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朝廷也出了新規了，女孩要滿十八歲才能成婚，所以，這些小姑娘即便現在不滿十八，那也要滿了才能成婚呢。」

  葉青芷給他做一下科普。

  「那也太小了，我覺得和她們在一起也沒什麼能聊的。」謝念康開口說，

  「我若一說話，對方就只會看著我說好好好，沒有一點自己的見解，那也沒意思啊。」

  葉青芷故意說道，「不少小姑娘喜歡你這樣成熟的男性，你說話，她們會用星星眼看著你，眼神中都是崇拜，能給你帶來極大的滿足感，你怎麼還不樂意了？」

  中年老男人找小姑娘，要的不就是這份崇拜，還有鮮嫩的感覺嘛。

  這可是成熟女性不能給他們的。

  「姨母，我沒那麼膚淺。」謝念康皺眉，「我要是成親，那也是找能說話的伴侶，不是找個暖床的女人，與其這樣，還不如一直單著呢。」

  「聽你這麼說，是想要有閱歷有學識有談吐的女人？」葉青芷問他。

  謝念康用力地點點頭，「不錯，姨母懂我。」

  葉青芷白了他一眼，「我一點都不想懂你，你說你，你是不是後悔了，又想當皇夫了？」

  謝念康，……

  謝念康沉默了片刻，隨即搖搖頭，「我並不想當皇夫，皇夫不得參政，沒有自由，有太多枷鎖了，真的不適合我。

  我雖然對皇太女的感情有那麼一點點複雜，欣賞中也會有些心疼，覺得她挺辛苦的。

  但是，一想到當皇夫，想到那些規矩，我就退卻了，我還是當好她的臣子，幫著她打理江山吧。」

  葉青芷聽他這麼說，微微嘆了口氣，「這事你是不是考慮過很多次了？」

  「是啊，十幾年前就考慮了，我不覺得我對她的喜歡能抵得過那些規矩對我的束縛，日復一日，必成怨偶，我就跑了。」

  謝念康開口說道，

  「現在自己成熟了不少，我承認我還是喜歡皇太女，會想關心她，會希望她過的舒心。

  但是，即便我不想再外出冒險了，可我也不想被圈在皇宮裡，只能做一些無聊的事情。」

  「若是明燕以後不做女帝，你身為駙馬，像方首輔那般可以參政，你們兩人可以平等地一起共事……」

  葉青芷說著，自己又搖了搖頭，「算了，這種可能性已經不存在了，不說也罷。」

  「是啊。」謝念康點點頭，又笑著說道，「姨母，你說的很對。

  皇太女喜歡的是可以和她並肩，能和她一起分擔，不讓她煩心的共事者，而不是一個以她為尊，只能圍著她轉的皇夫。」

  葉青芷，「……所以？」

  「唉，我還是別成親了，免得我再禍害了一個小姑娘。」謝念康說，

  「我現在心思明顯還在皇太女身上呢，我一心想著要幫她打理江山，讓她輕鬆一點，我哪有心思成婚後經營自己的家啊。」

  葉青芷，……

  不是，兒子你這話怎麼聽起來那麼的……你說清醒吧確實清醒，可你說有點上杆子找虐吧，也有一點。

  「你這感情夠偉大的啊，都不想著占有了，只一心想著獻祭自己的光和熱了。」

  葉青芷說著都有些難以相信，「你確定你能做到？你看到明燕和皇夫在一起不難受？」

  「還好吧。」謝念康仔細想了想，「我對她又不是要獨占的愛情，因為本身就不對等啊。姨母，我覺得你應該很懂我說的是什麼。」

  葉青芷心情有些複雜地拍了下他的後背，

  「行吧，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能接受就行。」

  「我覺得挺好的，現在幹勁滿滿。」謝念康笑了笑，

  「以前是想去征服星辰大海，現在我想征服那些朝臣了，讓他們都乖乖聽話。」

  葉青芷，……

  這話聽著，怎麼覺得這麼的不對味啊。

  兒啊，你該不會走上一條權傾朝野的寵臣之路吧，小心以後被干趴下。

  -

  雖然謝念康說他暫時不想成親了，可是，葉青芷和皇后商議了一下，還是決定照常舉辦相親宴。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噹噹媒婆也挺好玩的。

  到了相親宴這天，謝念康也沒來，他出差去了，去了福州。

  皇后就納悶了，問葉青芷，「你不是說這是給念康準備的相親宴？他人呢？」

  「他又說不想成親了。」葉青芷開口說，「咱們就看著這些漂亮的小姑娘小伙子表演才藝就行了。」

  「他年紀可不小了，這是打算一直不結婚了？」皇后問葉青芷。

  「是啊，一心要在仕途上做出一番政績來，為我們的皇太女殿下分憂。」葉青芷半真半假地說道。

  頓了頓，皇后不禁問道，「他沒別的心思？」

  「絕對沒有當皇夫的心思。」葉青芷說，「他就是純粹想要發光發熱。」

  皇后，……

  -

  轉眼間，一年又過去了，到了寒冬臘月。

  皇后知道到了年底，都是閨女明燕和皇上最忙的時候，所以，她想著閨女沒空陪孩子玩，她就多去看看。

  可是，她去了好幾回，都發現明燕『不務正業』，和自個的大胖兒子玩的很開心。

  「今年年底你不忙了？」皇后納悶地問明燕。

  「還好，海運這一大塊都給謝念康了，我輕鬆不少。」明燕舉起兒子逗弄逗弄，笑著說道。

  「哦，看來青芷說的是真的。」皇后稍微感嘆了一句。

  「嗯？」明燕疑惑地看向母后，「側母妃說了什麼？」

  「她說小康現在就一心想著在仕途上做出政績，都不想成親的事了。」皇后說道。

  明燕聞言，微微一皺眉，暗自反省了下，是不是對謝念康壓榨的太狠了，給他的工作量太多了。

  「我覺得他年紀不小了，總這麼單著也有些可憐。」皇后開口說，

  「皇上給他賜了那麼大的國公府，連個管事的主母也沒有，這多不是個事啊，你現在管著他，可以問問他的意見。」

  明燕點點頭，「那行，回頭我問問他吧。」

  「皇夫呢？又不在宮裡？」皇后皺眉問，「他這齣宮的頻率有點高了啊，這孩子他也沒看多少。」

  「隨他去吧。」明燕說，「只是參加一些宴會，也沒做什麼過火的事情。」

  「那也不能這樣啊。」皇后還是不滿地說，「他不能參政，但可以對你的生活噓寒問暖，也可以多照看一下熙兒啊。

  你們倆人剛成婚的那會兒，我看他對你還是挺上心的，一應規矩也守的很好，是個聰明識趣的。

  但是，從你生了熙兒後，他這個皇夫可就越來越過分了。你若是不規範他的言行，母后可就要出手了。」

  「母后，他這般，也與我的放縱有關。」明燕開口說，「我會先約束他的，若母后還是覺得不滿意，你再訓斥他。」

  皇后聽她這麼說，還算滿意地點點頭，又不免苦口婆心地說道，

  「你以後若是不想再納人了，你也要認真經營一下你們之間的感情，你是皇太女，他縱然是男子，他也要以你為尊，你才是主導者。」

  「母后訓誡的是，兒臣記下了。」明燕認真地點點頭，「我會和皇夫談一談的。」

  「你自己心裡有點數就行。」皇后嘆了 口氣，「你也快三十歲的人了，還要母后操心這個。」

  「女兒再大，也有顧不周全的地方，辛苦母后了。」明燕笑著挽住她的胳膊，

  「我送母后回坤寧宮。」

  「行了，不用你送，你忙你的事情吧。」皇后笑著拍拍她的胳膊，婉拒了。

  明燕目送皇后離開，然後沖身邊的內侍說道，

  「皇夫呢？他現在在哪裡？把他給叫回來。」

  一個時辰後，皇夫孟冠玉回來了，喝的醉醺醺的，神智都有些不清了。

  「先帶他去沐浴更衣，再弄些醒酒湯。」明燕看他的模樣，眉頭皺了皺，不悅地說道。

  「拜見殿下……」孟冠玉看向明燕，沖她行禮，嘿嘿地傻笑兩聲，「殿下終於要召見我侍寢了嗎？」

  明燕面色都沒變一下，只是擺擺手，讓人趕緊把這個醉鬼給拖下去洗刷乾淨。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清洗乾淨，酒也醒了大半的孟冠玉有些戰戰兢兢地來到明燕跟前，跪下認錯道，

  「我有罪，我今日喝了太多酒，言行無狀，還請殿下恕罪。」

  「你最近的言行確實放肆了一些。」明燕沉著臉看著他，

  「你若是覺得鬱郁不得志，孤也可以成全你，休，與你和離，放你外出做官。」

  孟冠玉聞言一驚，立刻磕頭道，

  「殿下，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最近這般放肆，也是因為謝國公之故。

  我見他和殿下相談甚歡，走的很近，又聽聞他和殿下曾經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互有情愫，我這心裡就愈發難受了，又難以抒發，就想借酒澆愁。」

  明燕因為他的話，微微驚訝地挑眉，覺得有些荒謬，有些不能理解。

  「你和一個臣子吃醋？」明燕皺眉，「你難道以為我會和他有私情？」

  孟冠玉被她質問的也有些懵，抬頭看看她，雖然沒問出口，可意思很明顯了。

  你們私底下難道不會有親密接觸，不會越過界限，不會情不自禁？

  明燕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沖他說道，

  「人和畜牲的最大區別，是人知道禮義廉恥，明白責任，懂得克制。

  謝念康是臣，我是君，我就不會和他發生任何君臣之外的關係。

  你身為皇夫，雖然規定你不能參政，但是，你也有你的責任和權力。

  但是你只盯著你沒有的權力，覺得自己很不自由，不僅沒有承擔起皇夫的責任，更沒有做好父親這一角色。

  說實話，我對你很失望！

  這半年多，我故意對你不多加約束，就是想看看你自己能否自省，你再次讓我失望了。

  今日母后過來，也表示了對你的不滿，說我若是不對你約束一下，她就要親自出手了。」

  孟冠玉聽到這裡，臉色一下子變的蒼白了許多，心裡沉甸甸的。

  他甚至覺得自己要完了，要被休了。

  他一個被休棄的皇夫，就算他以後真的可以再入仕，那還有什麼前途可言！

  「殿下，我，我真的知道錯了！」孟冠玉再次磕頭認錯，態度比一開始要誠懇太多了。

  「你先起來吧。」明燕沖他一臉嚴肅地說道，「孤希望你能擺正自己的位置，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做一個合格的皇夫還有父親。

  你身為皇夫，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不單單是要侍寢。」

  「……微臣遵命。」孟冠玉心頭一凜，趕緊應下來。

  明燕沖他擺擺手，「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孟冠玉小心翼翼地，一時間不敢有半點放肆。

  明燕等他走後，微微搖頭，嘆了一口氣，開始處理政務了。

  若是經此一事，他還不能有任何改進，她也不會再給他機會了。

  她不喜歡認不清自己位置的蠢貨，更不想將蠢貨留在身邊，那樣也會把兒子給帶蠢的。

  -

  過了幾日，謝念康從外地出差回來了，來東宮向明燕述職，稟報這次外出辦成的事情。

  「嗯，很好，辛苦謝國公了，來，坐下喝杯茶。」

  明燕笑著招呼他，

  「有你為我分憂，我這個年底過得輕鬆許多。」

  「那我就沒白忙活。」謝念康聞言立刻笑了，

  「我打算明年再增設一個部門，要管海事戰爭這一塊……」

  明燕聽他說完理由，便贊同道，「此事你再和父皇商議一下，我沒意見。」

  謝念康點點頭，應下來。

  兩人說完公事，明燕又和他聊起了私事。

  「我聽側母妃說，你是因為我的緣故，不想成親了？」明燕稍微換了換話術，開口問道。

  「倒也不全是因為殿下。」謝念康大大方方地承認，

  「主要還是沒找到合適的對象，就不想湊合。

  雖然我沒盼著婚後要和對方蜜裡調油，琴瑟和鳴，但也希望兩人能有話說，見解上能有共鳴，不是回到家，除了問幾句吃了嗎，睡不睡，就是相對無言的狀態。」

  「你這就是貪心了。」明燕直接說他，「哪裡能這麼容易找到這種知己啊。」

  她現在和皇夫就是這個狀態。

  「找不到就不想湊合，要不然也添煩惱。」謝念康開口說道，

  「我現在一心想著弄服那些朝臣，還真的沒空想這個問題。」

  明燕對此頗為認同，她現在就有這樣的煩惱。

  皇夫讓她頭疼，讓她失望。

  明燕笑著搖搖頭，又沖他說道，「你只要不別彆扭扭地想著要給我做皇夫就行，我可不歡迎啊。」

  謝念康對她這話一點也不意外，也很坦誠地說道，「你不強迫我做皇夫，我也謝謝你，咱們兩人這樣共事就好。」

  明燕看向他，謝念康也看著明燕，兩人互看一會兒，就都笑了起來。

  這般說開了，兩人的關係也更近了一步，但又不是什麼愛情，而是一種互相信任，互相欣賞的情感。

  或許，你也可以說兩人之間也有愛，但是，因為他們兩人的清醒和克制，彼此都知道，兩人沒必要，也不適合在一起。

  保持獨立，彼此分離，在各自的位置上做好自己的事情，但又互相信任和支撐，這其實是比愛情更持久更舒心的一種關係。

  「念康，真的與你共事後，我才明白了，當年我喜歡你，其實不是什麼純粹的男女之情，我其實更喜歡你的能力。」

  過了一會兒，明燕又笑著開口說道，

  「那時我被你身上的特質吸引，覺得不論什麼人和事情到了你的手中，都會變得很簡單很和諧，覺得你是那麼的值得信賴和依靠，有你在身邊，我會覺得很輕鬆。」

  「後來，你出海，許久許久不回來，我也就漸漸地斬斷了這種莫名的依賴。」

  明燕看著他說道，

  「再後來，我成了皇太女，為了皇權，朝廷嚴令規定，禁止皇夫參政，從那一刻起，我就想，完了，我不會讓你成為我的皇夫了。」

  謝念康聽到這都笑了，擺擺手道，

  「好啦好啦，別再說了，再說下去，我可太心痛了，我在你這，就是明明白白的工具人。」

  「哈哈……你知道就好。」明燕也笑著說，「趕緊給孤幹活去！」

  -

  一年後。

  謝念康在外面出差的時候，碰上了一個他願意成親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