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卡俄斯的話，維嘉愣住了。

  她跨坐在維克托的脖子上，心中充滿了困惑。

  「啥？啥叫做具有勝利者之意的名字？」

  坦白說，維嘉有些迷惑，聽不太懂這話的意思。

  她一共就有兩個名字，分一個給維克托又有何妨？

  但面對卡俄斯那嚴肅的神情，維嘉終究沒有問出口更深層的緣由，

  於是，她略微收緊了脖子，小心翼翼地對卡俄斯說道，

  「那……那我把『維嘉』分給他可以嗎？」

  話音剛落，

  卡俄斯出奇地平靜地閉上了眼睛，長時間無言。

  仿佛沉浸在一場深沉的思考中，回溯著久遠的記憶。

  不止如此，連它體內的混沌也安寧了幾分。

  整個黑暗空間，陷入了一陣寂靜。

  直到一會兒後，卡俄斯才重新睜開了眼眶的輪廓，連它體內的黑暗也逐漸甦醒，

  它們匯聚在透明眼眶之後，液態的形體變得躁動不安，如同向四面八方扯動的連結水流。

  同時，卡俄斯仿佛意識到了什麼，微微睜大了眼眶，透露出幾分恍然大悟的驚愕。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直到卡俄斯再度開口。

  那混沌的聲音再次充斥這片虛無，灌入了維嘉的耳中。

  「……可以。」

  聽到卡俄斯的回應，無論是維嘉還是維克托，都不禁一怔。

  維克托皺起了眉頭，敏銳地感受到維嘉名字中隱藏著的某種不尋常，

  他久久不語，似乎在特別思考『維嘉』這個名字的特殊意義。

  而維嘉則在回過神來後，心中充滿了驚喜，

  「你確定？」

  她壓抑著心中的激動，再次詢問卡俄斯，生怕對方隨即會後悔。

  見卡俄斯好幾秒都沒有反駁，維嘉低頭對維克托急切地說道：

  「那還等什麼？維克托，快點，我把我的名字給你！」

  「咱們快點離開這裡！」

  聽著維嘉的催促，維克托並未作出反應，思緒也未受干擾，

  仍舊一動不動，沉默不語。

  而卡俄斯則不禁低頭望向維嘉。

  看著這個激動到甚至有些興奮的嬌小身影，聲音放緩了幾分，略帶笑意地問道，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維嘉』這個名字可以給他嗎？」

  聽到這話，維嘉抬起頭，與卡俄斯的視線交匯。

  她的目光似乎透過了對方的無色眼眶，盯著軀體內的黑暗深處好一會兒，

  良久，維嘉眼神微微一凝。

  轉頭，她又恢復了先前的活潑與調皮氣質，

  她輕輕一撇嘴，滿不在乎地回應道，

  「我好奇這個幹什麼？」

  「只要少一個名字就能把維克托帶出去，已經血賺了可以嗎？」

  維嘉擺了擺手，再次急切地向卡俄斯催促起來，

  「快點，告訴我該怎麼把名字轉給維克托，我已經厭倦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她話語中流露出明顯的焦急，完全沒有在乎身下的維克托還在處于思考當中。

  聽著維嘉的催促，卡俄斯沉聲回應道：

  「很簡單。」

  「只需自願放棄這個『名字』，將其讓給他即可。」

  它的話讓維嘉依舊感覺有些含糊，但卡俄斯沒有停止，繼續解釋道，

  「因為你擁有兩個名字，即便放棄一個，你也不會消失。」

  「維克托則不同，他只有一個名字，不能簡單地交換姓名。」

  「因為一旦名字消失，他本人也將隨之消失。」

  最重要的是，即便是交換，那也要看名字匹配不匹配，

  就如維克托無法接受邪神哈比卡這樣的名字。

  一個皇帝也不會選擇一個乞丐的名字，

  當然，有的乞丐名字也許隱藏著未來的皇帝之命，一切都取決於名字所指定的命運。

  因此，這正是維克托感到困惑的地方，

  為何哈比卡的「名字」不可給他，而「維嘉」的卻可以。

  結合卡俄斯剛才的話，名字需要與他的命運緊密相連，不能隨意賦予，

  他是勝利者，所以名字中必須蘊含勝利的意味。

  維嘉的名字難道代表勝利嗎？

  維克托很想弄清楚，維嘉和哈比卡兩個名字之間到底有何不同。

  老實說，連他自己也未曾想過，為何這隻烏鴉邪神會有兩個名字。

  就好像，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名字被簡單粗暴地組合到了一起，成為了維嘉的兩個名字。

  又或者說……

  維嘉的另一個名字，仿佛是別人故意為他取的，

  仿佛是為了在某個特定時刻，讓這個名字發揮其本應有的作用。

  什麼是特定的時刻？

  就像現在這樣。

  「可以！我自願放棄『維嘉』這個名字！」

  維嘉情緒激動地說道。

  話音剛落，維嘉微微一愣，感覺到一種朦朧的力量從她體內緩緩抽離。

  緊接著，得到「維嘉」名字的維克托，身體恍若被真實補充了起來，

  原本貌似有些虛幻的皮膚血肉，逐漸變得真實了起來。

  但維嘉似乎並未感覺到什麼明顯的變化，

  只是重新抬頭，望向在黑暗中佇立的卡俄斯，開口詢問：

  「怎麼樣？這樣做就結束了？」

  「維克托……噢不對，現在應該叫維嘉了，他是不是可以跟我一起出去了？」

  卡俄斯搖了搖頭。

  維嘉看到他的反應，臉色一變，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

  「什麼意思？我都把名字讓給他了，你還不讓我們走？」

  「你到底還想怎樣？想挨打是嗎？」

  但這次，她算是誤會卡俄斯了。

  因為卡俄斯接著開口說道：

  「不……我搖頭，不是說你們不能離開。」

  「我是在說他的名字。」

  「他現在的名字依然是維克托，你沒必要用『維嘉』來稱呼他。」

  維嘉眨了眨眼，下意識低頭凝視著維克托好幾次，顯得有些迷惑，

  「啊？他不是沒有名字了嗎？難道不是需要我將名字讓給他嗎？」

  「你怎麼又變回維克託了？嗯，雖然這個名字確實更順口。」

  維克托沒有直接回應維嘉的話，而是低下頭，似乎在驗證什麼一樣，查看著自己的狀態欄。

  【姓名】：維克托lv70

  的確，他的名字恢復了，

  事實上，在他的名字消失之後，他的一切並沒有跟著一同消失。

  玩家背包，狀態欄，血條，以及玩家獨有的信息面板。

  但唯獨缺少了姓名欄。

  原本應該顯示「維克托」的地方，顯示著『空白』。

  然而當維嘉把名字讓給他之後，他的狀態欄里的姓名欄又恢復了。

  但維克托自己也以為他的名字應該變成『維嘉』才對。

  這種機制對維克托來說也是頭一次遇到，他並不完全清楚其中的原理。

  然而有一點，令維克托感到特別驚訝，

  他扭頭側目，用斜眼看向坐在他脖子上的邪神。

  「嗯？看我幹嘛？」

  熟悉又充滿理直氣壯的聲音再次響起，維克托還是沒有做出回應。

  只是將目光定在她身上，觀察著從她身上顯現出的各種信息。

  【邪神——哈比卡】

  這是維克托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信息。

  起初，維克托認為是哈比卡從未在遊戲中出現過，所以他無法看到這個名字。

  他一直都感到很正常。

  可後來，大法師的奧丁與洛基之名，以及他為其他議員所賦予的神名。

  同樣是維克托沒在遊戲裡見過的。

  但他們的信息卻可以清晰出現在他的眼前。

  當時，維克托也曾對他看不到維嘉面板的事情有過懷疑。

  直到現在，

  當【邪神——哈比卡】的信息面板首次出現在維克托面前時，

  似乎某個他從未考慮過的問題答案，突然揭示在他的眼前，

  失去了維嘉之名的她，仿佛徹底變成了邪神——

  哈比卡。

  「現在，你們可以離開了。」

  卡俄斯的雙唇微動，一道混沌而沉悶的聲音從黑暗中夾帶著厚重之意響起。

  而維嘉也仿佛毫不自知一樣，翻身從維克托的身上滑下。

  她緊抓著維克托的衣袖，不耐煩地催促道，

  「行了，別發呆了，這裡的主人都催我們快走了。」

  「快點！我們該走了！」

  維克托依舊沉默不語，沉浸在深深的思索中，任由維嘉牽引他穿過濃郁的黑暗。

  當他們接近那扇懸浮在虛無中的門扉時，更強烈的波痕開始泛起，

  光芒在黑暗中流淌，仿佛也將卡俄斯那龐大而模糊的身軀輪廓映照出幾分。

  當維嘉半個身體步入門中之後，她一把用力，將維克托從黑暗中硬生生拉扯出來。

  隨即，二人一同消失不見。

  轟——

  沉重的聲音，隨著大門的緊閉響起，

  那最後一縷光芒也被濃厚的黑暗吞沒，

  此刻，整個空間重新陷入了死寂之中，

  黑暗充斥每一寸角落，卡俄斯的龐大身軀也被完全吞沒在無形的黑暗中。

  看著兩人離開的地方，卡俄斯沉默不語。

  直到濃密的黑暗湧來，讓他逐漸看不清門扉所在的具體位置。

  與此同時，體內翻騰的黑暗流體逐漸失去活力。

  再次在他的身體中央重新匯聚成一團，靜止不動。

  終於，在重歸沉寂的黑暗中，迴響起了一道低沉且帶有混沌迷離感的聲音，

  「維克托，維嘉。」

  「名字之間，居然還有這樣的關係。」

  「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逐漸減弱，最終細若蚊吟，很快便在虛無中消逝，再也無法聽見。

  虛無重歸沉寂，恢復了曾經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