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交鋒

  「運氣不錯,子彈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 6➈𝔰𝐡𝕌乂.cO爪 🐙☟」查房的醫生嘖嘖出聲,將清洗乾淨的子彈頭遞給了傷者。

  子彈頭取出來後,慣例是要扔掉的,這人卻說要留下做個紀念。

  程千帆接過彈頭,他知道自己要感謝斯蒂龐克的鐵皮厚實,這枚子彈是穿透鐵皮後再擊中他的肩膀的,動能已經減弱很多,子彈直接嵌在了肩膀肌肉里,並沒有繼續翻滾造成更大的傷害。

  「趙醫生,多謝。」他向醫生道謝。

  「醫者本職。」趙國梁看了這個相貌英俊的傷者一眼,淡淡說道。

  「需要固定嗎?」趙國梁再次問道。

  「不必了。」程千帆搖搖頭。

  他有些奇怪,這位趙醫生似乎非常熱衷於給傷員打石膏固定,這話都問了他好幾遍了。

  「你是做什麼的?費主任親自打電話特批了磺胺。」趙國梁狀若好奇,隨口問道。

  「普通的公務員。」程千帆微笑說道。

  「不像。」趙國梁搖搖頭,他叮囑傷者注意保護傷處、避免接觸生水,倒背著雙手離開了病房。

  ……

  「百合花欸,百合花欸。」李芡實挎著賣花竹籃,在『總機關醫院』門口叫賣。

  醫院本為國府海軍軍醫醫院,現在是梁宏志南京維新政府總機關二醫院。

  「怎麼回事?」另外一個稍大點的孩子湊過來,低聲問道。

  「進不去,有綏靖軍盤查。」李芡實說道。

  胡李子小臉皺起來,他們是在醫院門口討生活的熟面孔,此前也經常會混進醫院,只說一句某某病房要花,便不會被苛責懷疑。

  不過,今天竟然有綏靖軍來醫院設卡盤查,想要混入醫院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

  綏靖軍是南京維新政府的軍隊。

  去年三月底,中華民國維新政府在南京成立,管轄江蘇、浙江、安徽三個省和南京、上海兩個特別市。

  維新政府原計劃設立行政、司法、立法三院,結果司法院找不到合適的院長人選:

  沒有明顯壓其他人一頭、無可爭議的人選。

  其他大小漢奸則為了搶這個位子打出了狗腦子,最後索性就乾脆不設司法院了。

  維新政府成立後,面臨的第一個問題是,沒有辦公室。

  南京城遭到了日倭之慘絕人寰摧毀殺害,一時沒有合適的辦公場所。梁宏志只好跑到上海,租用了新亞飯店的房間辦公,因此,人們也戲稱他們是「飯店政權」。

  其實他們就算沒辦公室也沒事,因為維新政府有一個日本顧問部,所有行動決議,都需日本顧問同意,甚至連漢奸們的起居生活都處在日本人的監視下。ღ(¯`◕‿◕´¯) ♫ ♪ ♫ ❻❾𝓈𝒽𝐔Ж.ςσ𝔪 ♫ ♪ ♫ (¯`◕‿◕´¯)ღ

  沒辦公室還好說,最令梁宏志頭疼的是地位問題,或者說是——

  爭寵。

  在日本人的心目中,華北王克敏之偽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是「中央政府」,中華民國維新政府只是個「地方政府」。

  王克敏和梁宏志都跑到東京去尋求支持,倆人一直吵到日本陸軍大臣板垣那裡,最後板垣拍板支持王克敏,梁宏志只好灰溜溜的回南京了。

  偽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擁有十萬人的華北治安軍,梁宏志咬牙切齒要在軍隊數量上超越王克敏,不過,歷經一年多,梁宏志的維新政府僅建立了一支不到一萬人的綏靖軍。

  就這,梁宏志把這萬把人的綏靖軍視作心肝寶貝,輕易不會動用,當然,還有一個說法是,南京城表面上是梁宏志的維新政府的,實際上還是日本人的,梁宏志每次要在南京城內排兵布陣,都需要向日本人請示。

  「必須想辦法混進去。」胡李子小聲說道,「酸棗哥快不行了。」

  就在此時,他的眼中一亮,「白梨姐來了。」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群,交代說道,「機靈點。」

  「賣百合花的。」白梨朝著李芡實招了招手,又衝著崗哨的綏靖軍士兵說道,「高級病房的崇太太要買百合花。」

  崇太太是綏靖軍第 5師 312旅的旅長崇戊炘的夫人,因為傷寒住院。

  士兵看了一眼瘦小枯乾的李芡實一眼,點了點頭。

  白梨將李芡實帶到了病房區,這才長舒了一口氣,「等著急了吧,臨時有個手術,也沒得時間通知你。」

  從懷裡掏出一個饅頭遞給李芡實,「餓了吧,快吃。」

  李芡實嗷的咬了一口,然後卻將饅頭收進了花籃里。

  迎著白梨姐的目光,她低低說道,「我不餓。」

  白梨憐惜的摸了摸小丫頭那沒有營養的黃髮,嘆了口氣,她知道李芡實不是不餓,是從嘴巴里省下來給弟弟妹妹吃。

  從身上摸出一個拇指粗細的小竹筒,白梨表情嚴肅叮囑說道,「芡實,一定要保護好藥粉,這點藥粉來之不易。」

  「芡實知道。」李芡實接過小竹筒,掀起竹籃里的百合花,竹籃底部正好有一個縫隙,將小竹筒放進去,剛剛好卡住,幾可謂天衣無縫。

  「上午響了槍,知道外面出啥事了麼?」白梨問道。

  「蜜蜂場那邊響槍,說是有江洋大盜綁票。」李芡實說道。

  「江洋大盜?」白梨皺眉,搖搖頭,「不管是發生了什麼,現在外面很亂,你們一定要小心。💜💜 ➅9s𝕙Ⓤ𝕏.Ⓒ𝔬m 👺🐳」

  「嗯。」

  ……

  將李芡實送出機關總二院的大門,看著賣花小姑娘沒有受到綏靖軍哨兵的盤查和刁難,白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她的心中是雀躍的。

  今天的事情,雖有些波折,結果卻比預想中還要好一些呢。

  想要搜集到那一小管磺胺粉可不容易。

  磺胺粉在醫院裡是一級軍事管制藥品,尋常人根本沒有資格用藥,只有日本人以及經過特批的偽政權的達官貴人才有資格調用磺胺粉。

  日本人很少會來機關總二院看病。

  她只能夠尋找機會在那些漢奸們用藥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截留』藥粉。

  所謂截留,就是在換藥之後,在護理部來收集藥瓶之前,將藥瓶底部殘留(多餘)的藥粉偷偷收集起來,積少成多。

  運氣不錯,今天有一個中了槍的男子來醫院就醫,不知道此人是何來頭,醫院裡竟然特批了雙份的磺胺粉,甚至還表示,藥品不夠了,可隨時申請。

  單單只是這個待遇,白梨就揣測這名中槍的男子應該是一個鐵桿漢奸。

  可惜了,模樣挺俊的,卻是個鐵桿漢奸,呸!

  不過,也得益於此,白梨成功的多搜集了一些藥粉。

  ……

  病房區二樓的走廊拐角,程千帆使用左手從兜里摸出煙盒。

  他用嘴巴咬出一支煙,又摸出打火機,吧嗒一聲點燃香菸。

  輕輕吸了口菸捲,程千帆看向窗外。

  咦?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上午給她換藥的那個女護士,正在送一個瘦小枯乾的女娃出醫院。

  女娃挎著一個竹籃,看起來像是賣花的小囡。

  程千帆似笑非笑,嘴巴里吐出幾道煙圈。

  這個白護士有問題。

  字面上的有問題。

  並非是特指白護士是某方面的人,最起碼這個白護士有倒賣管制藥品的嫌疑。

  作為一名掌握了一定的外傷治療、包紮技巧且兼職為上海灘法租界數一數二的黑市商人的特工,或者更確切的說,磺胺粉就是在程千帆的手中開始較大規模走私進入中國的,他對磺胺的熟悉程度,甚至要在這些外科醫生、護士之上。

  在換藥的時候,白護士至少截留了磺胺瓶六分之一的藥量。

  這是一個既聰明又大膽的女護士。

  聰明是因為,截留六分之一的藥量,剛好稍稍超過藥瓶底部一點點,並不至於引起關注和懷疑。

  白護士對於這個度的把握掌握的較好。

  說大膽是因為,程千帆從護士做這事情的熟練程度可知,這個女護士應該不是第一次做這種截留磺胺粉的事情了。

  如果是一次兩次的話,主刀醫生可能不會察覺什麼。

  但是,倘若經常為之的話,程千帆知道這事是瞞不過主刀醫生的,最起碼他判斷那位趙醫生應該是早已經知道這件事,只不過是假作不知道罷了。

  為何?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從偽政權的機關醫院裡『盜竊』管制軍需藥品,這些藥品的用途和流向可想而知。

  即便白護士並非抗日分子,但是,她能夠搞到藥品,這本身實際上也是在為抗日做貢獻了。

  有意思。

  程千帆輕笑一聲,護士涉嫌倒賣磺胺粉,主刀醫生似也有同情抗日的嫌疑。

  ……

  「怎麼?相中那個姑娘了?」

  一個聲音在程千帆的身後輕飄飄響起,「小心回上海我去拜訪弟妹,告你一狀。」

  「亂講。」程千帆扭頭看向偷摸摸來到身側的劉霞,一臉正色,「霞姐可曉得,弟弟可是出了名的守身如玉小郎君。」

  「你?」劉霞指著程千帆,似乎是被這厚顏無恥的話震驚了,「守身如玉?小郎君?」

  「是呢。」程千帆一臉認真的點頭,然後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劉霞一眼,「真格要說起來,你弟妹見到你,恐怕最先防範的就是霞姐你。」

  「我怎麼了?」劉霞不解問道。

  「嫵媚勾人啊。」程千帆哈哈大笑,「別打,別打,別打,霞姐饒命,我可是傷號。」

  程千帆連連躲避,嚷嚷叫著制止劉霞的憤怒出手。

  「再不老實?!」劉霞瞪了程千帆一眼。

  「不敢了。」程千帆苦笑告饒。

  「真的沒想法?」劉霞眨眨眼,「我打聽過了,那姑娘叫白梨,是機關總二院出了名的美人……」

  看到程千帆連連擺手苦瓜臉,劉霞笑得花枝亂顫。

  「外面怎麼樣了?逃走的那個抓到沒?」程千帆輕輕吸了口菸捲,面色嚴肅,「我看到醫院門口有綏靖軍站崗了。」

  「汪先生車隊遇襲,無論是梁宏志還是日本方面都大為震怒。」劉霞小手扇了扇風,嗔了程千帆一眼,「子彈剛取出來就抽菸?」

  「菸草鎮痛解乏。」程千帆說道,再次追問,「人抓到沒?」

  他的眼眸中帶著恨意,「我挨這一槍就是民生橋橋頭射來的子彈,若是抓到那個傢伙,我要親手斃了他。」

  劉霞恍然,都說這位『小程總』睚眥必報,格外記仇,果然如是,也是了,她當時在後排座位看的真切,若不是程千帆運氣好,弄不好現在已經躺在停屍房了。

  「日本憲兵隊和綏靖軍都採取了搜捕行動,抓了一百多嫌疑分子,不過暫時還沒有那個人的下落。」劉霞說道。

  「綏靖軍做事很積極啊。」程千帆輕輕吐了口煙圈,看向醫院門口的綏靖軍崗哨。

  「你懷疑這件事是梁宏志……」劉霞微微皺眉,靠近了,低聲說道。

  「我什麼都沒說。」程千帆輕輕搖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淺嘗輒止,絕不糾纏。

  劉霞深深的看了程千帆一眼,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關於此次刺殺行動,周先生已經指示特工總部方面介入調查。」劉霞說道,「隨後會有丁目屯的人來找你談話。」

  「是所有人都要例行談話,還是只針對我?」程千帆微微皺眉,問道。

  「如果是後者呢?」劉霞淡淡說道,目光鎖定程千帆的面頰,似要吃透他的細微面部表情。

  「那我要請楚叔叔出面幫我討一個公道了。」程千帆冷笑一聲,「憑什麼?」

  「放心吧,有秘書長在,沒人敢刁難你,只是例行談話。」劉霞抿嘴一笑,「車隊裡不少人都要接受問詢談話的。」

  程千帆在窗台摁滅了菸蒂,搖搖頭說道,「我自不怕查,只要不是刻意針對我就好。」

  他看了看四周,身體前傾,嘴唇貼近劉霞的耳垂,輕聲說道,「霞姐有所不知,李萃群是我學長,素來親近些。」

  說完話,程千帆即刻『撤退』,笑吟吟的看著劉霞,一幅『你懂我的意思』的表情。

  「哎呀,你這人,弄的人家痒痒的。」劉霞虛打了程千帆一下,嫵媚的白了他一眼,嗔怒道。

  看著程千帆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方才覺得自己這話有歧義,便羞紅了臉,啐了一口。

  「對於汪先生車隊遇襲這件事,你怎麼看?」劉霞清了清嗓子,似是為了掩飾『窘羞』之意,換了個正式的話題。

  「霞姐怎麼看?」程千帆不答反問,他從兜里摸出煙盒,用嘴巴咬出一支菸捲。

  然後他口裡的菸捲就被劉霞一把搶了去,塞進了她自己的口中,並且從他的兜里摸出打火機,吧嗒一聲點燃香菸,輕輕吸了一口,這才將那沾了唇印的菸捲又塞回程千帆的口中,「別滑頭,回答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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