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亡命毒氣

  「是！」

  數名安保人員齊聲應答，壯著膽子，跟隨顧幾沖入火場。

  空氣中到處飄散著灰黑色的濃煙，燃燒灰燼在頭頂飄蕩，亂竄的火焰狂妄地吞噬著一切。

  顧幾行走在滾燙的地面上能夠清晰地聽到防毒面具里傳來的粗糲的呼吸聲。

  「呼呵……」

  周圍肉眼可見的木質桌椅、油漆物、牆皮，全部被燒得一片焦黑。

  正當安保人員懷疑這裡面是否還有活人的時候。

  「這裡有人！」

  倏地，一名胖子安保大喊一聲，他身旁的同伴立馬湊上去。

  顧幾這時耳朵蠕動了下，辨認到右前方也有呼救的動靜。

  廢墟中，一名工人正被一塊爆炸飛落的巨石砸倒在地，他整半張臉貼在地上已經被燙紅，嗓子不知是被煙燻，聽起來格外沙啞，根本說不出話。

  「來幫忙！」

  他喊了一聲身後的麻臉安保，兩人合力想要推開巨石。

  可剛抬起一點，工人臉上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顧幾這才發現，巨石中有一根鋼筋扎進了工人的後背。

  又因為火場高溫，鋼筋周圍外翻的傷口以及血液全部燙得粘在了一起。

  「你先撐住！」

  顧幾喊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一把陸軍多用途匕首，鑽入巨石下，用肩膀頂著巨石，右手一刀刺進了鋼筋扎入的傷口內，並沿著豁口轉動。

  麻臉安保光是用眼睛看，都能感覺到痛苦。

  隨著傷口被徹底切離鋼筋，顧幾這才喊道：「準備抬！一、二、三……」

  噗呲，鋼筋被從工人的身體中抽出，上面還掛著大量冒著鮮血的碎肉，倘若他不事先將二者分離，蠻力硬拽，很可能引發傷口大面積撕裂。

  二人抬著受傷員工一邊向外走，一邊大喊：

  「後勤組，馬上把傷者送到醫務室治療！！」

  他一早就安排了後勤組去醫療室取擔架過來，望著第一批進入火場內的救火員與搶救員分批出來，總共搶救出三名受傷工人。

  眼見初獲成功，這群安保與工人頓時更有動力了。

  麻臉安保激動得誇讚道。

  「長官，真不敢相信我們能從如此可怕的大火中把人救出來，你真是漢斯意志帝國的英雄啊！」

  「先別拍馬屁了，馬上準備第二輪搶救。」

  顧幾隔著防毒面具，咧著嘴，將一桶水澆到頭頂。

  頓時，一股清涼的感覺從頭傳遞到腳，整個人都舒爽不少。

  就這樣，連續沖入三輪，又找出五名被埋員工。

  但在缺乏專業設備的情況下，顧幾根本無法進入核心火場，裡面的溫度是在太高了，哪怕他渾身澆滿水，只要靠近幾秒鐘，衣服就會變得滾燙，然後無論是水還是汗液，都會迅速蒸發掉。

  從中也看出來，戈林所說的什麼自動消防噴灑系統根本就是屁用沒有，一個爆炸直接將管道和機器炸毀，噴淋系統都沒了，更別說呲水了。

  「把這個人抬出去後，安排前線和二線調換一下，讓這些兄弟休息一會兒……」

  顧幾跟麻臉扛著最後一名傷員正準備出火場。

  突然。

  轟隆——！

  一聲巨大的震響，嚇得大家一哆嗦，差點兒將傷員摔在地上，顧幾還以為是火場內發生了二次爆炸，急忙回頭大吼：

  「所有人以最快速度離開！快！快！！」

  話音剛落，他背起傷員就邁步狂奔，麻臉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不得不驚嘆職業軍人和普通人之間的體能差距，他帶著防毒面具都快喘不上氣了，可顧幾背著一個人跑，還能保持呼吸不亂。

  衝出火場的那一刻。

  顧幾本打算回頭看向是哪裡發生二次爆炸，可發現周圍所有負責供水以及救援的安保人員，全部抬頭看向了西側。

  順著眾人的目光，他看到西側工廠的煙囪中，噴出一股巨大的黃綠色氣柱，直達上百米，甚至連煙囪口的水泥管都碎裂開來。

  剎那間，黃綠色的氣柱迅速與爆炸形成爆炸雲熱浪席捲到一起，以極為恐怖的速度在天空中擴張。

  幾個呼吸間的功夫，原本還是早晨，天氣晴朗的路德維希港上空，瞬間就被黃黑色的詭異烏雲遮蔽。

  它們翻滾著，奔騰著，從四面八方漫過來，整垛整垛地堆積，越來越密，像千軍萬馬從頭頂壓了下來，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

  顧幾面色驟變，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參加萊德機場時的緊張感，背脊生出一股寒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

  「快，快，安排所有人馬上離開工廠！馬上！！」

  「長官，這……」

  「快走！工廠有氯氣混合物噴瀉了！！」

  眼見這群安保人員還愣在原地，顧幾隻得拼命大吼著，聽到「氯氣」二字，那些安保人員的臉色變得比它還要誇張，幾乎徹底扭曲，頭也不回地驅趕著那些在廢墟外延的漢斯市民外逃。

  黃綠色、會沉降。

  顧幾看到它的第一反應，就想到了氯氣！

  氯氣常溫常壓下為黃綠色，有強烈刺激性氣味的劇毒氣體，具有窒息性，密度比空氣大。

  在現代化工業中，它是一種非常常見的化工原料，主要用於生產塑料、合成纖維、染料、農藥、消毒劑、漂白劑以及各種氯化物。

  但在19世紀前期，除了化工領域，它還被應用於戰場。

  這也是安保人員聽到「氯氣」二字反應如此劇烈的原因。

  氯氣第一次出現在戰場上是一戰時期。

  伊普雷毒氣戰，人類歷史上爆發的第一場毒氣戰役，漢斯軍首次使用氯氣進攻，至此打開了通往地獄的大門，這種綠色的氣體具有刺激性和腐蝕性，對於人體的腐蝕十分的嚴重，通過腐蝕呼吸道結束一個人的生命。

  可以說，只要呼吸就會死亡！

  整場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總共有5萬多噸的毒氣被用於戰爭，直接造成了85000多人死亡，100多萬人中毒，受傷留下的後遺症影響甚至長達數十年。

  儘管二戰時期各國受國籍法限制，不敢貿然使用毒氣，但其恐怖的殺傷力仍給軍隊和平民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顧幾也背著受傷員工向外狂奔。

  可這些氯氣實在太過嚇人，像是《蜀山傳》中幽泉血魔的血雲大陣變色版，鋪天蓋地向下壓墜，似乎要吞噬掉整座城市的所有生命！

  好不容易跑到東區工廠大門口。

  他看到盧卡跟歐根正在組織員工和民眾撤退，哪怕是作為王牌師部隊的盧卡，在看到天空中越來越濃郁的黃綠色氣體，瞳孔中也流露出驚怖。

  顧幾將受傷員工交給了醫務室，開口大喊。

  「勒爾呢？我讓他去找戈林，為什麼還是沒有防住氣體噴發泄漏？」

  「勒爾還沒有回來。」

  盧卡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赫爾曼，這些氣體是……」

  「對，是氯氣。」

  哪怕顧幾不願造成恐慌，但他必須講明眼下的嚴重情況，因為就算他不說，跑出來的安保人員也在大喊，「馬上加大人員進行疏散，軍警部隊來了麼，恐慌很快就會傳遞至全城，我們需要更多人手！」

  盧卡搖了搖頭。

  而就在這一刻，不知道誰最先喊了一句。

  「給我讓開！還待在這裡幹什麼！有毒氣泄漏！快跑啊！」

  「啊！！那些黃綠色的是毒氣？」

  「快跑！」

  「讓開，該死，別擋住我！」

  「爸爸……嗚嗚……」

  ……

  這句消息就像一個大威力炸彈一樣，在人群中徹底爆開，眾人哪裡還有之前看熱鬧的樣子，瞬間就像鳥獸散一樣慌亂四逃，人群互相推搡，一名瘦弱的漢斯女子因為抵抗不過人力，踩到了落石，不小心失衡跌倒。

  而她一跌倒，後方的人群也紛紛被她的身體絆摔倒地。

  繼而如同多米諾骨牌般，引發多人摔倒、迭壓，整片近千人的工人、平民人群全部堆積在生產基地門口附近。

  嘶吼、慘叫、求救。

  各種聲音亂成一團，可後方惶恐的人群還在往前拼命擠壓，想要儘快離開這個恐怖的工廠。

  發生踩踏事件了！！

  「要出人命，盧卡，馬上安排人員控制現場！」

  顧幾閃電般竄過兩人，四肢似猴子般迅速爬上了工廠的鐵柵欄，雙腳夾住頂部起身，一把掏出腰間的手槍，砰砰砰！

  連開三槍。

  「所有人看我！看我！馬上停止擠壓！停止擠壓！摔倒者千萬不要正面朝上，馬上趴在地上縮成一團，護住頭部，所有呼吸困難人員，立刻雙臂交叉橫立胸前，聽我說，絆倒人員……」

  相比於當初在遊輪關卡引發恐慌時，顧幾現在擁有了更強的危機處理能力。

  他用槍聲和站在頂部，吸引群眾目光和視線。

  一些呼吸困難、以及倒地的恐慌者聽到他的方法，照做之下，竟然真的發現很有用。

  而此時。

  盧卡也迅速安排安保人員沖入人群中，用棍棒驅趕後方的擠壓者，儘快疏通現場。

  顧幾站在高位才發現，原來擁堵的原因是遠處有大量部隊、軍警及消防部隊趕到現場卻被平民的車輛堵著進不來。

  他一把從柵欄上跳下來，怒氣沖沖地走到歐根身旁。

  「我怎麼告訴你的？讓伱清場事故周圍一百米，尤其是留出足夠的通道供給軍警消防進入，你卻放任那些車輛不管？」

  「我，我，長官，時間不夠啊，我已經盡力在安排人員管理了，可平民們就是不聽話……」

  歐根一臉無辜的低著頭。

  這時，人群被疏通出一條通道，原來是軍區和政府警察插手，配合盧卡等人，強硬地將踩踏事件挽回過來。

  兩名身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以及一名軍官沖了進來。

  其中一人帶著銀色圓框眼睛，梳著銀色中分頭，一開口就問道：「剛才是誰開的槍？」

  「我。」

  顧幾面色毫無怯懦，徑直站在男子面前。

  中分男子眯了下眼睛，看了一眼他領口的黑色十字勳章，「你叫什麼名字，哪個部隊的？」

  「赫爾曼，受勒不達斯指揮本部調令，負責調查路德維希港敵軍轟炸事件。」

  「原來你就是赫爾曼，警報也是你讓哨兵通知的？」

  「對。」

  「我是市政廳副市長奧托，這位是國防衛軍部隊總指揮，總建築監察長，以及勞工監察長。」

  奧托說話的過程中，恰好看到正被後勤醫務人員抬出的傷員，眼中流露出驚色。

  「這一切都是你指揮的？」

  「盧卡長官是總指揮，我是執行人。」

  顧幾並未忘記隊長才是盧卡。

  奧托瞥了一眼正在維持人員秩序的少尉，顯然，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眼前這個人上士，才是真正的指揮者。

  但他沒有深究這一點，而是抬起頭看向天空中正在下降的綠色氣體，面色嚴峻。

  「感謝你和盧卡長官所做的一切，接下來這裡就交給我們把，讓消防部隊進去救人。」

  「等等。」

  顧幾瞥了一眼軍隊後方「全副武裝」，頭戴黑色頭盔，身著制服，面帶防毒面具，手持水槍的消防員，停頓半秒：

  「防化部隊呢？我不是讓哨兵通知了化學觀察哨塔麼？」

  「僅僅是氯氣泄露，還不是毒氣戰，不至於出動防化部隊，放心，政府消防隊一樣可以處理好這起事……」

  沒等奧托把話說完。

  顧幾就開口打斷：

  「那我想請問一句，勞工監察長是否了解巴斯夫生產基地的企業生產規模，我昨天剛剛參觀過東區工廠，沒記錯的話，合成橡膠廠附近有一棟巨大的隔膜法制氯工廠，裡面不僅僅存有大量的氯氣，還有氯化氫氣霧、以及硫酸。」

  「也就是說，這不單單是氯氣泄漏，而是混合氣體泄漏，其次，漢斯制M38防毒面具內的主要填充物是活性炭，倘若每升空氣氯氣濃度占比只要達到1/200，至多只能堅持29分鐘。」

  「這還不排除混合氣體帶來的威力加成，要知道，濃硫酸氣體與氯化氫氣體都有極強的化學腐蝕性，不但會造成窒息，更會灼燒皮膚以及口腔、鼻腔、眼部黏膜。」

  「從生產基地東區大門到制氯工廠內的路程，在熟悉路況的前提下，來回需要10分鐘，也就是說，消防隊員只有19分鐘尋找氯氣泄漏點並關閉，他們能做到麼？」

  幾句話下來，不僅奧托，幾位監察長懵了。

  就連身後準備衝上來的消防隊長，都呆在原地。

  盧卡抿著嘴想要笑，似乎早就習慣了這小子博學多才的能力，已經逐漸開始免疫了。

  只有歐根微微蹙眉。

  副市長奧托不知是因顧幾語出驚人，還是事情太過嚴重，竟然驚得有些磕巴。

  「你，你怎麼會對這些了解得這麼清楚？」

  「我從小就出生於路德維希港，並且在昨晚，我連夜剛查看過巴斯夫生產基地的技術手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