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省里的駐軍部隊啊，應該暫時沒問題。」林清雨頓了下，又說道，

  「明天我還是去一趟縣裡吧，問問二叔，也去看看二蛋，給他說一聲他哥的事情。」

  要說不擔心謝晉的情況，那是假的。

  畢竟謝晉看過再多這時代的書，他骨子裡也是古代帝王，多少思維上還是不一樣的。

  她就擔心謝晉再露出王霸之氣，說出不該說的激進話或是批判話，來一個指點江山，那他的結局肯定就是勞動改造啦。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林青風說。

  林清雨點點頭。

  等林學軍從大隊裡忙完回家，林清雨又給他說了謝晉的情況。

  人家看中他抓野豬的能力，覺得他又是本地人，便想讓他去執行個臥底任務，接近一個特殊目標。

  可他說了一大堆話，被懷疑是間諜了，直接被帶走，正在接受全面調查。

  林學軍，……

  他這個上門女婿，也太出息了！

  可是，想一想二蛋的德行，林學軍一點都不意外。

  要這不是自家女婿，他看到鐵蛋和二蛋，也想要舉報一下，這倆人變化太大了，遭人懷疑很正常。

  「我們可以給他擔保。」林學軍想了想，嚴肅著一張臉開口說道，

  「小溪村的隊員還有謝鐵蛋的爺爺叔叔等親人，他們說話也很重要，若是他們都能為鐵蛋擔保，那問題更不大了。」

  「他和他爺爺奶奶那邊關係很一般，不能保證他們願意為鐵蛋擔保。」林清雨有些擔心地說道，

  「二蛋之前也是個小傻子，鐵蛋的性情也不一樣，他們倆人的變化可以說脫胎換骨。」

  林學軍聞言皺緊眉頭，一臉狐疑地看著閨女，

  「這麼說來，這兩人真的非常有問題，突然性情大變，很像精怪附身，閨女，你該不會是被什麼男狐狸精給纏上了吧？」

  林清雨嘴角抽抽，「……爸，你是不是最近偷偷看聊齋的書了？當心被抓啊，要看也只能在家裡偷偷看，藏好了。」

  林學軍被閨女點破他正在看禁書，臉皮有點掛不住了，梗著脖子說道，

  「那你說怎麼解釋這倆人突然就變的那麼聰明了？」

  「就突然做了個夢，有了前世今生的記憶，開竅了唄。這種事情在佛家不是也有嗎？」

  林清雨開口說道。

  「可不能這麼說，現在很多寺廟都被砸了，你說的這些也是封建迷信懂不懂？會被開大會批鬥的，爸可不想下次選你當批鬥對象。」

  林學軍趕緊搖搖頭，一臉嚴肅地警告她。

  林清雨無奈地點點頭。

  這可真是一個讓牛鬼蛇神無處躲藏的時代啊，忽悠人都找不到好的藉口了。

  「就是開竅了，人變得非常聰明，又看了很多書，就懂了，別的也不用多說。」

  林學軍想了想，敲定了最終的說辭，

  「明天你見了你二叔就這麼說，我呢，親自去小溪村一趟，見見鐵蛋的家裡人還有村裡的生產隊隊長。」

  「謝謝爸。」林清雨趕緊笑著說道，

  「鐵蛋一人有事，害得我們都要跟著忙活，等他出來了，要讓他給你好好賠罪，你說是想喝酒還是想吸菸，都給你安排上。」

  「哼哼，我平日裡想喝就喝，想吸就吸，還用得著他給我安排。」林學軍哼了一聲，

  「倒是你，才見了謝鐵蛋兩三次，就對他這麼上心了，一門心思陷進去，滿心滿眼都是他了。

  雖然謝鐵蛋確實不錯，有能力，說話做事都還行，可是，你看他的長相，還不如和你一起長大的星海呢。

  星海家庭條件也好，和你也是青梅竹馬，這齣去上大學了，也一直都惦記著你。

  時不時來封信，給你寄些東西，只要從學校回來，就要來找你，黏在你身邊獻殷勤，也沒見你動一點心。」

  林清雨聞言，露出無奈的一笑，「爸，我和星海哥太熟悉了，實在是心動不起來。

  對謝晉，怎麼說呢……我可能上輩子有點欠了他的情，看他第一眼就認定他了。」

  林學軍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說人話。」

  「愛情沒有理智可言，沒法說人話！」林清雨嘿嘿一笑，插科打諢地略過這個問題，

  「爸，明天去二叔家，爺爺奶奶他們也在，我得帶點好吃的給他們，你說帶什麼啊？」

  「自留地里的西紅柿，黃瓜，豆角，茄子都摘著點，到時候也要給你姑姑他們送一些。

  還有家裡的花生也拿著些，西瓜咱家種的還沒熟，你和你哥買一個帶過去……」

  林學軍一說起這個就來勁了，把家中地里的蔬菜瓜果都扒拉一遍，讓閨女帶去縣城給弟弟他們送去。

  林清雨見自己轉移注意的目標達到了，也笑著光點頭，「好好好，都聽爸的，明天我代你向我爺爺奶奶他們問好。」

  「你爺爺奶奶看見你就開心了，不稀罕我這個兒子。」林學軍撇撇嘴，「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林清雨想到他們上一輩的『愛恨情仇』，嘿嘿一笑，聰明地根本不參與，趕緊跑了。

  -

  第二天一大早。

  林清雨和三哥從自留地里摘了兩大竹籃子的蔬菜，放在自行車上，然後推著去鎮子上，等著坐去縣裡的公共汽車。

  自行車自然先放鎮子上，等從縣裡回來的時候再騎。

  等了半個小時，破破爛爛的公共汽車終於到了，車票一人兩毛錢，也不便宜了。

  又在車上顛了半個多小時，林清雨他們終於到了縣城。

  從下車的地方到林清雨的二叔家，走路過去，還得四十分鐘呢。

  大熱天的，走這麼遠的路，林清雨整個人都蔫了，難受的要死，表示再也不想大熱天的出遠門了。

  林青風看了她一眼，好笑地說道，

  「你怎麼越來越嬌氣了，就這點路就不行了，這才哪到哪啊，你以前也不這樣。」

  林清雨長長地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道，「唉，好日子過得多了，我都這樣，真不知道謝鐵蛋和二蛋是個啥心思。」

  「你自己小聲念叨什麼呢。」林青風好奇地問。

  林清雨擺擺手，笑著道，「沒啥，沒啥，趕緊走吧，去二叔家吹風扇，吃西瓜，涼快涼快。」

  -

  兩人到了二叔家，還沒進門呢，就衝著裡面喊，

  「爺爺，奶奶，我們來啦！」

  「哎喲喲，清雨來了啊，想死奶奶了，奶奶覺得都好久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林奶奶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看著林清雨立刻把她摟懷裡說道。

  至於旁邊的孫子，嗯，直接忽視。

  林青風一點不意外，也很習慣了，喊了聲奶奶，提著東西就徑直進了屋，留他們祖孫倆抱一起膩歪。

  「嘿嘿，奶奶，我也覺得好久好久好久沒見你了，我這一身臭汗味，你就別抱我了，再把你給弄臭了。」

  林清雨也抱抱奶奶，又笑著說道。

  「哪有就臭了，香著呢。」林奶奶笑著鬆開她，又改為牽著她的手問道，

  「怎麼沒把你對象給帶過來啊，奶奶還沒瞧過他呢。

  我和你爺爺昨個聽說你招了個上門女婿，吃驚地不得了，你爺爺還把你爸給罵了一頓，說他胡來亂搞。」

  林清雨聽了這話一點不意外，只是問道，「我爺爺呢？出去找別的老頭下棋去了？」

  「沒呢，在屋裡和二蛋下著呢。」林奶奶說起謝文淵又笑了起來，

  「二蛋這孩子讓人稀罕，昨天你大哥帶著他過來，說話逗的大家哈哈笑。

  晚上你大哥要帶他走，你爺爺就把人給留下了，說讓二蛋住在這裡給他解悶。

  這不二蛋陪著下棋呢，你爺爺下得可迷了，你來了屁股也不挪窩。」

  林清雨聽到謝文淵就在二叔家，真是意外又不意外，這也好，不用她往大哥家裡跑了。

  「清雨來了啊。」林爺爺看見林清雨，笑著招呼她一聲，

  「你先等會兒啊，我和二蛋下完這一局，一會兒和你說話。」

  「嫂子，我哥呢？沒和你一起過來啊。」謝文淵也看著林清雨問道，還在她後面瞧了瞧。

  沒看見謝晉，謝文淵還挺奇怪的。

  「你哥被解放軍同志帶走了，說是要對他進行深入調查。」林清雨開口說道。

  謝文淵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面上的輕鬆愜意沒有了，眼神還帶上了幾分狠戾，

  「怎麼回事？」

  林爺爺也重新從棋盤上抬起頭來，先看了一眼謝文淵，被他身上的狠勁給驚了一下。

  「哎呀，別緊張，別緊張。」林清雨趕緊沖謝文淵擺擺手，「沒什麼大事，就是帶走了解一下情況。」

  林清雨怕謝文淵再發飆，立刻詳細地給他說了說是怎麼回事。

  謝文淵聽完後，又恢復了輕鬆愜意的模樣，擺擺手說道，「問題不大，鐵蛋自己能搞定，就不用多操心了。」

  林爺爺看著他這大領導范，嘴角抽抽，沖他問道，「二蛋，這棋你還下嗎？」

  「當然要下了，剛才你可說了，你輸了之後，可要給我一塊冰棒吃的。」謝文淵開口說道。

  「你今天已經吃過一次冰棒了，吃多了不好，明天再吃。」林爺爺開口說。

  「林爺爺，你別仗著是為我好，你就想說話不算數，一碼歸一碼啊。」謝文淵開口說，

  「我得了冰棒，我可以自己不吃，我給小文小蝶吃，或是給三哥吃也行啊。」

  「三哥真是太感動了！二蛋，三哥來這麼久了，就你把三哥看在眼裡。」林青風從籃子裡掏出一個西紅柿遞給他，「三哥的心意。」

  「謝謝三哥。」謝文淵接過來西紅柿，也不嫌髒，也不洗，直接就啃了起來，「這西紅柿甜，好吃。」

  這年頭，也沒農藥。

  林爺爺看也不看他們倆，一門心思盯著自己的棋局看，就想著要贏了二蛋。

  林清雨跑到爺爺跟前，也細細地看棋局，琢磨著怎麼幫爺爺贏了這一局。

  她現在的棋藝可是厲害的很，謝文淵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清雨啊，來，吃個甜瓜，這破棋有什麼好看的，走，咱們去別的屋裡說話。」

  林奶奶洗了個甜瓜，切了兩半，給了林清雨一半，另外一半給了賣慘的孫子。

  「奶奶，等一下啊，我幫爺爺先贏了這局。」林清雨說完，又沖林爺爺道，

  「爺爺，交給我，一會兒就幫你翻盤。」

  林爺爺半信半疑，「你什麼時候懂下棋了？還這麼自信。」

  「最近剛學的，開竅了。」林清雨說道，「給你表演一下。」

  林爺爺自然支持寶貝孫女，就要起身讓位置，林清雨按住他，「不用不用，我這麼站著下就行。」

  謝文淵看了一眼林清雨，知道她棋藝很好，也被她激起了鬥志，比剛才都認真了起來。

  不過，最後還是林清雨勝利了。

  林爺爺看著寶貝孫女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哎呦，清雨啊，你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他從昨天到今天，和謝文淵下棋，就沒贏過。

  可是，他在其他老頭子面前，那可是常勝將軍啊。

  「放了暑假，天太熱不喜歡出門，找了基本棋譜，就天天窩家裡研究這了。」林清雨笑著說。

  「我怎麼不……」林青風滿臉納悶，就要發表意見，被林清雨用胳膊肘了一下又閉嘴了。

  「行了行了，下完棋，就收起來。」林奶奶催促著大家收棋盤，拉著林清雨好說說話，

  「你和鐵蛋的親事什麼時候辦啊？」

  「弄什麼上門女婿，家裡又不是沒男丁，你爸就會胡來！」林爺爺立刻說道。

  「爺爺，是我主動要求的，我不想嫁去婆家伺候別人，想想就難受。」林清雨立刻說道。

  「對啊，你個糟老頭子，你倒是不用洗衣做飯，我們清雨去給人家當兒媳婦，哪裡還有舒坦日子，若是不勤快點，還不得被婆婆念叨死。」

  林奶奶立刻說道，

  「這次你爸做的對，我支持他，上門女婿就挺好的，在自己家待著，你才能不受屈。」

  「奶奶說的對極了，我哥鐵蛋知道自己能做你們家的上門女婿，睡覺都笑醒了。」

  謝文淵也笑著說道，

  「爺爺，你就別抱著那些子封建思想了，嫂子過得舒坦才是最重要的。」

  「哈哈哈……瞧瞧二蛋多會說話啊。」林奶奶立刻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