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很確定，自己不想重複前世上那種一拖幾累死累活的日子，畢竟時間管理大師這活兒忒費體力和精力，不符合他想悠閒養老的理想。

  於是也懶得接這話茬，走到木製的樓梯上坐下，淡淡地問道：「那麼，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在跟我說話？陳雪的前夫？」

  「呵呵，你想套我話？就不告訴你又怎樣？你也不想想，當年我能追到陳雪，我會是個傻子？」

  說這話的時候，儘管用了變音軟體，但那股得意與囂張的味道，依舊隔著聽筒都能聞到。

  但林曦反倒是覺得，這貨的犯罪智商可能沒他想表現的那麼高。

  因為用了變音軟體，他即便在電話里承認他是陳雪前夫，拿到法庭上法官也不會認可這證據的——顯然，他對法律沒那麼熟悉，只是的確很謹慎。

  林曦又道，「你是不是傻子我不關心，我現在就想問，你打電話來有何貴幹？」

  「也沒什麼，」那人笑道，「我看你跟陳雪關係那麼好，那陳雪欠我的錢，我希望你能幫她還了。還了錢，你怎麼睡她我都不管。」

  林曦淡淡一笑：「雖然你設置的前提條件很下賤，但是恰好我有錢。沒問題，200萬是吧？」

  「不對，是500萬。」

  「漲價漲得有點快啊。」

  「哈哈哈，這叫此一時彼一時啊！」

  電話那頭，某個破舊的旅社裡，男人愜意地躺在一張單人床上，抽著煙，哈哈大笑，腳上的一雙舊AJ鞋，在他的腳尖不停聳動。

  這個男人，就是陳雪的前夫，謝明哲了。

  謝明哲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林曦，我知道你現在很紅，而且手裡還有個快音呢，這五百萬對你來說只不過九牛一毛，跟我們五十塊差不多。就算你不打算睡她，看在她幫過你的份兒上，你也不會不管的，對吧？」

  「呵呵，這話說得倒是在理。」林曦頓了頓，又說道，「不過，萬一你收了錢還不肯罷手怎麼辦？」

  謝明哲掐滅菸頭，從床上下來，走到窗口，外邊的路燈映射進來，照得他的臉上一片潮紅。

  他現在，的確很興奮。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只想拿回屬於我的錢，有了這筆錢我自然會銷毀所有照片。」

  「怎麼證明呢？」

  「我為什麼要證明？你們有得選？」謝明哲冷笑道，「你聽好，現在你們除了信我，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別以為報警抓到我就沒事了，我設置了自動發送，只要我被抓，時間一到照片就會發遍她通訊錄里的每一個人，你也不想她沒臉做人對吧？

  另外，反正我什麼都沒有了，坐幾年牢也無所謂啊。不過，你猜等我出來，還能不能接著搞她呢？哈哈哈……」

  電話里，謝明哲的笑聲有點癲狂，這是一種走投無路之人特有的狀態。

  林曦確實有點不爽了，倒也不是不爽他的囂張，而是不爽他說的話，自己竟然沒法反駁，這就很氣人了。

  的確，對於一個光腳不怕穿鞋的，一無所有人的來說，大都會認為坐幾年牢並不可怕——當然，坐過以後還會不會這麼想就難說了。

  但對方的確沒坐過，也確實不怕。

  也就是說，他的確能做出，在進去之前群發那些照片的舉動來。

  情況有點棘手，這讓林曦略微沉吟了下。

  但很快，他就說道：「行，五百萬就五百萬，我希望你說到做到，否則我一定報警抓你。」

  小旅社裡，謝明哲聽到這裡，頓時激動地伸出手，緊緊地抓了下窗戶上那波浪形的鐵格條，興奮道：「好，果然夠痛快，不愧是大明星啊！」

  「錢怎麼給你？」林曦問。

  「打到一張卡里，帳號一會兒我發你。我警告你，別耍花招，要是把卡凍結了什麼的，我立刻就發照片！」

  「行，不過五百萬現金數額很大，我的錢都在公司，所以需要籌一下。」

  「放屁！」謝明哲大怒，「你讓會計轉我不就好了？」

  「轉你嗎啊，你上沒上過學，」林曦直接罵道，「公司對個人轉這麼大筆錢，會計怎麼做帳？你給開發票啊？」

  果然，林曦這麼一罵，謝明哲倒是老實了，想了想他立即說道：「那行，但我只給你一天時間，明天下午六點前，我要看到錢！」

  顯然，他很怕這筆「買賣」黃了。

  林曦掛了電話，很快就受到了一條微聊，上面是一張銀行的信息。

  跟他預料的一樣，這張卡的名字是「牛愛芬」，必然不是用對方真實姓名開辦的。

  或許，牛愛芬也不是他認識的人，而是他通過特殊手段，從其他地方弄來身份證，開的這張卡——這種招數常常被用來洗錢，所以沒事不要把身份證借出去，或者聽信黑中介的話，為了幾百塊錢而賣了它，否則很可能惹來麻煩。

  等林曦收起手機，程筱雲和白茵又圍了上來。

  「五百萬，定了？」林楠楠瞪眼道。

  「定了，他這麼想要，就成全他。」林曦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這個表情比什麼解釋都管用，林楠楠和白茵一看就知道，林曦又準備挖坑埋人了，於是，林楠楠又問道，「接下去怎麼做？」

  還沒等林曦回答，白茵就說道：「雪姐群里說話了！」

  林曦和林楠楠湊過去一看，發現是一條類似於群發的信息。

  「本人手機被盜，接下去無論發任何信息，請勿理睬。如有來電，也請勿接。緊急情況，可通過QQ聯繫我。」

  「她應該是電腦上登錄了QQ。」林楠楠說道，「這說明，她起碼是安全的。」

  白茵說道，「那要不要跟她說，照片的事啊？」

  林楠楠立即說道，「你傻呀，當然裝作不知道了！」

  頓了頓，又看著林曦說道：「把你手機給我。」

  「幹嘛？」

  「給我！」

  林楠楠二話不說搶過林曦手機，然後抓起的他的右手用食指解了鎖，再打開微聊，快速地把那張照片給刪了。

  林曦依依不……咳咳，一臉正色道：「你不說我也會刪的，怎麼弄得信不過我似的，剛才我就沒細看。」

  「我當然相信你啦！」林楠楠微微一笑，又補充了下，「呵呵！」

  林曦收回手機，感慨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越來越少了，果然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群里，想必有多人都收到了照片，畢竟跟陳雪加過微聊的不少，比如群里其他幾個上次線下一起聚過會的。

  不過，所有人都隻字不提這事，很默契地在群里回復諸如「知道啦」，「手機被盜好像可以申請鎖定的哦」、「雪姐可以換新手機啦」之類的。

  一切如常的樣子。

  但與此同時，林楠楠就收到了很多私聊，大伙兒紛紛問她雪姐到底怎麼回事，一個個都很焦急。

  林楠楠統一回復了下，就幾個字：「沒啥大事，放心我們會處理的。」

  然後對林曦說道：「快說，接下去怎麼做？」

  ……

  林楠楠小心翼翼地開著葛健的老寶馬車，緊張得手出汗。

  剛才林曦要她乖乖呆在房間裡，她非是不肯，一定要跟他一起去陳雪的家。

  所以，林曦只好以她開車為條件，才允許她同行。

  林楠楠是考過駕照的，可是考完之後就再也沒開過車，因為她買不起，而林曦是買得起也不買。

  話說，林曦本人也是老司機了，他以前其實很喜歡開車到處野，可是城市裡的道路不夠野，所以他寧可打車，也不想買車。

  為了把林楠楠培養成合格的司機，現在他坐在副駕駛，耐心細緻、和顏悅色地全程指導。

  「你幹啥？要跟我同歸於盡？再偏一點直接撞燈柱多好？」

  「那哥們兒真幸運啊，竟然能從你的車輪下死裡逃生！」

  「對，對，油門再大點，力是相互的，咱就不信撞不翻那水泥車！」

  「紅燈，紅燈啊！我去！紅綠燈對你形同虛設啊……年輕真好，百無禁忌。」

  「林楠楠你要是對社會有仇恨可以直說，犯不著讓葛哥損失一輛車，還把我也搭上。」

  林楠楠氣得直咬牙，很想騰出手揍林曦一頓，可是她發現自己的雙手，壓根就不敢離開方向盤，甚至都不敢轉頭看一眼別處。

  這是自然的，第一次開車，大多數人都會感覺自己，已經被方向盤和座位牢牢吸住了，動一動都難。

  林曦好久沒有看到這麼「乖」的林楠楠了，於是變本加厲，伸手拉了拉她的馬尾辮。

  「好好開，開會了以後給哥開車。」

  「林曦！你給我等著！」

  調戲完林楠楠，陳思彤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起因是，他剛剛給陳思彤發了條微聊。

  微聊的內容是：「我，林曦，打錢，500萬。」

  以陳思彤的性子，當然會打過來問問清楚。

  「這算不算詐騙？」陳思彤一開口就問。

  「真的，我要五百萬，明天下午五點前就要。」

  「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買房子？」陳思彤不可思議地問道。

  「不買，我有個朋友，最近缺錢周轉，我幫幫他。」

  「你朋友？什麼朋友？我見過嗎？」

  陳思彤的問題似乎有點多，而且偏了方向——相比那500萬，她顯然更關心林曦交了什麼樣的朋友。

  嘴上說不要，但大抵，她已經不自覺地站在女友的立場了。

  陳思彤這個閱歷的女孩，最好的地方是更懂得包容，例如她一直希望林曦能向她浪漫地表白一次，但要是沒有，她也會默默接受。

  她們更懂得，什麼是形式，什麼是內核。

  對於陳思彤來說，其實林曦做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是林曦。

  是她喜歡的男人。

  所以，他，林曦，打錢，500萬，在她那裡是行得通的。

  只是，這小混蛋說話有點氣人。

  「這個回頭跟你解釋，一會兒我發你帳號，你打過來就好了。」

  車到陳雪小區門口了，林曦就掛了電話，下了車。

  陳思彤舉著電話，聽著「嘟嘟」聲，一臉懵。

  這是借錢的態度？

  混蛋啊！

  林楠楠看到林曦下車，急得大喊：「喂，我還沒停好車啊！我、我不會停車入庫！」

  卻聽林曦說道：「你回去吧，我馬上回來。」

  林楠楠看著林曦的背影，氣得直咬牙。

  大混蛋！

  深夜訪客，必須在門衛登記，然後經過業主同意，才能入內。

  門衛便撥通了陳雪家裡的可視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