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呢？」

  「之後就是吵起來了, 」沈青時想了想，「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Google搜索」

  「也無非是氣一段時間，都有自己的生活, 過後就好了。」

  她正在和季延禮一道吃飯。

  沈青時沒講是怎麼吵的, 只是大致提了一句。

  她當然也不可能和季延禮說, 我給你安了一個「搬磚工」的身份。

  而其實當時的場面一度混亂，沈父被氣得不輕。

  到底是親女兒，沈父知道沈青時的性格。

  她做事情從來一板一眼，說話也是, 極其有主見。

  同理可得, 如果她說自己要找一個搬磚的, 那很有可能也差不離。

  沈父對此極度不滿：「之前說讓你進體制, 你非要進私企！那也好。」

  「但是看看你現在呢？自己去小公司混日子, 還找個這樣的男朋友！」

  「你看看誰家女兒這個年齡了還不結婚！明年一過你就二十七了！」

  李繼紅在一旁又攔又勸：「老沈，青時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 你聽聽她自己的意思行不行？」

  「不管找什麼對象, 孩子喜歡最重要，你就別多摻和了。」

  不說還好, 說了沈父的臉色越發難看，梗著脖子道：

  「我也不懂, 談了三年感情穩定還有錢的不要，說分手就分手！上哪再找個那麼好的去？」

  「還說給我養老, 我缺你的養老錢？口氣倒是大, 別等著到時候養不活自己又後悔！」

  一直到最後，沈家的那對姐弟也加入勸架，李繼紅匆忙送她出門。

  中年女人安慰道：「你也彆氣，你爸爸就是有點接受不了, 我之後再勸勸他。」

  從剛才沈父發怒起，沈青時就冷靜的站在一旁，也不辯駁。

  現在被送出門，她連衣角都沒有皺上半分，神情也很平靜。

  她生的是真的好，氣質醒目，哪怕是路過的鄰居都忍不住會多看兩眼。

  連李繼紅看到鄰居的反應後，笑臉也有些僵硬。

  沈青時看她一眼：「謝謝阿姨，不用勸了。」

  李繼紅連忙道：「怎麼能不勸？都是一家人，你爸爸還會生你的氣不成，就是一時想不明白。」

  「你也別放在心上，找什麼對象都是你的自由。對了，你有沒有小哲和露露的微信？你們都是年輕人，有空多聯繫。」

  微信早就有，只是沈青時不怎麼聯繫。

  簡單的寒暄兩句，她就下了樓，讓季延禮來接她去吃飯。

  直到現在坐在川菜館裡。

  聽到她的話，季延禮有些失笑：「你沒生氣就好。」

  沈青時正仔細挑著魚片，頭都沒有抬：「也談不上生氣，只是觀念不同。」

  沈父以前是給錢見不到人，現在也有了自己的新家庭。

  再去談什麼遲來的教育，談安排她的工作感情，都有些晚了。

  沈青時沒有覺得生氣。她也從來不為這種事煩自己的心，該盡的責任她也會盡。

  她想了想，又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這很正常，誰都是這樣的。」

  所以她很清楚繼母並不喜歡她打擾他們的生活，不喜歡她。

  沈青時也明白，更不打算主動來往。

  英俊溫和的男人坐在她對面，挑起唇角：「那看起來，你來我家就不會這麼和氣了。」

  沈青時挑著魚片的筷子一頓。

  她對季延禮的家庭情況並不好奇，說實話，也不期待。

  無論是傳聞，還是季延禮本人的一些行為，都證明了那過往並不愉快。

  儘管他們導向的結果都是一致的。

  無論是她還是季延禮，都是過年也只有一個人。

  沈青時斟酌了下：「需要我準備什麼嗎？我是說…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之前倒是考慮過準備這些，不過魏家父母顯然很難相處。

  在那天的訂婚上見過那對父母之後，沈青時對這個念頭就更清晰了。

  她也沒見過季延禮的父母，何況還是父親和繼母。

  「什麼都不用準備。」季延禮輕聲道，「也不值得準備，我只是想帶你回去看看。」

  和那雙鏡片後的墨色眸子對視半晌，沈青時妥協。

  「我這次陪你回去，」她講道理，「那你也不能大晚上坐在橋邊嚇人了。」

  這話果然有效的沖淡了有些暗沉的氣氛。

  季延禮勾起唇角：「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種形象？」

  下著大雨，坐在橋邊淋得渾身濕透。

  恨不得把自己淹死。

  沈青時思考一會兒，果斷點頭：「我確實被嚇到了，還以為你那時候一心尋死。」

  如果不是這幅場景過於嚇人，她也不會在心情如此糟糕的情況下還出聲詢問。

  當然也沒想到，這是他們真正開始了解對方的第一步。

  「我這麼愛惜生命，怎麼會尋死。」

  季延禮一本正經的說：「不然要是沒有我，誰陪你一起長命百歲？」

  他的話說的很隨意，也同樣坦然。

  就像是隨口一提，是熱戀中的誰都說得出口的情話。

  可是說這句話的人是季延禮。

  而執筷的人一頓，那雙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眸子和他對視。

  季延禮也含著笑意在看她，等她的回答。

  氣氛安靜了好一會兒。

  沈青時放下筷子，抽了紙巾擦乾淨唇角。

  半晌之後，她才開口：「不是陪我長命百歲，就算為你自己，你也要長命百歲。」

  「活著不值得快樂嗎？死才是最不值得的事情。」

  她現在不能保證以後，也無法承擔另一個生命的重量。

  但是她也不希望季延禮這麼說自己。

  沈青時看他，半是開玩笑的口吻：「起碼在養貓的時候，會想到自己現在活著很好吧。」

  理智通透，又有同情心，耀眼的讓人側目。

  季延禮聳聳肩，像是有一點失望：「好吧，你說的很對，起碼現在還是很有意思的。」

  是他選的沈青時。

  是他一眼看中了她的清醒理智，優秀的挪不開眼。

  「誰讓我喜歡。」

  他輕聲道，聲音融化進熱騰騰的霧氣里。

  接下來幾天都風平浪靜。

  倒是沈哲私下裡找過沈青時，和她聊過兩次，口吻倒是頗為敷衍。

  沈青時看得出他是被李繼紅逼來的，也沒怎麼回復。

  都沒有在一起生活過，沈家姐弟不認她這個姐姐也很正常。

  同樣的，沈青時也完全沒有給自己找兩個弟妹的想法，她這樣沒什麼不好。

  去季家老宅那天，不湊巧的下了小雨。

  沈青時和季延禮一起坐在車上，出發的時間不算早。

  「老宅里人口不多，住的是我的父親，繼母和弟弟。」

  季延禮簡單道：「沒什麼人，我也提前打過招呼，你不用緊張。」

  「我知道。」

  其實是有點尷尬的。

  這個家庭組成有些複雜，沈青時也有點不知道怎麼應對。

  只是，她看著窗外飄落的細雨，一點都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說是老宅，其實也在臨城一處高檔的小區里。

  地段不差，也是一整棟別墅，附帶一個小花園，占地面積並不小。

  沈青時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小花園。

  打理的很是整齊，也很細緻，看起來同樣貴氣，只是鐵門上卻顯出一點風雨的斑駁跡象。

  看得出來，這座別墅也有一些年代感了。

  「這是我爺爺買下的房子，我小時候就住在這裡，這麼多年都沒有變化過。」

  注意到她的目光，季延禮主動開口：

  「我母親很喜歡花，以前也經常親手打理，就和現在一樣漂亮。」

  季母從小家境優渥，被家人寵愛，也熱愛園藝。

  她對顏色和色調都很有自己的講究，比起富家小姐，更像是藝術家。

  沈青時點點頭，視線落在窗外：「確實很好看。」

  她說出口，覺得有什麼地方好像不太對，又說不上來。

  車穩穩停下，他們下了車，季延禮替她撐著傘。

  雖然說著是回來見父母，季延禮卻什麼禮物都沒有拿，兩手空空過來的。

  才站在門廳處，就有人迎了過來：「是大少爺回來了，先生和太太都在等著您呢。」

  來迎接他們的是一個中年女性幫傭，看起來年齡偏大，也很慈祥，讓人心生好感。

  季延禮溫和的報以笑意：「麻煩賀姨了，來的有些突然，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

  被他稱呼「賀姨」的女人連連擺手：「大少爺怎麼能這麼說！您工作忙，回來一趟也不容易。」

  「先生和太太都在客廳那邊等你們，二少爺也在工作，還沒有回來。我去給各位沏茶。」

  她熱情的說。

  看她走遠，季延禮才開口道：「賀姨是我們家照顧幾十年的幫傭了，一直都在為我父母工作。」

  他說這話時輕描淡寫，更像是給她解釋背景，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沈青時也點點頭，她沒有多詢問什麼。

  當然，她也沒有錯過剛才賀姨小心看著季延禮的目光，甚至還隱隱透著懼怕。

  為什麼會有些懼怕他？

  這可能就是她一直沒有察覺到的地方。

  沈青時隱隱抓住了重點，只是不太清楚到底是什麼。

  每個人的性格都有成因，行為也都有跡可循。

  哪怕是季延禮，也同樣如此。

  沈青時抬頭看他，後者也回給她一個無從挑剔的坦然微笑。

  「……」

  「別緊張，」他似乎以為她有些放不開，輕聲說，「沒事的，他們都會對你很客氣。」

  不會再出現被漠視和不屑一顧的場面了。

  他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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