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整個卡倫西亞都陷入了無止境的瘋狂中，

  數以千萬計的公民們齊聲祈禱，高呼維嘉的名號。

  帝國的公民們目光狂熱，萬千道視線緊緊鎖定在維嘉的身上，

  他們的行為機械，雙眸透露出不可言喻的呆滯與痴迷，嘴唇顫抖，嘶聲力竭地吶喊。

  「維嘉皇帝！我們至高無上的統領者！」

  「維嘉皇帝！帝國正等待著您的統治！」

  坐在學院廣場中的里維，作為帝國中為數不多的未被幻覺蠱惑的人類。

  聽著耳邊一聲聲的「維嘉皇帝」，不由得眉頭緊鎖。

  好歹他也是個帝國老臣，

  雖然說這麼多年以來，他一直都頂著一張堪比剛成年小鮮肉帥哥的臉。

  但實際上，里維和奧伯利是同齡人。

  在他活著的幾十年裡，卡倫西亞帝國便一直都是奧伯利他們這些索爾皇室血脈統治。

  現在帝國的統治位卻突然換了人選，甚至是一個和皇室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這不禁讓里維感到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拒絕認可維嘉這位無數帝國公民口中的『皇帝』。

  當奧瑞麗安女皇最初摘下皇冠時，里維也感到無比驚訝，

  雖然他猜到這是維克託故意為之，但他始終認為維克托最終肯定會讓奧瑞麗安重新擔任皇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維克托的計劃竟是篡位？

  篡位就算了，但問題是——

  誰是維嘉啊？

  這是里維最不能理解的。

  如果維克托成為皇帝，里維尚能接受，

  當然不是因為維克托當上皇帝他的女兒就有機會成為皇后……好吧也有點。

  總歸來說，維克托是土生土長的帝國人，而且和前任女皇的關係……

  反正，維克托肯定是不會虧待奧瑞麗安的。

  問題是其他居民能不能接受維克托？

  在所有人眼中，維克托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魔王，

  即便是幻覺，也難以讓人潛意識裡接受維克托當皇帝。

  「所以，為了保護帝國，維克托指定了一個名為『維嘉』的人來當皇帝？」

  里維默默提出了自己的猜測。

  相較於其他國家的統治者，

  帝國的皇帝不僅是一個掌管國家各方面的人選，

  皇帝更像是這一地區的神明，一個守護帝國的強者。

  人們崇拜皇帝，而皇帝便能從人類的信仰中汲取力量變得更強。

  以此反過來保護人民，抵禦外敵入侵，

  所以儘管外界的諸神黃昏之力正在不斷摧毀整個世界，帝國至今仍未受到波及，原因正是此。

  但現在，帝國已失去了皇帝。

  公民們的信仰無處寄託，皇帝無法再保護他們。

  整個卡倫西亞帝國暴露於未知的危機之中。

  用不了多久，等到殘餘的皇室庇護力量耗盡時，帝國也將步入其他國家的後塵。

  到那時，所有人都將面臨災難。

  可問題還是那個問題，

  維克托的辦法雖好，既然沒有皇帝，那他就重新指定了一位。

  關於居民信仰的問題似乎也顯得不那麼重要，

  即使是先前被幻覺影響的居民們，如今都變得無比虔誠，對著名為『維嘉』的新皇頂禮膜拜。

  看來，他們仿佛全都被洗腦了一樣。

  但維嘉到底是誰啊？

  這時，他身旁的莉雅表情古怪，似乎對里維的疑問感到不可思議，開口說道：

  「維嘉，就是維克托養的那隻烏鴉啊。」

  「啥？」

  聽到這話，里維錯愕地眨了眨眼。

  隨即仰頭順著屏幕的指引看向天空，目光落在了坐在維克託身上的那位黑衣女人身上。

  要是他沒記錯的話，那個邪神，似乎就是維克托一直養著的那個烏鴉來著？

  可，可是……一個邪神，還能夠成為帝國的皇帝？這不是扯淡呢嗎？

  她可是一個有信仰有編制的神啊!

  如今的邪神幾乎已經成為了亞人們的守護神，所有的亞人都在信仰那隻烏鴉。

  而現在，那烏鴉又跑來洗腦了所有的帝國公民，來接受他們的信仰？

  這，這不是衝突了嗎？

  一個位置一個坑，既然「維嘉」是邪神，那她就不可能以邪神的身份成為帝國的皇帝。

  別說居民允不允許，卡倫西亞這塊土地都不會允許。

  要成為皇帝，前提是她不能是一個神。

  當然，莉雅對這些事情並不清楚，

  她只是在回憶「維嘉」這個名字，陷入了深深的思緒中。

  其他人不知道維克託身上的那隻烏鴉叫維嘉也很正常，

  因為維克托幾乎從未向外界公開過那隻烏鴉的真實名字。

  就連莉雅也是在當初不經意間與維克托對話時，偶然從維克托口中得知了那隻烏鴉的名字。

  因此，莉雅一直將那隻烏鴉的名字記在心中，

  而維克托之後再也沒有向其他人提及過「維嘉」這個名字。

  直到現在，全世界的人們才意識到他養的那隻烏鴉竟是個能變換人形的邪神。

  莉雅眯起眼睛，通過屏幕仔細觀察「維嘉」的容貌，不由得心中莫名升起了幾分危機感。

  維克托，從始至終果然一如既往。

  他果然喜歡比較幼的一款！

  不對，重點不在這裡。

  莉雅搖了搖頭，試圖將那些雜念從腦海中驅散。

  當維克托再次提起「維嘉」這個名字後，她總覺得這個名字帶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維嘉……維嘉？」

  她喃喃自語。

  似乎，除了維克托之外，她在什麼時候，好像也聽誰說過這個名字。

  是在小時候麼？

  別看莉雅現在看起來很年輕，那也是經歷過滋養的原因。

  實際上，她已經三十多了。

  關於小時候的事，自然記得不太清楚。

  不過「維嘉」這個名字，她越是念叨，越是感覺小時候聽過這個名字。

  究竟是什麼時候……

  「嗯……要不，我插句話？」

  輕盈而悅耳的聲音在里維和莉雅身旁響起，打斷了他們的沉思，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發言的泊爾塞福涅。

  「你們是不是忘了，維克托是如何稱呼那位邪神的？」

  「還有那些亞人崇拜的對象。」

  「它們信仰的，可不是名叫『維嘉』的邪神。」

  此刻，

  無論是莉雅還是里維全都一怔，聲音同時脫口而出：

  「哈比卡！？」

  莉雅熟知哈比卡這個名字。

  因為她曾在幫助維克托，向那些從修爾本解救出來的亞人宣講這位邪神時使用過，

  但當她看到維克托肩上的那隻烏鴉時，一時間竟然沒能反應過來，忘記了哈比卡這個名字。

  當然，哈比卡這個名字，也不是什麼秘密。

  因為從剛才亞人們對邪神奉獻出信仰的時候，維克托就已經說出了那個名字。

  想到這裡，回過神來的里維面色突然變得驚訝且鐵青。

  「等，等一下？」

  「邪神是烏鴉變的，但邪神叫哈比卡。」

  「可是，烏鴉的名字是維嘉。」

  他抬起頭看著屏幕中的維嘉，滿臉疑惑，眉頭緊鎖，似乎有什麼事情讓他難以理解，

  隨後，里維開口，聲音中滿載著驚訝：

  ……

  「她有兩個名字？」

  洛基瞪大了那雙渾濁的眼睛，面露驚詫，目光緊緊鎖定在維克托肩膀上的維嘉。

  維嘉此刻正沉醉於來自帝國的千萬信仰的滋養，

  她身體放鬆，面露愉悅之色，呼吸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甜美，

  儘管她不需要呼吸。

  而這些信仰，似乎並未在維嘉身上引發任何衝突。

  這不應該。

  如今，洛基在維嘉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兩股力量的交織，

  一個是來自亞人們對「邪神」哈比卡的信仰，

  一個是來自帝國居民對「皇帝」維嘉的崇拜。

  這兩種力量，按理說不應該共存於一身，

  怎麼可能一個人同時是皇帝又是邪神？

  然而，這不可思議的事在維嘉身上卻成了現實。

  見洛基震驚至極，維嘉輕笑一聲，下意識雙手叉腰，身體微微後仰，驕傲地挺胸抬頭，

  「怎麼了老登？沒見過兩個名的？」

  「你自己不也是兩個名？又是奧丁又是洛基的。」

  「什麼鳥名字，聽都沒聽過。」

  洛基：「……」

  他沉默了一會兒，久久說不出話來。

  倒不是被維嘉說服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洛基自知自己和奧丁名字的複雜關係，

  他只是盜用了奧丁之名的冒充者。

  若是沒有特殊原因，他也不可能差點成為奧丁，

  洛基低頭，目光落在手中那柄木質長槍上。

  最終，他因失去了奧丁之名，也失去了全世界對奧丁的信仰，

  然而維嘉卻真實地享受著兩個名字帶來的信仰力量。

  「……這不合理。」

  無論是誰，每個人應當只擁有一個名字，

  「沒有什麼不合理的。」

  維嘉輕輕挑起一邊眉毛，自豪地哼了一聲，優雅地翹起一腿搭在另一腿上，

  隨後，她身體微傾，手臂自然地搭在維克托的頭上。

  「不服氣？你也去找一個像我的維克托這樣，優秀又能幹的神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