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信徒。

  實際上，維克托在十年前就已經萌生了這個念頭。

  但是，在那時，他的這個想法還沒有如今這般強烈。

  畢竟，當時的格溫還處在他的掌控之下，

  無論是作為正義女神的載體還是作為「格溫」這個身份，維克托都成功地在她心中平衡了這兩方面的身份。

  然而，轉眼十年過去，

  如今的格溫變得難以控制，她心中的正義已經逐漸將她取而代之。

  而「格溫」的那部分，在正義的外殼剝離下，正逐漸淡出，直至完全消失。

  在維克托眼中，現在的格溫宛如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觸發正義女神的降臨。

  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維克托感到必須立即著手實施計劃，且行動要迅速。

  第一步是徹底清除那些對格溫影響最深的信徒。

  正義女神等神明的力量與其信徒的數量密切相關。

  信徒越多，她們能夠汲取的信仰力量也就越強大。

  正義女神之所以展現出強大的力量，不僅因為她與格溫的契合度異常高，

  還因為她的信徒數量在全世界的神明中是最多的。

  實話說，其他神明的信徒在那場神明之戰後幾乎全部消散。

  有的死去，有的逃亡，甚至有些人因為其他神明的勝利而改變了信仰。

  而當神明從這個世界完全消失時，信徒的數量更是大幅減少。

  但正義女神卻與眾不同。

  作為最後一個留在這個世界的神，正義女神下的狂熱信徒們為了不讓她也跟著離開。

  甚至願意放棄自己的肉體，扭曲自我。

  因此，要想最大限度地減少正義女神的力量，維克托的計劃是將那些信徒一網打盡，不留餘地。

  此時，米凱拉愣在原地。

  她一時間還沒回過神來，注意力完全停留在了維克托所說的那句話上。

  嗯？什麼？

  維克托的妻子？

  她知道格溫，十年前她就是維克托的未婚妻。

  那時，維克托就因為她的某些身體狀況而親自尋找過她。

  維克托曾說，格溫是正義女神的神使，

  但那時她體內並無神力，僅有神格，因此她顯得毫無感情。

  可維克托為什麼會提到格溫，難不成她的病情更加嚴重了？

  維克托望著米凱拉，語氣緩緩而深沉地開口說道：

  「格溫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達到了『神』的層次。」

  「除了那位女神的神力，我找不到其他解釋。」

  聽到這番話，米凱拉有些驚訝，但還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人類是無法越界至神明的境界的。

  即便是像她這樣的神使，與神明的契合度再高，也僅能留在人類的範疇。

  頂多比普通信徒擁有更多的神力而已。

  正如維克托所描述的那般，明明是人類，卻正奔向著神的領域。

  那簡直宛若神明通過人類的軀體降臨人間一樣。

  不過這時候，米凱拉察覺到維克托對格溫的稱謂已有所變化，不由得好奇地問道：

  「您剛才提到……您的妻子。」

  「難道，您已經與她舉行了婚禮嗎？」

  維克托點了點頭，似乎對此事並無太多隱瞞的意圖。

  儘管他現在視格溫為極大的威脅，但無可否認，他們的確完成了婚禮。

  哪怕沒有達到最終的步驟，名義上格溫已是他的法定妻子。

  見到維克托這般回應，米凱拉微微張開嘴，顯得有些驚訝。

  在她的認知中，神明為了保持自己的聖潔，通常不會主動與人類接觸。

  尤其是正義女神這類，非常看重是非與廉恥的神明。

  如果格溫真被正義女神完全取代，那麼維克托豈不是相當於——

  娶了一個能看不能摸的老婆？

  米凱拉不由自主地為維克托感到一絲悲哀。

  她將雙手抱在胸前，手指緊扣，嘴角輕輕下垂，用溫柔的聲音吐出憐憫的話語：

  「維克托先生，您是我們的教父，因此……」

  「如果您實在忍耐不住，我會永遠等待您回心轉意。」

  「……」

  維克托不知道這位豐饒女神的神使究竟在想些什麼。

  教會裡的其他修女喜歡讓人觸碰她們的豐饒，那尚可理解，

  畢竟那些修女大多數是血族，對這些人類間的親昵行為無感。

  而且也能通過這樣的行為換取新鮮的血液，這在一定程度上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米凱拉作為豐饒教會的主教，屢次向維克托表達此類願望。

  實在是有些超出了無私奉獻的範疇。

  察覺到維克托的沉默，米凱拉迅速補充了一句：

  「請不要誤解，尊敬的維克托教父。」

  「您是蒙受女神慈愛眷顧的唯一之人，能夠召喚並將女神的祝福降臨於這片寬闊的修爾本大地上的，唯有您。」

  「我願意將我自己奉獻給您，某種程度上，這也意味著將我的純潔之身獻予女神。」

  所以，是指他曾憑藉稻穗的神力，使用維嘉的魔力擊敗勞瑞恩的事件嗎？

  那一次，他確實召喚出了豐饒女神的殘影，但那不過是一縷神力凝聚的虛影罷了。

  而且真要這麼說的話，她奉獻的對象應該是維嘉才對。

  畢竟單純他自己是無法支撐那麼強力的魔法的。

  於是，維克托帶著一絲諷刺的微笑，輕聲問道：

  「如果女神真的降臨，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做嗎？」

  「這……」

  維克托的話讓米凱拉沉默了片刻。

  不可否認，米凱拉如今已不復往日的狂熱，

  正如維克托所說，沒有女神，對她很重要。

  她更是將女神未來的降臨視為一場自然而然的命運，而非親手干預命運走向的事件。

  若女神在不久的將來真的歸來，那便是命中注定。

  即使她們未能歸來，那亦是天命所指。

  然而，無論女神是否將重返人間，都不會改變米凱拉對豐饒女神的信仰。

  這正如維克托目前所言。

  若女神回歸，她奉獻的對象究竟是女神還是維克托？

  米凱拉站在原地，短暫的沉默後，她張口結舌，無法給出反駁。

  維克托的一番話似乎讓她的思維短路了。

  「看來，作為神使，你對神的信仰還不夠堅定。」

  維克托這樣說著，輕輕地笑了笑。

  對於米凱拉這種經常想要奉獻自己的行為，維克托很明白。

  只要將情況明確告知她，這個困惑便能迎刃而解。

  因此，維克托直截了當地詢問米凱拉，她的信仰究竟是神明還是他維克托本人。

  畢竟，如果對方選擇效忠的是女神。

  不管神明能否返回人間，作為一名主教的她，應當保持言行一致。

  但若她執意保持這一念頭，在神明降臨之際，本應獻身於神明的她，又怎能將自己奉獻給維克托？

  聽到維克托的話，米凱拉深陷沉思，

  她似乎還有話要說，但維克托搶先一步，提前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現在，讓我們談正事。」

  「那些信徒，應該曾試圖擾亂過你們的教會吧。」

  聽到提及信教徒的事情時，米凱拉稍微調整了一下表情，輕輕點頭確認。

  不僅僅是騷擾，那更像是一次對她們教會的直接侵襲。

  似乎是因為米凱拉曾為協助維克托，試圖幫助格溫擺脫那層沒有神力的正義狀態。

  自那以後，維克托便警告過她，要特別留心正義女神的教徒，

  豐饒教會，很可能會被那群東西在暗中盯上。

  結果正如維克托所言，曾有一段時間，豐饒教會迎來了一批自稱為神明信徒的人。

  她們向米凱拉表達了加入豐饒教會的意願。

  若非米凱拉記住了維克托的警告，敏感地感覺到這些人的意圖不純，

  豐饒教會極有可能就會被那些信徒悄無聲息地滲透。

  這些信教徒的出現，也使米凱拉意識到。

  她當初試圖幫助維克托治癒格溫的行為，是不被它們允許的。

  這進一步證明了，對于格溫的變化，那群信教徒絕對知情。

  於是，她決定不再隱瞞，而是把自己所知的全部細節向維克托坦白。

  「那些信教徒曾來找過我。」

  「它們自詡能幫助我召回女神，讓豐饒女神歸來。」

  聽到這些，維克托的眉頭微微一挑，對米凱拉的言語顯示出了明顯的興趣。

  「你是說，它們聲稱有能力讓神明回歸？」

  米凱拉並沒有給出肯定的回應，只是沉著地表示：

  「我不確定他們是否真擁有那樣的能力，也許那不過是他們企圖侵入教會內部的策略。」

  「總之，我始終記得您的教誨，拒絕了他們的提議。」

  話音一落，維克托沉浸在了深思之中。

  原來如此。

  看來時間線的發展果然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出現了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