的施法。

  「……如果我回來聞到了其她雌性的氣息，你肯定完蛋了。」

  夏黎睜眼：「我又不會帶其她的女性回來……」

  「我就打電話告訴方阿姨聽！」

  「都說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還會告訴全小區的人，然後昭告天下，讓你這個勇者的臉面無處可掛！」

  「好了好了，別威脅我了，你這是在虛空索敵，不如來我這裡領獎勵。」

  夏黎不耐煩，想把那個嘚啵嘚啵說個不停的小嘴堵住。

  「不領……這是你獎勵你自己！」

  惡龍不樂意，在他懷裡鬧彆扭。

  兩人跟麻花一樣擰在那裡。

  從客廳折騰到臥室，又從臥室蹦躂到小黑屋，連棉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見過勇者斗惡龍，這惡龍逗勇者還是第一次見。

  關鍵是露西亞太敏捷了，夏黎一點兒甜頭都嘗不到，鬧了一會兒連小嘴都沒碰上。

  「不玩了。」

  夏黎收手，悶悶地坐回椅子上敲鍵盤。

  露西亞呼哧呼哧站在小黑屋裡面的床上，雙手叉腰。

  區區勇者，就這？

  跑兩步就沒耐心了，就這體力還想捕獲她這頭龍呢？

  早知如此，當初在便利店第一次見到勇者的時候，就不應該怕他，直接把小麵包搶走，這勇者追都追不上的。

  從此不再顏面掃地，做一頭威風八面的銀龍……

  不過，這樣做的話，就沒有她後來和勇者的故事了。

  所以還是老老實實把搶來的小麵包交出去比較好。

  一塊小麵包，換來一張勇者的長期飯票，很賺。

  「生氣啦？」

  露西亞玩累了，光著腳丫子跳下床，然後走到夏黎的身旁來。

  她的臉頰還有些紅潤，小嘴裡呼著熱氣，身上那件綠恐龍的睡衣經過一陣折騰之後七扭八扭的，青色的髮絲紛亂。

  夏黎不動如山，只是輕飄飄地看她一眼，回頭繼續敲字。

  見夏黎不理自己，露西亞撅起小嘴，一個龍走去客廳。

  走路時，她屁股後面的綠恐龍尾巴跟著甩來甩去，那個背影說不上來的可愛。

  呆了莫約兩分鐘，露西亞實在是坐不住了。

  整整一百二十秒，勇者居然都沒動靜。

  壞了，勇者好像真的生氣了。

  那個心懷天下、偉大無私仁慈的勇者大人……居然這么小氣。

  不給親就生氣？

  倒不是露西亞最近不給夏黎親。

  而是，露西亞覺得有些地方怪怪的。

  「阿姨最近幾天都不過來了？」

  假裝很忙的在客廳里繞了一圈，露西亞又回到小黑屋裡，守著夏黎幹活。

  為了找個話題打破沉默，露西亞故意提起了勇者母親的事情。

  夏黎放在鍵盤上的手停頓住，將剛打出來的兩個字刪除。

  「是啊，年都過完了，前兩天她不是來給咱們煮湯圓吃嗎……那個是元宵節，也就是人類慶祝新年的最後一天。」

  「喔……」

  露西亞似懂非懂的點頭。

  過年對她來說沒什麼特殊的，無非就是偶爾會響起煙花爆竹的聲音、氣溫比以前更冷一些、街上目光所過之處都是喜慶的紅色，以及人類臉上無端流露出的幸福臉色。

  露西亞暫且還體會不到團聚的意思。

  迎新年對她來說，就一個字：吃。

  特別是吃湯圓，露西亞記得很清楚。

  那種甜的鹹的白丸子，吃在嘴裡粘牙，口感和外面賣的油炸粑粑有幾分相似。

  「你想見我媽？」

  夏黎轉動椅子，這才把目光落在露西亞的身上。

  露西亞眼睛一亮。

  太好了，勇者搭理她了。

  想哄區區勇者，還不是輕輕鬆鬆？

  「也不是……」

  「想見就說出來，不是說讓你學會表達感情嗎……還有，之後去寵物醫院實習，想我的時候就給我發消息，不想我的時候，也要給我發消息，這會讓我很開心，知道不？」

  夏黎抓著一個點就開始繼續嘮叨。

  他看了一眼惡龍臉上的表情，繼續說。

  「你最近很疏遠我，再加上你又要去工作了，這讓我很不安。」

  夏黎本來不打算說這些的，但露西亞近段時間的表現的確如此。

  也許是聯想到露西亞馬上就要開始上下班的生活，夏黎心裡說不上來的空洞。

  也有可能是最近幾次索吻，都被露西亞躲開……

  隱約當中，夏黎是有一種被惡龍拒絕的感覺。

  「我才沒有疏遠你！」

  露西亞抬起腦袋，大聲反駁。

  明明夏黎自己才是受害者，但這惡龍卻表現出一副被誤會的表情。

  「主、主要是……」

  「主要是什麼？」夏黎追問。

  露西亞的目光躲閃了一下，但她又覺得這方面的事情是不能躲避的，否則夏黎剛才流露出來的失望感會越來越深。

  「主要是因為……你你你，你在親我我時候，我想把尾巴伸出來。」

  夏黎：「？」

  啥東西？？

  「你現在不是沒有尾巴嗎？」

  「是啊！」露西亞紅著臉說，「但是有一種這種感覺……這感覺不對勁！」

  「哪有什麼不對勁的，你……」

  夏黎說道這裡，忽然頓住。

  確實不對勁。

  對龍族來說，伸出尾巴和對方交纏，是一種更親密的動作。

  這種動作，只會在特定的情況下才會觸發。

  懂了。

  露西亞這是更喜歡他了。

  「我我，我一條雌龍，不應該這樣……所以肯定不對勁。」露西亞低頭自省。

  夏黎臉上陰鬱的表情完全消失，他把惡龍抱過來安慰說。

  「沒事，這是正常現象，可能在你這裡，人類表達感情的方式和龍族的方式融合了？就跟你和我坐在一起的時候，我的尾巴也會有所反應一樣。」

  「夏黎，你也有尾巴？」露西亞詫異回頭。

  夏黎撓撓臉頰，面對這雙純潔的眼神，他萌生出了一種罪惡感。

  「我不好說。」

  「不好說是怎麼說？」

  「你個小龍問這麼多做什麼？」

  夏黎紅著老臉反駁，頗有一種惱羞成怒的意思。

  怎麼話題突然就歪了呢……

  他剛剛還鬱悶自己和露西亞的感情是不是出現了問題呢，怎麼這麼快就重拾信心了？

  這龍果然有特殊的魔力。

  待在她身旁，心情想變差都困難。

  這貨妥妥的開心果。

  被夏黎抱著的露西亞一點兒也不老實。

  那雙小手從夏黎的腰上繞下去，隨後繞到椅子靠背上，像小蛇一樣往下探索。

  眼看著小手都摸到夏黎的屁股上了，那兩根手指頭還捏起來，掐一把夏黎的屁股肉。

  夏黎：「幹啥？」

  「你沒有尾巴呀……」

  露西亞抬起清純的臉龐，語氣無辜的說道。

  錯了。

  方向錯了。

  尾巴在前面呢……

  「咳。騙你的。」

  夏黎輕咳一聲，紅著老臉把鍵盤拉過來繼續工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