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巨浪襲擊

  電話聽筒里，顧幾能明顯聽到轟轟隆隆的背景雜音，像是肆虐的洪水夾雜著大壩石塊從山澗奔瀉而下，翻騰洶湧的巨吼。

  瘋狂上涌的血液，令他腦瓜子「嗡」了一下，嘴裡下意識呢喃著。

  「快，救生衣。」

  「維迪，你說什麼，是不是大壩那邊……」

  法緹瑪微微一怔，隱約感覺到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顧幾的眼睛像是瞳孔渙散直勾勾地看著前方，聽到「大壩」這個詞後才猛地凜出一抹精光出來。

  「救生衣！所有人馬上穿救生衣！加快轉移速度！大壩潰堤了！！」

  「什麼！？」

  此話一出，軍車上的所有人面色驟變，馬洛急忙按下對講機耳機的按鈕：

  「第一縱隊注意，大壩已經潰堤！車隊加快行進速度！加快行進速度，全員套上救生衣！」

  「拉納特秘書，大壩已經潰堤了……」

  「舟艇編隊，加快速度！大壩潰堤了！」

  「大家快跑！快跑！快跑！！」

  霎時間，軍方、警方、災害響應部隊，各方人員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部接到了電話，一條條命令，一條條警告，一聲比一聲急，緊張與恐慌的情緒仿佛被點燃的火藥，迅速席捲著街道上的每一個人！

  「維迪！我們現在怎麼辦，這麼多人根本來不及轉移了！」

  「洪水普遍速度都在20～30米每秒，從法拉卡大壩到加爾各答市中心的距離接近一百公里，換算下來，我們還有40多分鐘的反應時間，足夠兩批人轉移到安全區域，為了防止意外發生，馬上讓軍方想辦法增派直升機投放救援物資，救生衣！救生圈！無論是什麼，只要能浮在水面上的東西，能救人就可以！」

  危急之下，面對法緹瑪的詢問，顧幾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他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對抗得了自然天災，趕在潰堤前，能將那一千幾百萬人全部轉移到相對安全的地帶，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幸虧他依靠經驗判斷，果斷終止了法拉卡大壩的爆破計劃。

  大壩潰堤的時間在四個半小時，而軍方進行工程爆破，差不多也需要這些時間，最終的結果，要麼就是沒等按下起爆按鈕前，大壩就發生潰堤，要麼就是爆破摧毀的缺口，提前引發潰堤。

  兩者都會造成大量傷亡，甚至等災後處理時，加爾各答的居民還會把這口黑鍋算在他們頭上。

  「加快速度！快！快！」

  馬洛一邊催促著駕駛員提升車速，一邊將軍用防彈背心卸下，換上了橙色反光救援背心。

  司機此刻也是急得一腦門子汗，生怕半路就被洪水撲倒吞沒。

  可如今街道上的積水已經遠遠超過了一米，且不說車頭遇水的阻力本就太大，速度始終上不去，就算能開快，也很容易因為機艙泡水而引發電路系統損壞，這一路上進水趴窩的車已經記不清了。

  所幸他們只用了二十分鐘，就到達中城區附近的安全區。

  馬坦公園的消防員還在對防洪堤進行最後的加固。

  「不行，公園內已經裝不下了！」

  「維迪專員，請別再送人過來了，現在園內的民眾普遍都在抱怨！」

  顧幾正讓消防員將防洪堤的消防桶移開，放北區的難民進去，可沒想到，來了兩個西裝革履的市政當局官員，左一口推脫，右一口回絕，還拿民眾當擋箭牌。

  經歷了這麼多次危機和災難，他怎麼可能三言兩語就被這些人為難住。

  顧幾凶戾的目光來回掃視著這兩個政府官員，「是抱怨重要，還是人命重要？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必須把人給我送進去，否則我就讓軍方接手，如果有人抱怨，你就讓他直接來找我！」

  此話一出，身旁的馬洛當即挺身一步走過來，將手中的AK-203槍口上移了一些。

  兩名官員哪裡敢跟軍方對著幹，只得讓消防員把桶移開，放人進來。

  「法緹瑪，馬洛，伱們帶著士兵負責留在這裡協調難民轉移和處置問題。」

  「維迪，你要幹什麼！」

  「我還要去轉移後方剩餘的人群，現在距離洪水襲擊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鐘，汽車已經不管用了，只能依靠舟艇部隊的救援艇！」

  顧幾一把推掉法緹瑪抓住他的手腕。

  後者本來還打算說些什麼，可事到如今，法緹瑪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就算她硬要跟上去，也幫不了什麼，至少顧幾還會水上搜救，反倒不如留在這裡，替他多空出一些安全區的位置。

  回到舟艇上。

  普拉丹微微挑眉，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問道。

  「其實你可以不來的，你不怕死麼？」

  「如果我真的怕死，從在阿薩姆邦的時候，我就不會上那一趟列車！」

  顧幾從背包里抽出礦泉水瓶，咕嘟咕嘟，一飲而盡。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好，舟艇編隊，北向拉瑪干街道，全速前進！」

  「全速前進！！」

  頃刻之間，三百多艘橡皮艇同時扭滿油門，嘩啦啦捲起一片浪花，朝著城鎮北側衝去。

  大約八分鐘後，他們見到了又一波徒步趕來的難民。

  上船，掉頭，轉移，再返回。

  整套流程顧幾一共做了兩輪，直至第三輪的時候，返程接人的路程時間，只需要五分鐘左右。

  「快！大家加快速度！馬上上船！」

  「所有人撿起地上的救生衣和救生圈，一定要套在身上，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大家動作快一點！不要浪費時間！」

  ……

  救援人員拼命催促著人群登上橡皮艇，頭頂上，嗡嗡嗡的螺旋槳聲，一架架軍用運輸直升機正頂著暴雨墜機的風險，盤旋在天空中，投放一包又一包救援物資，裡面主要是一些水上自救裝備。

  即使如此，剩餘沒有進入安全區域的難民還是太多，至少有七八萬人還在受危險波及的街道上，根本不夠分。

  「所有人聽好了，救生圈可以分給兩個人用，用繩子把它捆在自己的腰上，這樣就能保證……」

  顧幾站在橡皮艇船尾，拿著擴音器，本打算教這些人怎麼充分利用裝備。

  可隱隱綽綽間，他似乎聽到了一陣低沉的動靜，是從城區西北方向傳來的，像是滾動聲，又像是有什麼東西灑落一地的聲音，隱約還有陣陣悽厲的慘叫。

  一些難民好像也聽到了聲音，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頭去看。

  這時候，顧幾兜里的手機傳來震動，天空中數架軍用直升機也跟著掉頭飛向南部。

  嗚——嗡——！

  突然響起的刺耳防空警報蜂鳴音，驚住了所有人。

  可很快，一個更為巨大的轟隆聲衝進了眾人的耳膜，就像地震似的，人群驚異而僵硬地站在原地，只見一股巨大的氣流從顧幾臉上拂過，就在視線盡頭交接的地方，出現了一條黃線，它逐漸拉長、變粗，橫貫地面黃線正在以飛機一般的神速靠近。

  街道遠處的樹木開始劇烈搖擺，電線崩斷，原本規規整整，停靠在道路兩旁的私家車輛發生了扭曲可偏移。

  「快跑！快跑！快跑——！！」

  顧幾歇斯底里地大吼著，甚至連額頭都滲出了青筋。

  巨浪從城鎮中脫韁而下，像惡魔似的從城鎮建築中飛奔出來，還發出雷鳴般的響聲洶湧，撕咬、翻滾、無數房屋的玻璃被震碎，樹幹一顆接一顆被折斷，黃綠色的三輪摩托車直接被卷到了半空中。

  是洪水！

  「啊！快跑！」

  「救命！」

  「盧卡斯！盧卡斯！」

  「爸爸！」

  「油門滿速！掉頭行進，快——！！」

  ……

  危機關頭，人群爆發出了驚天般的慘叫，所有橡皮救援艇在普拉丹的指揮下，朝著南邊瘋狂扭動油門。

  難民們癲狂地在水中狂奔，可很快又被後方力氣更大的人撞倒，更有人直接在水中游起了泳，還有些人面對滔天的洪水，似乎是被嚇破了膽一樣，僵在原地，動也不動；

  一些體力不支的人，選擇了放棄，原地抱頭痛哭起來；

  一對兒像是新婚夫妻的男女，選擇互相擁抱在一起；

  還有一些虔誠的印度教教徒，則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像是認命一樣，默默祈禱著……

  「所有人快跑！找尋附近的掩體抓住，船上的人，一定要用繩子將自己拴在橡皮艇的扶手上！快！」

  顧幾一邊拼命大喊，一邊從腰間中抽出安全繩，將自己捆在了橡皮艇上。

  可洪水襲擊的聲音實在太大了，速度也太快了。

  舟艇部隊剛跑了沒多遠，身後的巨浪就已經壓了上來。

  一米、三米、五米！

  很難想像，一場內陸洪水，竟然擁有堪比海嘯一樣的巨浪，顧幾眼看著身後一茬接一茬的人群被洪水捲起，他瞳孔驟縮，咖啡色的眼仁中，映襯著土黃色的洪水浪花，裡面有人，有房屋破損的窗戶，有家具桌椅，還有貧民區的棚戶鐵皮……

  「所有人，吸氣，抱頭趴下！！」

  他感覺到船身正在快速被抬起。

  用盡力氣，顧幾警告了最後一句，旋即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轟——！

  巨浪一拍而下，顧幾隻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汽車撞飛了出去一樣，咕嚕咕嚕，掉入水中，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飛速旋轉，應該是橡皮艇被洪水的暗流卷了進去。

  他用力睜開眼睛，那股熟悉的磨砂感再次襲來。

  強忍著眼角的刺痛，顧幾試圖恢復方向，可身子根本不受控制，無論他怎麼划動，就只能隨著水流走，並且水中的能見度極低，他很難看清周圍的物體。

  霎時間，他隱約感覺到有一道黑影襲來，身子本能縮成一團，舉起手臂護住頭部。

  砰！

  黑影砸過來，正好撞在了顧幾的正面，將他推離了一米多遠，剛好抵消了橡皮艇帶來的牽引力。

  好像是個人！

  沒等他來得及具體思考，救援背心與橡皮艇的浮力，開始拉拽著他向水面移動。

  嘩啦！

  「呼哈……呼哈……」

  顧幾浮出水面，第一時間就是大口呼吸著空氣，原本厭煩的暴雨，扑打在他臉上，此刻竟然覺得莫名幸福，他迅速摸索著身體，檢查著脖頸、手臂、大腿、後背等關鍵部位，看看是否有受傷。

  所幸他運氣不錯，只有在右腿前方的位置，感覺到了一陣刺痛。

  似乎是被什麼東西給劃傷了。

  「救命！」

  「啊——！」

  耳邊掃過的兩聲求救，打斷了顧幾，這時候他也來不及檢查傷口是否嚴重。

  「把手給我！把手給我！」

  他拼命遊動，想要拉住被水流沖走的人，可胳膊的力量實在太小，更別說還拖著一艘橡皮艇，根本無法在水中自由行動。

  眾所周知，洪水傾瀉得很快，基本以40～90公里左右的時速摧毀周圍的建築物，水流通常也都是泥黃色的，因為洪水中會帶有很多泥沙，這些泥沙會增加洪水的重量以及力量，令其充滿破壞力。

  凡是洪水所過之處，周圍建築的玻璃全部都會被巨浪撞碎，它們能穿過任何一個缺口，尤其是那些看著不牢固的鐵皮板房，水浪進入裡面，瞬間就能使其傾覆，解體為碎片，一起順著洪水向下流。

  從北城區飄到中城區，顧幾抬頭望著左右兩側百米高的寫字樓，透過藍色的玻璃幕牆，他能清楚地看到鏡面反射的洪水洶湧波浪，以及玻璃背後，藏著的上萬雙民眾驚恐的眼睛。

  轟隆隆……

  「啊！啊！」

  「誰能救救我！救命！」

  「電線桿！快抱住電線桿！！」

  水浪將他從主幹街道卷到了旁側的街道，顧幾再次聽到水中一名印度女人正在悽厲慘叫，雙手四處亂滑，本想提醒兩句，可對方根本不知道怎麼在水中轉動身體，眼看著要靠近電線桿，卻因為身體位置不對，腦袋先撞上了杆體，當場昏死過去。

  艹！

  顧幾與她相隔很遠，只能眼睜睜坐視對方沉入水中，而他右下角的任務進度很快也發生變化，又多增加了一個數字：81/200！

  沒錯！

  從洪水出現到現在，不過才兩分鐘不到時間，就已經死亡了近八十條人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