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敘述牢籠（十四）

  發動第一波襲擊的是二十餘頭鬣狗、狼、豹這些遭受鐵疫感染的動物，與其說是野獸，更像是專業化的生物兵器。

  原本的尖牙利爪被鋸齒刀片取代，心臟替換成高扭矩的小型發動機，為機體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

  關節處的液壓與連杆結構，大幅度增強了力量與彈跳性能。眼眶裡的機械義眼，能在昏暗混亂環境中清晰鎖定高速移動的敵對目標。

  脊背之上，還安裝有轉輪機槍或其餘重火力。

  咔咔咔咔——

  感染體們在機艙內壁來回跳躍，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運用爪牙刨開澤羅士兵的動力裝甲，隨後擺動尾巴刺入裝甲拼接處的縫隙。

  鮮血飛濺，慘叫聲響徹機艙，受傷士兵本能地盲目開火，高斯步槍的子彈到處亂飛，在機艙內壁上開出一個個孔洞。

  第一波襲擊只是個開胃菜，透過窗戶，能看見數頭體型堪比戰鬥機的翼龍形狀大型感染體，正以伴飛姿態緊緊跟在運輸機側方。

  錚錚！

  翼龍感染體的機腹側方打開，露出滑膛炮管，朝著運輸機打出更多鋼錐。所有鋼錐如同運輸管道一般，投送下更多小型感染體，進一步製造混亂。

  李晟抽出170直刀，豎在身前阻擋亂飛子彈，冷靜觀察機艙內部局勢，尋找著潛在的引擎室

  紅色按鈕。

  鐵疫生物的身上明明掛載著槍械，卻均未使用，明顯不想讓機艙解體。一部分感染體拖住周圍的人類士兵，其餘感染體則撲向裝甲車裡裝有超重元素的密封鉛桶。

  所謂超重元素，是指擁有原子序數104以上的原子核的元素。通常來說，元素越重原子核的不穩定性越強，因此超重原子核存在極大的衰變傾向。

  但在某些情況下，比如原子核內核子以特定方式排布，質子或中子數正好達到填滿某殼層時，元素反而能保持穩定。就像書架上的書不多時會傾斜歪倒，把書全部填滿反而能保持穩固。

  如果將穩定存在的元素比作陸地，不能穩定存在的元素比作無邊無際海洋，那麼超重穩定元素，就像孤懸海外的島嶼，可能蘊含顛覆式的科學發現。

  在現實世界的地球上，超重穩定元素還只是個科學的幻想與預測。而在這裡，已經成為了現實。並被交戰雙方都視為極其重要的戰略資源。

  撕拉！

  機艙里唯一一個戴著紅色頭盔的高大士兵，隨手扒下戰友身上的一頭鐵疫野獸，僅憑雙手將其扯成兩截。

  隨後握持高斯步槍，快如殘影地瞄準並連續點射，在不損傷機艙的情況下，精準擊斃十數頭撲向超重元素鉛桶的鐵疫感染體。

  如此出挑的行為，自然引起了鐵疫野獸的注意。大量感染體在機艙內壁連環跳躍，撲向紅頭盔士兵。

  後者放下步槍，從背後摘下一柄紅色長劍，劈砍、斬擊、戳刺、橫掃.以令人驚嘆的屠戮技藝，殺穿了大半座機艙。

  『臥槽，好帥的刀工。』

  李晟心底感嘆一聲，拔出蝙蝠鉤爪槍，朝前方扣下扳機。金屬鉤爪飛射而出，貫穿了一頭吊在機艙頂部、意欲偷襲紅頭盔的鐵疫感染體，將其拖拽回來，單腳踩住按在地上，揮動生鏽砍刀完成斬首。

  呲呲呲——

  鐵疫感染體的脖頸斷面，噴出大量血液與機油的黑色混合液體，氣味腥臭刺鼻。

  紅頭盔士兵聽到身後動靜，稍側過身，朝李晟點了點頭，又投入到廝殺當中。

  鐵疫感染體的目標並不是儘可能殺傷人類，而是搶奪那幾桶超重元素，刻意不使用重火力，以免運輸機解體，導致人類魚死網破、炸毀飛機。

  澤洛文明的士兵們清楚意識到這一點，他們也不敢隨意開槍，而是使用動力裝甲的拳套、拳刃，在萬米高空進行著近距離的野蠻搏殺。

  「按鈕.按鈕」

  穿行於機艙、找尋著紅色引擎室按鈕的灰雨，完全不想摻和進雙方的戰鬥，只在必要時出手，用牆上掛著冷兵器劈砍感染體，同時避免被後者的黑色血液濺到。

  轟隆！

  巨響聲再次從機艙外傳來，運輸機的第三台引擎也失靈停轉，冒出滾滾黑煙，整架飛機開始劇烈顛簸搖晃。

  如果第四台引擎也被摧毀，那飛機就只有墜機這一種可能了。

  「都抓穩了！」

  紅頭盔士兵高喊一聲，拉下機艙內某個貼著警告標籤的拉杆，運輸機的機尾應聲打開。

  狂風烈烈呼嘯，一些沒站穩的鐵疫野獸直接被大風吹颳走，消失在縹緲雲層。

  紅頭盔拆下一根裝卸貨物用的鋼纜，鉤在自己的腰帶上，隨後抄起一桿雷射狙擊步槍，毅然決然衝出機艙，硬扛著高空強風，沿著機身外側向上攀爬。

  最終找好位置，架槍朝一頭巨型翼龍開火。

  槍口射出一束高能雷射，貫穿翼龍的尾翼。相比後者的龐大身形而言，就跟用針在紙上戳了個小洞一樣。

  但這裡是萬米高空，高速飛行的翼龍尾翼被毀，姿態驟然改變，速度猛地減緩，眨眼間就被拉開距離，遠遠落在後方。

  那頭翼龍射出的鋼錐運輸管，也應聲折斷。

  「第一隻。」

  紅頭盔士兵無悲無喜，挪動雷射步槍，描向第二頭巨型翼龍。

  不得不說，鐵疫感染體是一群天生的生物兵器。機艙里的鐵疫野獸紛紛跟著爬了出來，並壓低身形，減輕空氣阻力，隨後驅動背上的轉輪機槍，朝紅頭盔傾瀉火力。

  逼迫後者不得不分出心神，勉強躲避。

  「按鈕可能在駕駛艙！你去按按鈕，我去幫他！」

  李晟朝灰雨喊了一聲，自己有樣學樣，在腰間系上鋼纜，隨後利用蝙蝠鉤爪槍的位移特效，衝出機艙，爬上機身外側。

  左手釋放死咒激流，朝鐵疫生物噴射高壓水柱，將其擊落擊飛，右手接連扣下步槍扳機，進行掃射壓制。為紅頭盔爭取時間。

  紅頭盔心領神會，放心地把後背交給李晟，自己則趴在機身上，架好雷射步槍，朝第二頭、第三頭巨型翼龍開火射擊。

  隨著一頭頭翼龍被解決，鋼錐管道終於不再運送小型感染體，機艙內部的情況逐漸得到控制。

  剩下的少數鐵疫野獸，眼看事不可為，當即令發動機心臟過載，試圖引爆自身、炸毀飛機，最起碼不讓超重元素落入人類之手。

  所幸此時紅頭盔和李晟已然返回，前者揮劍殺戮，後者一刀一個，將鐵疫野獸盡數拍下飛機。

  這番高空戰鬥，說得驚險，其實也就幾分鐘之內的事情。

  原本的百餘名士兵，只剩下二三十人，倖存者們靠在牆上，費力地喘著粗氣。

  機艙地上滿是殘肢斷臂，人的血液，和感染體淌出的機油混在一起，腥氣撲鼻。

  「.」

  紅頭盔士兵默默上前，從裝甲車的車斗里，輕輕攙扶起一名同袍戰友。

  這名胸甲上刻著安潔莉娜字樣的女性士兵，方才站在車上奮力阻止鐵疫野獸搶奪超重元素，成功保護了所有鉛桶，但整個人也被感染體攔腰斬斷，內臟腸子流了一地。

  「咳咳——」

  安潔莉娜躺在紅頭盔士兵懷裡，嘴裡不斷噴著血沫，手掌軟弱無力地舉起一張照片，塞到對方手中，試圖說些什麼。

  沒等她說完，眼眸里的生命亮光便如風中殘燭般消散，紅頭盔士兵沉默地注視照片，上面是一對年輕母女。

  「李晟，我找到按鈕了！」

  灰雨的激動聲音從機艙前方傳來，她撬開了駕駛室的艙門，那枚紅色按鈕就躺在操作台上。

  至於兩名駕駛員.他們的胸口各貫穿著一根鋼刺，與駕駛室擋風玻璃上的破口相對應，顯然是被鐵疫生物早早解決了。

  由於駕駛員死亡，整架運輸機逐漸向下傾斜，俯衝滑翔，向著雲層墜落而去。

  「先別按。」

  李晟深吸了一口氣，不顧機艙內其餘澤洛士兵的疑惑目光，轉頭看向紅頭盔，試探問道：「能把你的頭盔摘下來麼？」

  和其他人不同，紅頭盔的胸甲上並未刻下姓名。

  他沉默片刻，放下武器，用雙手咔嚓一聲摘下了頭盔。

  那是位冷若冰霜的灰色長髮女性，顱骨的骨骼輪廓和艾薩克一模一樣，姣好而冷漠的面容，和灰雨極為相似。

  李晟眼皮暴跳，問道：「你的名字，是艾薩克？」

  「艾莎。」

  名為艾莎的女性主動糾正，而在機艙盡頭，等不及的灰雨已經按下了紅色按鈕。

  眼前景象瞬間變化，李晟與灰雨二人出現在空空蕩蕩的引擎室里，只有身上穿著的動力裝甲外殼，以及上面濺著血液，能證明他們剛才確實離開過。

  「快！五個引擎室的按鈕都按了，快去典獄長室！」

  眼看越獄即將成功，灰雨激動地回收所有液態金屬，攥緊拳頭，一馬當先衝出引擎室。

  李晟跟在後方，緩緩說道：「運輸機里的那個紅頭盔士兵，長得跟伱一樣，就是要成熟一些。她自稱艾莎。」

  「嗯？」

  灰雨聞言一愣，身體仍遵循本能，繼續奔跑，「艾莎，艾薩克，這倆是一個人？算了不管了，只要能逃出去，怎麼樣都無所謂了。至於長相.可能是我失憶了，把之前越獄時看到的人臉，當成自己的臉了吧。」

  她擰動典獄長室的門把手，之前一直封閉的木門此刻終於打開。

  室內燈火通明，方形房間的四面牆壁，全都塞滿了一台台痞帥牌的小型電視，每台電視機都播放著之前李晟和灰雨在敘述牢籠里所經歷的畫面。房間中間則擺放著一座茶几。

  典獄長就坐在茶几後方，他並不是人，而是一台由成百上千顆機械眼睛組成的複雜裝置，中間嵌著一顆紅色眼球，胸口處掛著【典獄長】的牌子，以證明其身份。

  「歡迎二位！」

  典獄長並未開口（他似乎也沒那個發聲器官），而是由四面牆壁的電視機代為發出類似電子合成器的聲音，「恭喜，你們是這三個月來，最接近越獄成功的一組囚犯。」

  「.」

  李晟默不作聲，左右張望，打量著周圍環境。灰雨則沒那個耐心，疾聲道：「我們連按下了五個引擎室按鈕，按照約定，敘述牢籠該放我們離開了！」

  「稍安勿躁嘛，年輕人。」

  典獄長的機械眼球稍稍轉動，示意李晟二人坐下，「很遺憾，儘管二位成功完成了越獄流程，但我還是不能放你們離開。」

  「什麼？！」

  灰雨柳眉倒豎，急火攻心，一巴掌拍在木質茶几上，「幾個意思？玩賴的是吧？！」

  「相信我，如果決定權在我這兒，我會老老實實遵循規則，讓你們越獄——這是敘述牢籠的原則宗旨。」

  典獄長不急不緩說道：「你們連闖五間引擎室，應該察覺出規律了吧？所有房間，都和艾薩克有關。

  艾薩克就是艾莎，艾莎就是艾薩克。」

  典獄長說道：「她原本是澤洛文明生產出來的機械士兵，於鐵疫戰爭中表現優異，在打了十年仗後，積攢夠了軍功積分，以上校軍銜退役。

  只是中間發生了些許意外，導致她叛逃澤洛文明，成為了星際海盜艾薩克。

  至於意外內容」

  他頓了一下，看向李晟，「閣下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嗯。」

  李晟緩緩拿出線索，四張報紙，【不明病毒在天鵝B星爆發】、【比鄰星A區學校發生食物中毒案件】、【恐怖分子在比鄰星A區引爆核彈】，【海軍特戰小隊炸毀鐵疫巢穴關鍵節點】

  一張兒童繪畫，安娜和她的媽媽。

  稍稍整理所有線索，李晟開口說道：「以鐵疫戰爭為時間線，【不明病毒在天鵝B星爆發】，這裡的病毒指的就是鐵疫。

  艾薩克作為機械士兵參軍入伍，完成了這張報紙上的內容，【海軍特戰小隊炸毀鐵疫巢穴關鍵節點】，也就是在連貫性的引擎室里發生的劇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