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王帶著明玉一起去王妃的院子，今天在宮裡的事情，要和王妃說一說，也要再安撫一下明玉受的委屈，免得留下心裡陰影什麼的。

  雖然挨了一巴掌，明玉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甚至還有些洋洋得意。

  封念康不想跟著去，給的理由也很理直氣壯的，

  「今天我受了大委屈，我見不到爹爹，只能去找姨姨說會兒話了。」

  肅王府被封了之前，封玉溪因為要等著給穆念秋接生，沒法搬出來住，可封念康還要給明玉當伴讀，他就提前搬出來，住在了璟王府里，和明玉一個院子。

  現在父子倆見面確實不方便。

  璟王聽了封念康的話，就想再給他一個白眼。

  他受的委屈在哪裡？

  把皇太孫像遛狗一樣遛了一圈，耍了一把。

  最後，又在皇上那裡亮眼了一把，展示了一下他的口才

  今天就他是個贏家。

  -

  攬月居。

  「姨姨！姨姨！」封念康一進院子就喊道，「我回來啦。」

  「今天怎麼從宮裡回來這麼早，出什麼事了？」

  葉青芷聽到動靜，趕緊從屋裡跑出來。

  等跑到他跟前，葉青芷蹲下來，抓著他看了又看，摸摸頭摸摸臉。

  除了衣服和頭髮不怎麼周整外，瞧著倒也沒有問題。

  「姨姨，今天我們和皇太孫打架了，我沒事，明玉挨了一巴掌。」

  封念康將事情經過又快速地給葉青芷說了一遍，包括皇上的處置還有他裝瘸一事。

  葉青芷，……

  兒子這麼聰明能幹，又是錦鯉命，似乎真的不用她太操心啊。

  「你要不要學些功夫傍身？」葉青芷想了想問他，又給他解釋了一下自己的顧慮，

  「我怕你每次遇見危險就跑，敵人一追你，就自己先倒霉地喪失戰鬥力，會顯得你太好命了。

  你自己學了功夫，碰到身份低的，又能打過的，咱們就自己動手解決掉。

  而且，學些功夫，也多個保命手段，怎麼都不虧的，你覺得呢？」

  「這樣會不會太辛苦了？讀書就很累了。」封念康癟癟嘴，苦瓜臉。

  還沒開始呢，就已經想躺了。

  葉青芷，……

  兒子現在讀書，一天天的起的比雞早，確實很辛苦，再學武，這小身板真的可能吃不消。

  「你以後想要考科舉嗎？」葉青芷問他。

  「我都能襲爵了，以後混的再差，也是個侯爺，我還用考科舉？我要是想當官，以後姨夫難道還不能直接給我封個一官半職的？」

  封念康一臉震驚地問道。

  作為一個官二代，還有爵位在身，他那麼努力幹嘛，他不能搶寒門學子的飯碗啊。

  「……姨姨也覺得不用。」葉青芷嘴角抽抽，小聲說道，

  「你以後想做官，五品之下還是能隨便給你的，不過，這事你別出去嚷嚷。」

  葉青芷不得不認清兒子就是個小油條的事實，人家就沒一點屬於少年的理想主義和上進心，她就不該多嘴一問。

  「我又不是皇太孫那個傻子，什麼蠢話都往外面說。」封念康撇撇嘴，一臉鄙夷地道。

  「你別仗著自己聰明，就覺得別人都是傻子了，你這種自負的聰明人，哪天被你口中的傻子坑了都不冤。」

  葉青芷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一臉嚴肅地開口說道，

  「肅王的事現在鬧的沸沸揚揚的，朝堂天天吵，可皇上始終不表態，太子還有其他人都在揣摩聖心呢。

  你在皇宮裡，不要覺得周圍人是傻子，你要記住，在宮裡生存下來的人，心眼子都多的很，沒誰真的蠢。

  說不準今天在文華殿發生的事，就是太子那邊授意給皇太孫的，讓他故意那麼說，測試皇上對肅王的態度呢。」

  「若真是這樣，我以後一定不會小瞧宮裡的任何人了。」封念康微微皺眉，可還是乖乖地說道。

  「再等個兩三天，看看太子那邊對肅王一事的態度就知道是不是了。」葉青芷說道。

  -

  王妃這邊。

  張靜怡攬著明玉，看著他小臉上還殘留的紅腫，心疼的不得了。

  再想想兒子剛才複述的皇太孫羞辱他的話，眼圈都有些泛紅了。

  「王爺，肅王一事何時才能有個結果啊？」張靜怡忍不住問道。

  雖然張靜怡不知道肅王被戴綠帽一事，但是，璟王也告知了她部分真相。

  鬧這麼一出，是為了除掉有野心的王家，肅王依然是皇上最信任的弟弟，她不必擔憂他們會被牽連，更無需改變對肅王那邊的態度。

  張靜怡知道這些，之前就是看看熱鬧，頂多再警告娘家那邊，就算不支持肅王，也要保持中立，萬萬不能去踩肅王一腳。

  可現在，此事牽扯到寶貝兒子，張靜怡就做不到淡然處之了，她只想這場混亂趕緊結束。

  「就快了，最多三四天，父皇就會解除對肅王的軟禁。」

  璟王主動給她解釋了一下今天文化殿一事，猜測皇太孫鬧這一場，可能是太子和陳家背後授意的結果。

  這倒是和葉青芷不謀而合了。

  張靜怡聞言，心驚後怕地輕輕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宮裡步步陷阱，陰謀詭計不斷，讓她愈發憂心兒子的安危了。

  「你也別胡思亂想，故意自己嚇自己，宮裡再怎麼亂，也沒人敢輕易對皇孫下死手。」

  璟王見她嚇的一張臉都白了，主動寬慰道。

  「母妃，你不要怕，康哥哥會保護我的，我也會努力學聰明些，更加小心的。」

  一旁的明玉見母親如此擔心自己，很懂事的開口安慰她。

  「好孩子，母妃覺得你很棒了！」張靜怡因為兒子的貼心舉動，心裡暖呼呼的，忍不住在他額頭上親了下。

  「母妃，我很大了，不要再親我了！」明玉捂著額頭，跺跺腳，羞惱地說道。

  反應和封念康一模一樣的。

  張靜怡被他的反應弄的哭笑不得，才五歲大，哪裡就很大了，她又不是經常親他。

  偶爾一次，還被這麼嫌棄。

  張靜怡只能接受兒子確實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的事實。

  「父親，母親，兒子先去看望姐姐了。」明玉捂著額頭，直接告辭了。

  張靜怡好笑地搖搖頭，回過神來又問璟王，

  「王爺，肅王既然沒事，那肅王世子呢？皇上會怎麼處置他？」

  「有謀逆的心，自然是處死。」璟王說。

  「肅王難道不求情？」張靜怡忍不住問。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沖穆庶妃還有龍鳳胎下黑手，肅王對他也沒有多少父子情義了。」

  璟王也不能大嘴巴地對誰都說肅王被戴綠帽了，世子不是他親生的。

  給葉青芷說，那是因為事關葉青芷的娘親，而且，葉青芷和肅王關係匪淺，也無需解釋那麼多鑑定的事。

  對王妃要說這事，要解釋的就太多了，而且，肅王也非王妃親近的長輩。

  張靜怡不明真相，不知世子非肅王親生子，所以，聽到璟王這個解釋，雖然能理解肅王的選擇，可還是覺得心裡不得勁。

  難道就因為更愛穆庶妃和她生的兩個孩子，肅王就徹底放棄了世子了？任由他被處死？

  這是不是太無情和殘忍了些。

  張靜怡再次感覺到了天家的無情。

  就如皇上和肅王的關係，有兄弟之情，有君臣情義，相互扶持信賴將近四十載，可因為世子一句話，也就有了幾乎破碎的一天。

  更關鍵是，這種猜疑，根本不是單純由兩人可以決定的，而是裹挾了無數的朝臣參與。

  若不是皇上是明君，又特別寵愛肅王，一心相信肅王，在無數推手之下，又有哪個君王能容得下肅王呢。

  肅王被逼到絕路上，難道就真的會乖乖受死？

  畢竟忠於肅王的人也不少，尤其是軍隊中的人更多，難道肅王就真的不反了？

  當然，皇上和肅王之間沒有發生兄弟刀戎相見的情形，這很好。

  可是，張靜怡卻不由因為這件事，想到了長遠的未來，想到了一旦青芷生下了一個男孩……

  青芷有王爺寵愛，生下的孩子若也是個聰明伶俐或是有將才的，王爺必會偏寵他。

  到那時候他們更像一家三口……明玉會不會受影響？

  就如肅王世子，他一方面是被母親影響的，也有品行不端的原因，才會一直衝穆庶妃和孩子下黑手，想除掉他們。

  她當然不會向明玉灌輸他的地位會被青芷的孩子威脅的念頭。

  可是，父王那麼寵愛弟弟，又獨寵側母妃，明玉看在眼裡，真的不會嫉妒嗎，不會心生埋怨嗎？

  等明玉再長大一些，又或許因為心疼她這個母親，心疼她沒有寵愛，心裡多多少少也會為她感到不平吧，哪怕她說沒有關係。

  就如明燕。

  明燕八歲了，對這些事情已經稍微懂了，前些日子，明燕就曾私下裡問過她，問父王為何不在她的房間留宿，問她是不是會傷心。

  她向明燕好生解釋了一番，說她已經不會為此傷心了，告訴她葉側妃得寵，好過其他女人得寵。

  她告訴明燕葉側妃對自己的幫助，告訴明燕葉側妃沒有野心，也是真心疼愛明玉和她的。

  她說的信誓旦旦，一再保證，而且，她平日裡也沒有流露出一絲絲抱怨，還和青芷關係很好，這才讓明燕相信她，不再詢問此事了。

  她確實相信青芷沒有取代她的野心，所以，她可以這般向明燕，以後也這樣向明玉解釋和保證。

  可是，只要王爺繼續獨寵，不，別說獨寵了，只要繼續偏寵青芷，等青芷生下了兒子……

  哪怕她不向世子灌輸他的地位被威脅的念頭，世子身邊的人也會向他灌輸這樣的念頭。

  就如上次的丁牛一事，他們很快就處置了，沒有造成大的影響。

  可是，等世子大了，圍繞在身邊的人多了，心思就雜了，就不可避免會一而再，再而三出現這樣的事情。

  人的心，又能在一次次的拷問下，嫉妒下，對別人堅持多久的信任呢？

  張靜怡忽然又懂了，青芷說她不想生孩子，她說她前段時間做了個什麼避孕措施，五年內不會生子，是說的真的。

  青芷那麼聰慧，自己現在才想到的這些人心算計，青芷一定早早就想到了。

  所以，她一點都不想生孩子，就是不想他們都捲入這樣心累的猜忌中，不想被外面的勢力裹挾著去爭去搶。

  她寧願把賭注放在她和世子的品性上，相信她即便沒有孩子，沒有靠山了，沒有王爺寵愛了，他們會念著現在的情分，以後會一如既往地善待她，讓她安享富貴。

  若青芷一生無子，不會對明玉的地位造成威脅，她絕對能做到善待她，甚至真有那一天，等明玉登基了，她可以讓青芷也享太后之尊，這是她欠青芷的。

  張靜怡幽幽地嘆了口氣，她不知是嘆自己的自私自利，在這一刻竟然真的希望青芷無子，還是嘆她與青芷這複雜到永遠無法徹底交心的關係。

  可她真的不想有一天要和青芷站在對立面。

  一點都不想！！！

  -

  東宮。

  還真的讓璟王和葉青芷猜對了，今天皇太孫在文華殿說的那番話，是陳尚書教給他的。

  目的，自然是為了測出皇上對肅王的態度。

  太子被皇上訓斥了一頓，帶著兒子回到東宮，就一肚子的火氣，看誰都不順眼。

  包括兒子。

  「看你笨的！孤問過了，這臉上的傷都是你自己摔出來的，明玉都沒碰你一下。」

  太子衝著兒子就是一頓數落，

  「這麼笨手笨腳，丟死人了，孤都為你臊得慌！」

  皇太孫被父親這麼數落貶低，頓時委屈的不行，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殿下，兒子今天遭了這麼多罪，受了傷，都是為了幫殿下做事，他已經被皇上重罰了，您怎麼能不鼓勵一二，還一直訓斥他，羞辱他！

  您怎麼能……您可是他的父親啊！」

  太子妃心疼地將兒子護在懷裡，氣地臉色漲紅，有些歇斯底里地和太子理論。

  「哼！孤就是因為是他的父親，才會對他嚴厲要求！文華殿的老師給孤說，他的字寫的還不如明玉好呢。

  他都七歲了，明玉才五歲，這麼大了，還不如個五歲小孩的字寫的好，難道不丟孤的臉面！」

  太子還越說越來勁了，仿若找到了新的發泄口一般，將近期不如意，被璟王打壓的憤恨，全都發泄到了兒子身上。

  不是孤不如璟王，是你這個不孝子不夠努力，不如璟王的兒子，是你給孤丟臉了！

  皇太孫聽著父王不斷的指責，內心無比的痛苦，還有憤怒，有對父王的憤怒，也有對明玉的憤怒。

  父王壓制著他，對他有絕對的控制權，他反抗不了，可是，心中的憤怒又必須要有一個發泄口。

  那這個發泄口是誰呢？

  無疑是明玉還有他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