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獵殺之夜（9）僅此而已

  陳馨迷的靈性黑貓蹲坐在一旁，面色悲傷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一臉的無助。

  林安的攻擊並沒有奏效，他的身軀瞬間穿透了陳馨迷，仿佛是穿透一層煙霧一般，連忙快速在地上一彈，拉開了距離。

  陳馨迷嗤笑了一聲，「你就是個巫師，懂嗎？與生俱來的，偏偏貪婪地要去學獵巫騎士的手段，這麼好的天賦，到現在掌握不了幾個巫術。」

  林安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想著辦法。

  「簡直愚蠢！」陳馨迷繼續說著，「巫術因人而異，那是因為每個人的心靈是不同的，每一點不同，都是我們的靈性。是我們與眾不同的地方，是我們巫師最強大的力量。」

  「知道為什麼沒有巫師去學獵巫騎士的熔爐嗎？因為那就是一種規訓的力量，一種磨滅自身靈性，將所有人規訓的力量。」

  「你失去了靈性，也就失去了巫師的根本。」

  「呵，也許你會以為那伱當個獵巫騎士就好了，但你沒有想過，你就是巫師，你的血脈正在不斷受到靈界靈氣的影響。」

  「到了那時候，你會發現你的身體開始獸化，這就是巫師學習熔爐的最終結局。」

  「知道當年劉叔為了求我妹妹幫他摧毀他修煉出來的熔爐，磕了多少頭嗎？」

  林安沒有說話。

  身體、心靈、靈性，這三者之間的關係，他多少也琢磨出了一些。陳馨迷講述的這些，他早就想通了。

  但那又如何。

  他依然堅定地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因為他知道，獵巫騎士的根本是身體，巫師的根本是靈性，但他是人，人的根本是心靈。

  他不認為自己有錯。

  如果錯了，呵，那又如何。

  他並不畏懼，並已經有那個覺悟去承擔自己探索道路帶來的風險。

  狂風呼嘯，建築廢墟被龍捲風牽引著，幾萬噸的廢料旋轉起來像是一座極大的絞肉機。

  不僅阻擋了獵巫騎士團的進攻，也阻擋了林安對陳馨迷的干擾。

  「林安，我們的層次相差太多了，你甚至連外面那些獵巫騎士都打不贏，想來阻止我？不自量力，我……我……」

  陳馨迷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

  那裡，幾根鋒利的爪子從中刺了出來。

  就很神奇，這些爪子完美地避開了所有的重要內臟器官，陳馨迷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正貼著冰冷的爪子跳動著。

  林安再度變成了人類形態，緊緊貼在她身後，只剩下一隻手依然維持著貓爪的形態。

  他剛剛其實取了個巧。

  之前不管怎麼攻擊，他和陳馨迷仿佛都身處不同的維度，根本觸碰不到對方。

  但陳馨迷逼逼叨叨的那些話給了他的靈感。

  獵巫騎士為什麼能駕馭鹿角？那是因為鹿角煉化了靈性，也代替了靈性。而靈性與身體那是一體的。

  基於這樣的理論，再加點自己剛剛琢磨的那些老劉製造分身的辦法，反過來利用那種靈魂橋樑溝通的韻律。

  於是，他手中的紅繩，就和陳馨迷的身體產生了共頻。

  簡單來說，他借著紅繩這個陳馨迷身體一部分的東西，來到了跟陳馨迷身體所處的維度。

  「現在我輕輕一動，你的心臟就會破裂……」林安靠在陳馨迷的背後，對著她的耳朵輕輕地說著，「我知道，這樣的攻擊是殺不死你的，但你也看到了，這裡那麼多的獵巫騎士……」

  「我們做個交易，我放你離開，你放開大壯叔！」

  陳馨迷緩緩地轉過頭來，臉上的面具消失，一雙丹鳳眼饒有興致地看著林安的眼睛，貼得很近的嘴角微微勾起，「我倒是小看你了。」

  林安沒有說話，插入陳馨迷胸膛的爪子一陣變化，變回人形。

  手指頭輕輕地握住了陳馨迷那顆跳動的心臟，微微挑了挑眉。

  「你認為呢？」

  「呵~」陳馨迷輕笑了一聲，「我認為你也小瞧了我！」

  說著，她輕輕舉起了自己的右手，一對帶著鮮血的鹿角頓時映入林安的眼帘。

  「！！！」

  林安瞪大雙眼看著這對鹿角，整個人顫抖著，憤怒席捲了他整個胸膛，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捏爆陳馨迷的心臟給大壯哥報仇。

  但他顫抖著卻怎麼也捏不下去。

  因為……

  陳馨迷死了不足惜，但黑貓也會跟著死的！

  他的一張臉瞬間變得冰冷，而陳馨迷的臉同時也變得冰冷，微眯的眼眸子冷冷地盯著林安，「你竟然下不去手？」

  她低聲尖叫了一聲，帶著一種『這特麼也太荒誕』的語調，「你果然愛著我？」

  我愛你妹啊！

  嘭~

  林安瞬間被一塊巨大的陽台裂塊砸到，吐著血飛了出去。

  一半的身軀被砸得變形，左手手臂的骨頭盡數碎裂，左腿更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彎折形狀。

  也就是熔爐維持著他身體生命勃發的運轉，否則這麼一下，一般人早就死了。

  「算你好運！」陳馨迷緩緩地走過來，低頭凝視著林安，「你剛剛要是捏碎我的心臟，你的心臟也會因為我施展的詛咒，同時會受到一模一樣的傷害。我是無所謂，我沒有心臟照樣活蹦亂跳，你就死定了。」

  林安冷冷地看著陳馨迷，「我會找到機會，剝下你的靈性，然後弄死你！」

  陳馨迷低頭點燃了一根女士香菸，眼神迷離地吐了口煙，「說話算話哈，林安，我等著你來殺我。這活著啊，真累。」

  這番話，竟莫名有種真誠和期待？

  你特麼有毛病是吧？

  「不過我可能等不到你來殺我了。」陳馨迷滿是調侃著看著林安，示意了一下龍捲風外的世界，「這個巫術擋不了他們多久的。」

  說著，她的身體變得透明了起來，臉上再度浮現出鬼面，狂風舞動著她的巫師袍，勾勒出一道曼妙的曲線，緩緩地走入龍捲風之中。

  她身後，黑貓緩緩走過來，低頭看了眼林安，眼眸里滿是複雜。

  隨著陳馨迷走遠，黑貓最終消散不見。

  「噗~」

  林安用力地噴出一口鮮血，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裂開了一般，身體到處都是疼痛。

  掙扎地在地上趴著，一點點地靠近大壯哥和他背上的彩帶巫師。

  這兩人之間依然連接著無數樹根，仿佛長在一起了一樣。

  這似乎是一種血脈相通的手法，樹根起到了橋接的作用。

  大壯哥的頭頂流淌著鮮血，有一堆巨大的血窟窿，一片血肉模糊。

  於此同時，大壯哥的胸膛依然有那麼一些橘紅色的光芒涌動，但看起來很亂，正左突右沖地亂竄。

  顯然大壯哥此刻體內一團糟。

  但也代表著他還沒有死透。

  超凡世界，沒有死透就代表著有希望。

  林安終於是爬到了大壯哥的身旁，掙扎地伸出手觸及大壯哥的胸膛，仔細感受著他的情況。

  說來也搞笑，這種探查身體情況的手法，還是大壯哥教的。用來檢查巫妖屍體的情況，尋找最合適的切割點。

  大壯哥此刻……

  看起來好像已經沒救了。

  他的身體因為鹿角被摘除，此刻正一點點的發著光，看起來格外像那種石寶。

  林安也終於知道石寶為什麼會發光了，因為它們無意識的生命律動，正不斷牽引著靈界靈氣的澆灌。

  這些靈氣的去處本應該是靈性，但大壯哥此刻並沒有靈性。

  他的鹿角被摘除了。

  於是這些靈氣開始瘋狂刺激著大壯哥的心靈。

  林安甚至可以猜測到，大壯哥此刻的感覺應該是陷入了過往的記憶里，於是心靈迸發出情感、情緒、想法等等。這些與靈界靈氣混合，最終綻放出一些微弱的光芒。

  但這些情感情緒等等都是需要靈性為依託的，此刻沒有了依託，一切就好似無根之萍一般……

  身體、心靈和靈性的道理，不外就是這些罷了。

  林安皺著眉，快速地思考著有什麼辦法能救活大壯哥。

  轟！

  一道身影穿透了龍捲風砸落在地上，緊接著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出現。

  所有人都很緊張很激動，但看著眼前的一幕，每個人都是如此的哀傷和肅穆。

  穿著大褂的那個老頭獵巫騎士走了過來，仔細觀察了一下，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已經走到最後的終點了。」

  轟！

  富態老哥用力地砸了一下地面，爆起一個巨大的坑洞，憤怒地吼叫了一聲。

  大褂老頭回頭看了他一眼，「給大壯準備儀式吧，把他送入血色長河裡。」

  所謂的血色長河，就是煉獄世界頭頂的那道奔流不息的河流，那裡，是獵巫騎士們最終的歸宿。

  是獵巫騎士雕像的墳地。

  另外一個獵巫騎士面色哀傷，指著彩帶巫師，「這人怎麼辦？」

  大褂老頭咂摸了一下嘴巴，「我們都知道，他是大壯的兒子，不過他不是獵巫騎士，去不了血色長河的，讓安仔帶走吧。」

  「安仔安仔！」富態老哥走了過來，怒吼了一聲，「安仔就是個騙子，我現在弄死他就可以了，還想讓他帶走人？」

  「哈~」他通紅著眼怒笑了一聲，「黑貓，安仔，就在眼皮子底下，真牛逼哈~」

  大褂老頭深深地看著他一眼，「一切等魁首回來再做決定。」

  「屁！」富態老哥冷笑著舉著手中巨大的武器，「我看你就是想庇護這小子！」

  大褂咧了咧嘴，「老子就是喜歡這娃子怎麼了，黑貓又怎麼樣，他顯然是個巫師，你知道巫師活著有多不容易嘛，有點手段怎麼了？」

  「哈，你說怎麼了？」富態老哥怒了，「你嚴自度這輩子弄死的巫師不知道有多少，你跟我扯什麼巫師活著不容易？」

  「對啊，我有點同理心刺激到你了？你開始變得沒有人的感情了，我還有點，你嫉妒了吧？」大褂老頭叉著腰罵罵咧咧。

  於是這兩人就幹了起來。

  林安深深地看了眼這兩人，抿了抿嘴，說實話，他只是身體看起來半殘，但能釋放『油畫視覺』巫術的黑貓形態和能釋放『空間穿梭』巫術的騶虞形態的身體可沒有受傷呢。

  大不了老子現在就跑路！

  只是，跑了，大壯哥也就沒有機會救了！

  是的，大壯哥還有救！

  林安凝視著大壯哥和彩帶之間的樹根，若有所思。

  同時，他必須小心方便著這些獵巫騎士會突然對自己動手。

  治好大壯哥就跑路！

  他這樣想著，現在只希望有更多的時間。

  時間，時間，他一直都在跟時間賽跑著。

  嘆氣。

  其他獵巫騎士繞過互毆的大褂老頭和富態老哥，紛紛圍在大壯哥身旁，面色哀傷地商量著。

  「你說要不然咱們給大壯一個體面，讓他跟兒子埋一起算了？」

  「我覺得不怎麼樣，獵巫騎士變成雕像後進入長河，可不僅僅是墳墓，那是為了以後能再度活下來從長河中走出來，防備可能從靈界裡走出來的巫妖的。」

  「確實，萬一以後技術發展了，大壯又有機會活著回來呢，這樣埋在外面，等哪天屍體被毀就徹底沒希望了。」

  「也是，唉……」

  「不過大壯和他兒子中間這些樹根得清理乾淨，鬼知道木棉花會不會通過這些樹根侵蝕到血色長河裡。」

  「有道理啊。」

  然而就在他們要動手清理的一手，一隻手用力擋住他們面前。

  竟是林安！

  他抿著嘴看向這些人，「我有點想法，也許可以救大壯叔，能讓我試試看嗎？」

  最開始討論的那個獵巫騎士搖了搖頭，深深地看了眼林安，「按照規定，不行！」

  他見林安還想爭辯，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想自救，想掙扎，但從來沒有變成雕像狀態的獵巫騎士還復活的先例，你以為你覺得有用的想法其實在很早的時候就有人試過的，每次都是這樣。」

  「為了禁止有人拿獵巫騎士的屍體做研究，開了這個壞頭，這個規定是非常嚴格的。」

  「安仔，你最後會怎麼樣，得等老曹回來做決定。但我們這些當過你叔叔伯伯的，給你留一點體面，你可別不識好歹。」

  林安愣了一下，「我不是為了自救，我是真的想救大壯叔。」

  「可笑，你竟然還好意思叫大壯叔！」富態老哥怒氣哄哄地走了過來。

  「就是就是！」

  好幾個人都對林安表達了憤怒。

  但就是很神奇啊，林安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竟然跟鹿角的一些人建立了不錯的感情。

  這麼個時候，在大壯哥『死掉』的情況下，竟然還有幾乎一半的人站在自己這邊，雖然他們做不了決定，只能等曹教授回來。

  他們跟富態老哥一些人對峙了起來。

  但不管是哪一邊的人，都不支持他去嘗試看看救一救大壯哥。

  林安眯了眯眼，他剛剛決定化身騶虞出手，可不是為了得到這些獵巫騎士認可的！

  他的想法就很簡單——救大壯哥！

  救完就跑路！

  僅此而已。

  甚至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為的，就是一個心中的通達。

  沒有人能理解一個巫師如果有了堅定的想法，會如何不可動搖。

  他們也不能理解，林安對於這種有了想法就想要去消化的修行道路的探索和執著。

  神色一閃，他趁著大家都在爭吵，猛地翻身變成黑貓又再度變成騶虞，張開獸嘴叼著大壯哥和他背上的彩帶翻身就跑。

  一步，已然來到幾公里外的地方。

  「安仔！你幹什麼？」

  背後，獵巫騎士們呼嘯著追逐上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