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

  顧幾也只能走一走極端了。

  晚上六點，他再次從耳旁的電話鈴聲中驚醒，仿佛從昨天開始，他就總是很容易不知不覺陷入昏睡。

  顧幾本以為是AM醫院的鑑定報告出來了。

  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結果卻是下午去他家公寓的那個中分警察。

  「金檢察官，您的父母剛剛遭遇黑幫騷擾，所幸我們在附近安插了警員，抓到兩名山狗幫的混混，沒有人受傷。」

  「辛苦了，麻煩你們繼續幫我盯著。」

  顧幾並沒有多說什麼。

  把父母交給外人管，雖然顯得有些冷血，但山桑現在的目的，就是想轉移他的精力。

  倘若他真的去追查山狗幫，那麼自然就沒精力去管MERS病患。

  何況他已經產生了症狀，到處亂跑，只會無形中成為病毒散播者。

  電話剛掛斷不久，又一個電話打進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顧幾一眯眸子，劃開接聽。

  電話里竟然出現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是金檢察官麼，我是AM醫療理事，姜有真，您的病毒檢驗報告已經出來了，雙靶標PCR檢測陽性，下呼吸道粘液標本中分離出MERS-CoV病毒，臨床診斷確認，您現在感染了MERS！」

  「呼……」

  聽到「確診」二字，顧幾心情複雜。

  「金檢察官您無需擔心，AM醫療擁有韓國目前最頂尖的醫療資源配套，我們會立刻派人去接您入院……」

  「我自己會過去，先把報告發過來，我有急用。」

  收到姜有真的病毒鑑定結果照片後，顧幾忍著昏沉的腦袋，從兜里掏出檢察官證件，左手舉著放在胸前，右手將手機照相調成自拍模式，「大家好，我是大韓民國首爾中央地檢公安科檢察官，金智久，我要實名舉報首爾山桑醫院故意隱瞞患者感染MERS……」

  沒錯。

  顧幾所謂的走極端，就是實名舉報！

  也只有大韓民國檢察官實名錄像，感染MERS病毒，且遭遇黑幫襲擊滅口，與財閥公開對抗，這些因素加在一起，才能壓得過山桑捏造「朝鮮炭疽入侵」的新聞輿論。

  他將視頻錄製完成後，立刻就發到了林仁娜手中。

  林仁娜的動作也奇快無比。

  在收拾東西的途中。

  顧幾的手機動靜就一直沒停過，下到秘書裴南珠，上到孫宰錫，從電話到簡訊，再到社交軟體，甚至連中央地檢最高檢事長都驚動了。

  為了怕被定位追蹤，他暫時將手機卡取出，連房間都沒退，就下酒店地庫驅車趕往AM醫院。

  AM醫院的位置在首爾南部，規模並不比山桑醫院小。

  棋盤格似的綠化帶中聳立著一棟棟白色建築大樓。

  顧幾讓門口的保安聯繫了醫院高層。

  片刻後，一輛急救車就駛至車前，後門打開，下來四名身穿白色防護服的護士，將他接上急救車，轉運至住院部單間進行隔離治療。

  專家教授剛給顧幾檢查完基本情況。

  隔離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一名防護得嚴嚴實實的女人走進來。

  透過護目鏡，能看到她冷漠的表情，眼神卻很禮貌，看起來有種生人勿近的高貴，滿滿的韓國財閥女既視感。

  「金檢察官您好，我們終於見面了。」

  她正是電話里跟顧幾負責溝通的姜有真理事，「您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還可以。」

  顧幾的身體素質沒有被系統削弱，所以目前症狀還很輕，「你們把我感染MERS的事情，上報給CDC和保健福祉部沒有？」

  「您放心，醫院已經將結果和標本一併上報給保健福祉疾病管理本部。」

  姜有真說話的語氣，總有種高高在上的清冷感，「況且，您現在已經在網絡上引起了軒然大波，『韓國發現MERS確診患者』的話題早就傳開了，相信疾病管理本部很快就會發布公告。」

  「那就好……」

  聽到這句話，顧幾總算可以徹底鬆一口氣了。

  沒想到僅僅是為了完成第一個任務目標，就耗費了這麼多精力，不敢想像，後面如果要控制病毒擴散該有多麼困難。

  這時候，門外秘書走進來，在姜有真耳旁不知道說了什麼。

  「金檢察官，中央地檢的人正在住院部樓下，我以病人需要隔離為由，先暫時回絕了他們。」

  姜有真作為AM電子掌舵人的女兒，自然不會怕一兩個普通檢察官。

  「恕我直言，金檢察官，您沒必要如此極端，我們有更好的辦法來對付山桑，您這樣做，等於是徹底跟它們撕破臉，是會影響到您未來的政治生涯的。」

  她指的自然是顧幾在網絡上發布實名舉報視頻。

  韓國是資本社會，議員競選往往需要大量資金，得罪大財閥是沒有好下場的。

  「這是讓政府封鎖山桑醫院，控制病毒擴散，最快的辦法。」

  顧幾咳嗽兩聲。

  姜有真反覆斟酌著字眼。

  抬起頭看，再看向顧幾，眼神中多了些許尊重。

  姜有真本以為顧幾的目的跟他一樣，是為了打擊山桑，可沒想到是為了解決這場公共衛生事件。

  翌日。

  顧幾正打著電解質液點滴，忽然在睡夢中聽到了系統的提示音。

  【目標：發現並上報公共衛生危機完成！】

  【請選擇你的獎勵！】

  【免疫力提升（大）】or【炭疽病抗體（特殊）】

  他緩緩睜開，窗外灑進隔離病房的陽光，令他本能眯了眯眼。

  望著眼前的獎勵選項。

  黃色【免疫力提升（大）】：提升45％免疫系統能力，提高24%肌體抗病毒能力，提高29％特異T細胞數量，削弱72%病毒體內變異性。

  歷史【炭疽病抗體（特殊）】：數據來源美國國防部DTRA威脅降低局軍事戰略-CBEP合作生物參與計劃，美韓烏山基地輻射、化學和生物防護三防研究所研究成果，完全免疫皮膚、肺、腸等全類型自然炭疽桿菌入侵，98.7%機率免疫實驗室武器級炭疽入侵。

  炭疽抗體？

  顧幾看著第二個獎勵選項，心中頓時瞭然。

  看來美國果然在烏山基地研究生化武器，尤其是這個「CBEP合作生物參與計劃」，似乎所圖不小。

  但本場關卡主要圍繞著MERS病毒，與炭疽病無關。

  縱使在現實中，用處也不大。

  畢竟能用得上武器級炭疽的，要麼是恐怖襲擊，要麼是爆發了大規模生化戰，單靠他自己免疫，在戰局中作用有限。

  相反，免疫印記的關卡適用性要更強。

  就算無法在體內自我消滅病毒，免疫能力高的人，至少也是個無症狀患者，尤其是「削弱病毒體內變異」這一點，幾乎就等於拿捏住了病毒的命根兒。

  因為病毒比起細菌、真菌、寄生蟲等其他傳染病特殊在於，它能夠迅速變異，所以極難控制。

  往往一種病毒能夠突變出四五種，甚至十幾種類別。

  黃光墜落。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免疫力效果提升出眾。

  顧幾感覺自己的身體比昨晚舒服了不少。

  【新的目標：將病毒感染地區控制在7個以下（含7）！】

  【當前感染地區數量：3】

  「感染地區？」

  顧幾嘴裡反覆呢喃著，開始回憶著韓國MERS事件感染的地區，具體的位置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差不多也有七八個，其中有一個很特殊，屬於輸入性病例，正是香州。

  他趕忙掏出手機，撥打了姜有真的電話。

  她似乎正在忙工作，聽筒內全都是翻文件的嘩嘩聲，「金檢察官，您是有什麼問題麼？」

  「能否幫我聯繫到疾病管理本部，尤其是中央災害安全對策本部？」

  顧幾提到的這兩個組織，就相當於國內的中央災害應對中心，是專門針對突發危機事件，比如自然災害、公共衛生、重大事故等成立的專項解決指揮部。

  得益於黃色等級的語言專精。

  這些潛在的文化名稱轉變，都已經變成了他的本能。

  中央專項指揮的好處，就是可以集結全國頂尖專家商討對策。

  並實行全國統一管理。

  在緊急狀態下，這樣可以最大化發揮中央政府的統籌能力，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危機。

  「我倒是可以幫你想辦法聯繫疾病管理本部，但中央災害對策本部還沒有成立，按照國家安全處規定，要像2009年和2010年新型流感在全國範圍內擴散，造成300萬感染者時，國家才會啟動『對策本部』，現在還不到那個階段。」

  「你說什麼？」

  姜有真解釋第一遍的時候，顧幾還以為是自己腦子發燒，聽錯了。

  可當對方重複第二次的時候。

  他才知道，姜有真不是在開玩笑。

  顧幾真想破口大罵。

  韓國政府的那些對策專家的腦子是他媽被驢踢了麼！

  300萬感染者是什麼概念？

  2015年，韓國總人口才約5000多萬，也就是說，按照這個標準，全國每17個人中就有1個人感染才能稱得上是緊急事態。

  按照世界衛生組織統計公布的MERS病毒38%的死亡率。

  要死114萬人，韓國政府才會著急？

  這他媽放眼整個人類歷史，都是相當炸裂的存在！

  顧幾強忍著心中的怒意，把對這這件事情的分析，簡單講述了一遍，「現在不成立災害對策本部，實施緊急管理，就等於放任病毒擴散，還可以傳播到其它國家！」

  「金檢察官，話雖如此，但MERS感染能力並不強，國立保健院剛剛已經在官網上發布了確診信息，提醒民眾注意個人防護。」

  顧幾還在等待著姜有真下一句話。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了！？」

  顧幾徹底懵了。

  連最基本的應急管理，公開醫院名單，封鎖院區都沒實行。

  這尼瑪報告了有啥用？

  難怪其它國家由輸入病例引發的MERS感染人數始終都停留在1到4人的水平上，唯有韓國在第一個輸入性病例確診後感染人數迅速飆升。

  拋開病毒變異不談。

  這完全就是韓國政府的認知水平、反應方式，以及責任意識上有很大問題，對這次的MERS病毒入侵，根本就毫無重視感。

  「麻煩姜理事，馬上幫我聯繫疾病管理本部！」

  掛斷電話，顧幾開始上網查看保健福祉部發布的公告。

  結果真如姜有真說的那樣，就一條通知。

  最搞笑的是。

  他，也就是「金智久」，竟然成為韓國本土第一名確診感染者！

  如此兒戲，顧幾好不容易錄製的實名舉報視頻，也隨著福祉保健部的不重視，熱度不斷下降。

  但還是有一些人懷疑山桑醫院內存在MERS患者，並要求政府公開醫院名單和患者曾經的行動軌跡，只是並沒有人理會。

  臨近中午。

  姜有真才發來消息，說疾病管理本部的負責人同意跟他通話。

  顧幾打通電話，對面傳來的是比較年老的聲音，「這裡是疾病管理本部危機應對分析室，我是鄭銀盛，你有什麼問題。」

  「鄭室長，我是金智久，我想請問，本部明明已經確認了MERS輸入病例，並在國內感染擴散，為何還不採取緊急措施？」

  「我知道你，很感謝你為這次MERS病例輸入事件提供的努力。」

  鄭銀盛先是禮貌性感謝一句，然後平聲解釋道：

  「MERS雖然是三級病毒，但傳染率較低，僅可通過飛沫和接觸傳播，且再傳播次數有限，根據WHO組織公布的數據，MERS二代患者不能再傳給他人，所以沒有採取緊急措施的必要。」

  「鄭室長，萬一病毒發生變異，可以持續人傳人，那現在這樣放任不管，豈不是非常危險？我建議立刻採取應急措施，強制醫院上報MERS病情，並封鎖感染院區，在各處重要海港、機場設立檢疫處，採取測溫、填表格等手段進行遊客、商船進出排查。」

  「呵呵呵……」

  顧幾話音剛落，電話里就傳來了鄭銀盛的笑聲。

  「金檢察官，你是覺得你比世界衛生組織還要專業嗎？抱歉，我不可能下達這種命令，你還是安心在醫院治療吧，嘟嘟嘟……」

  電話掛斷。

  顧幾垂下雙臂，第一次感覺到深深的無力感。

  在韓國這場國家級危機面前，他無論怎麼做，都無法撼動財閥和政府的決定。

  要知道，他可是檢察官啊！

  換成平民百姓，恐怕連個水波紋都翻不起來。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招了……」

  顧幾微微眯了眯眼，再次拿起手機，找到了青瓦台國民請願公告欄的網頁，將自己剛才跟鄭銀盛的建議，簡單改了一遍，轉發給了林仁娜，讓她從現在開始，進行著重宣傳。

  按照「青瓦台請願」制度。

  發起請願的30天以內，有超過20萬人簽署請願，青瓦台就必須在30天內作出回應。

  這是他在治好MERS，解除病房隔離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接下來幾天。

  孫宰錫親自帶人來醫院看望他，並對他實名舉報的極端手段，進行了嚴厲批評，因為這樣會影響檢方聲譽。

  顧幾沒有理會。

  觀看國民請願公告欄回復，以及MERS傳染數據，成了他每天最重要的兩件事。

  沒錯，他讓林仁娜發布的請願，很快就突破了20萬。

  現在有超過78萬人，要求政府公布醫院名稱和病患軌跡。

  請願之所以火爆，是因為截止至今天5月27日，僅僅一周的時間，韓國境內就累計爆發了343名MERS感染者，連林仁娜也沒能倖免。

  患者大部分主要集中在首爾地區，少部分分散至其它城市，包括數百公里外的釜山，甚至夏國香州也被韓國輸入了病例。

  世界多國都發布了相當於紅色警示的「旅遊健康建議」。

  呼籲市民儘量避免赴韓。

  【目標：將病毒感染地區控制在7個以下（含7）失敗！】

  【正在隨機懲罰……】

  【您當前的臨床症狀程度加倍！】

  儘管顧幾早已預料到事情會是這個結果，但症狀加重的一瞬間，他還是沒想到體內反應會這麼劇烈。

  畏寒、氣短、頭痛、肌肉酸痛……

  各種DeBuff一股腦兒地席捲上頭，弄得顧幾差點兒昏迷過去，病房的血氧監測儀器也發出了報警，顯示他當前血氧飽和度只有89%。

  不到半分鐘，房門就被推開。

  AM的專家醫生以及護士急忙衝進來，開始給他做各種檢查。

  「怎麼病情會突然加重？」

  「馬上把氧療機推過來，面罩給氧……」

  迷迷糊糊中，顧幾隻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圍在自己的窗前，激烈呼喊著，而自己就像是一條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等他再次醒來，已經是深夜了。

  顧幾是被門外的走廊的滑輪聲弄醒的。

  房門被推開，一名穿著防護服的護士走到他床前，從醫療推車中找到一個針管。

  「護士，我現在怎麼樣了？」

  顧幾不開口不知道，自己的嗓音竟然無比沙啞，只說這幾個字都非常困難。

  「血氧一直上不去。」

  「你這是……」

  「我現在給你打微生態調節製劑，平衡一下你的胃腸道功能。」護士邊說邊將針頭扎入吊瓶中。

  猛然，顧幾昏沉的大腦倏地反應過來，「你，你為什麼不開燈，咳咳咳……」

  ……

  ……

  「森僧！森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