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里正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讓謝清雅心裡很不高興。
她不由自主地冷哼一聲:「里正叔,我也還是那句話,我的真正實力如何,您就拭目以待吧!」
「你是你阿爹一手教導出來的,能力自然不在話下!只是……」
王里正嘆息著,暗自思忖道:「村裡的那些老古董們一旦得知此事,恐怕又要鬧騰起來了。再說,如果這件事傳播開來,怕是雅丫頭要被那些讀書人指責了。」
謝父寬慰他:「王富兄,你莫要擔心,你心裡擔憂的事,我們不是沒有設想過,這只是女子為夫子並未違反律法。」
大周開國皇后,便是個「離經叛道」之人,曾經公開支持女子可以讀書識字,並在上雍建立過女學,但隨著開國皇后的離世,女學荒廢,女子能識字的事也被世人所遺忘。
可明面上,女子依舊保有識字、進學堂的權力。
口長在別人身上,百姓要說什麼,他們管不了,他們也不可能事事都讓人滿意,只要無愧於心便足矣!
忽然,王里正想到一件事,小聲問道:「言丫頭,這學堂可需要束脩?」
謝卿言淺笑:「自然!」
廢話!
不可能白教的!
王里正蹙眉道:「那大夥應該不會同意的。」
要錢,哪家會願意,就算願意,也肯定不會同意女孩子去學習,那這個條件就滿足不了。
怎麼辦!
謝卿言卻讓他放寬心,信誓旦旦道:「里正叔你就放一百個心,這事他們一定會同意,信我。」
只要誘惑足夠大,那麼再怎麼不認可的事,百姓也會嘗試。
她燦然一笑:「要是不能讓大夥同意,我是不會提這個條件的。」
王里正頷首示意,眼眸之中流露出一縷疲意:「嗯,此事我自當盡力斡旋。」
聽聞此言,謝清雅狡黠一笑,問道:「那裡正叔,嬌嬌姐和娥娘您會讓她們來吧?」
他兩個閨女呀……
「來,我一定讓她們來!」
一來,他身為里正,如果不能以身作則,恐怕這學堂之事難以順利推進。
二來,開辦學堂於整個王家村乃至整個王氏家族而言都是利大於弊,豈有不應允之理!
「太好了,嬌嬌姐和娥娘一定會很高興的!」
謝卿言思考片刻後,繼續補充道:「還有一點,凡是進工坊者,每天晚上都必須去學堂參加學習,我們可以將其稱作夜校!」
「進工坊的人也要識字???」王里正震驚道。
謝卿言堅定地點點頭。
「正如我剛才所說,工坊里每個崗位的管理人員肯定都是從村民中挑選出來的。但如果有別有用心之人拿著偽造的文書,企圖騙取一些豆腐,而村民們又不認識字,那後果豈不是不堪設想!」
「而且,將來若我外出不在,與商人商談合作的事情自然就需要其他人來負責。可若是村民們一個字都不識,被騙了又當如何?」
「當然,他們是否認真學習、是否願意學習又是另一回事,但我們工坊的用人標準就是,想要成為管理者,就必須具備識字的能力,有能力的人才能夠擔任更高的職位。」
「言丫頭,你這是為里正叔找了一個好大的忙呀!」王里正苦笑道。
讓一群中年壯漢、婦人願意識字,可比前面那個女子進學堂識字還要難!
「可當管事,活更輕鬆,工錢更高,里正叔,如果是您,你願不願意來識字?」
「這……」
王里正想了想,將自己放置在村民的位置上,若是他是其中一員,自然會願意的。
「後生可畏呀!」
「而且這個夜校是免費的,不收束脩。」
「那就太好了!」王里正拍胸口保證:「這些事,我一定給你們好好落實。」
回去後,王里正讓長子王濤挨家挨戶通知,傍晚下午到村口的大槐樹下的大平地集合,有要事通知。
***
村民們吃過晚飯,三三兩兩地聚集到大槐樹下的大平地。隨著村里人的到齊,王里正站上講台,對著底下的村民們喊話。
「今天把各位召集過來,主要有幾個好消息和大夥說一說。」
「里正,謝家還沒來呢!」
說話的人是蘇氏,她並不清楚謝家要建工坊的事,便好心提醒王里正。
王里正說道:「今天這個會他們家不用來!」
「???」
王里正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咱們這些天都在賣豆腐,大傢伙手裡頭賺了不少錢,家家戶戶的情況都得到了改善,大家都吃飽穿暖的,對不對!」
聞言,村民紛紛附和:「對!」
「謝家說現在豆腐生意大好,他們家那塊小地方人多到沒地方落腳了,所以謝家打算在村里蓋一座豆腐坊,工坊規模很大,可以讓村里不少人都在裡面工作。」
此話一出,大家立刻炸開了鍋,紛紛都期待這這次謝家能再多招一些人,畢竟現在謝家的幫工的工錢都有六百文一個月了。
有人開口問:「里正,這次謝家打算招多少人呀?」
「對呀,我也想進謝家家的工坊。」
王里正抬手示意村民先安靜一下,原本嘈雜喧鬧的場面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只見他環顧四周,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接著不緊不慢地說道:「招多少人,謝家沒和我說,但肯定還會招人!」
里正的話仿佛一顆定心丸,讓大傢伙的心安定了下來。
「除了建工坊這事,謝家還有其他打算,你們聽我一說!」
其他打算???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露出疑惑和不解的神情。而下一秒,當他們聽到謝家的其他打算,時,不少人立刻表示出強烈的不滿。
「楚丫頭去管理那些大老爺們兒也就罷了,我權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現在居然還要讓雅丫頭去當夫子,還讓那些丫頭片子們進學堂念書識字,這簡直就是胡鬧!我第一個不同意!」
「是啊,我也不同意!女孩子家讀什麼書啊,成何體統!」
「還有,憑什麼在謝家做夥計還要讀書啊?別的工坊可都沒這麼多破事兒!」
「哼,咱們要是不同意,難道他謝家還能強行逼迫我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