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啟嘗試性的去『感受』這位叫做明樂山的存在。
然後,他立刻就感受到了。
一種理念,一種……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東西。
李啟感嘆了一下,然後說道:「靈道,還真是……」
「對於你這樣將物質和精神視為同等的人來說,確實很難接受吧。」明樂山如此說道。
其實並非是『說』,準確的來說,這是一種理念上的交流。
在這個地方,是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感官』的。
甚至比欲界還要極端。
欲界還會有各種各樣的精神現象和精神感覺,而這裡連這些都消失了,一切的一切,都只有純粹的『概念』。
這也是明樂山所說的『很難接受』。
這就像是一個認為『錢很重要』的人,和一個認為『錢不重要』的人在辯論。
怎麼辯都辯不出結果,雙方對價值的認定差異實在是太過巨大,乃至於雙方都覺得對方太離奇了。
李啟覺得只有理念的世界根本就不能稱之為一個合格的世界,而對方則覺得李啟糾結一大堆有的沒的,實在是過於沒有意義。
但無所謂,雙方都深知這種差異的存在,也不會因為這點產生衝突。
求同存異嘛。
「所以,你為什麼要來找我們呢?很少有人會來找我們的。」明樂山問道。
「這個問題我也有,你為什麼會主動來接觸我呢?」李啟反問。
「這就是我問你的原因,因為好奇,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來,所以我就來問你了。」明樂山答道。
「嗯……我是來尋找某個可以比得上欲界的事物的。」李啟說道。
就在他說完的那一瞬,明樂山消失了。
好奇心已經滿足了,答案已經得到,那麼不再需要和李啟溝通了。
這讓李啟甚至都有點錯愕。
這多少是有點離譜了嗷。
靈道還真是……有個性。
但或許也只是對方一個人是這樣而已,李啟這麼想著,準備在這片靈道真正的地盤上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
李啟開始觀察周圍,用『心』去感受這裡的情況。
這裡很奇妙,因為李啟發現,在這裡,不存在任何形式的『距離』,他可以在一瞬間同時感知到所有『理念』的存在,但卻無法具體了解到任何『理念』。
怎麼形容呢……就好像是在看菜單,又好像是在電腦上點擊屏幕上的選項。
電腦里的儲存內容,存在『距離』嗎?
當然是不存在的。
但是,不存在距離,並不等於所有東西都一股腦的堆在面前,因為……『離得近』,實際上也是距離的一種。
此刻的形式,更像是所有東西都同時存在於自己的『心』中,而你想要回憶起什麼,想要聯絡到什麼,都必須通過自己的『心』直接感觸。
然後,不需要任何多餘的操作,你就能夠直接體會到。
在這之間,沒有任何『物質』在中間做阻礙。
但是,李啟卻明顯感受到了隔閡。
就感覺,一切似乎都拴上了沙袋,就像輪船船幫拴上沙袋以緩和與碼頭相撞的衝擊力一樣,他這艘巨船,始終無法真正接觸到碼頭。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霧裡看花,不得真切。
任何的衝擊和接觸都被拴上了沙袋以減緩其真實度。
每個人說的每句話都被事先淡化了,是為了防止衝撞嗎?還是說……是針對李啟的呢?
甚至於就連相互之間的感受也都變的麻木起來,一些感動的衝擊化為烏有,感受本身在這裡遭到了遲滯。
「奇怪。」李啟如此感受著周圍的情況,是因為他不能完全拋棄物質嗎?還是什麼原因呢?以及,其他靈道存在是怎麼回事呢?
李啟發揮了自己的優秀特質,那就是不恥下問,想要找個人問問是什麼情況。
比起自己瞎猜,問人顯然是更好的辦法。
只是,他發現……沒人理他。
歪日,你們靈道是不是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了,自己再怎麼說也是個二品,不理我可還行?
於是,李啟準備鬧一鬧,整點動靜出來。
但他開始鬧的時候,他才愕然發現……
等等,怎麼鬧來著?
輸出雜念?那好像是魔道的手段,在靈道這裡,一切事物的理念都被歸納整合,哪怕是『戰爭』『破壞』等等也是如此。
所以,輸出雜念帶來的影響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李啟會被『分類』出去,完全影響不到其他人和其他理念。
你要怎麼才能傷害到一個『理念』呢?
你可以擊碎大山,可是,你能消滅『大山』這個理念嗎?
擊碎了一座山,還有一座山,哪怕打碎了宇宙中所有的山,消除了所有『山』的存在,讓所有人都忘了還有『山』的存在,可是在『山』的理念面前,還是會有不斷的『山』被創造出來。
造山運動永遠不會停止,隆起的地面一直都會存在,他們都是對『山』這一理念的顯化罷了,理念還存,物質就會一直摹仿出來。
那麼,『山』的理念到底是什麼呢?
作為一個抽象概念,理念並無任何直觀的表現,由於沒有直觀,就算運用邏輯的方式無限地去追溯時,最終必定發現它是無法形容的,只能去『理解』。
所以,為了便於理解,我們有必要賦予它一個直觀的形象,而這個直觀的形象,就是這個理念在物質上的顯化,那就是『山』本身。
最終繞來繞去,就會發現,在『靈』的世界,這種爭鬥是毫無意義的。
所有人的意識、一般的概念,這些東西都不依賴任何物質實體,也不遵循任何物質上的規律,互相之間是完全割裂開的。
李啟想要影響其他人,必須得想其他辦法。
如果只是為了『戰爭』,為了『大鬧』,那麼對絕對永恆的理念本身來說,這種戰爭本身也是不動的,永恆的。
一切事物都是其理念在運動變化過程中的外化、體現,所以,當你真正來到『理念』面前的時候,你會發現世界某種意義上是『靜止』的。
於是,李啟『坐』了下來。
既然沒有人來和他說話交談,他也無法影響其他事物,那麼就自己悟吧。
可別小瞧二品啊。
李啟放開了自己的感知,透過那些沙袋開始感受這些永恆的理念。
儘管是如此的不真切,儘管是那麼的模糊,儘管是霧裡看花,但……李啟依然在通過自己的感官,開始侵入這些『理念』之中。
二品可以輕而易舉的定義自己的體感時間,李啟開始在這無盡的過程中,窮舉自己能夠接觸到的所有『理念』。
他花了多長時間呢?
不用在意,不需要在意。
其見於集,質疑問辨。
知其學,補之於斯文。
但見李啟在其中無所不讀,讀無不記,以巨大的信息處理能力去強行暴力理解所有的『理念』的所代表的事物。
人道聖人有微言奧旨,簡簡單單一句話,就需要其他人精思力索,能極其至,於百家萬道,歷代史文,是非得失之理,必詳稽而謹擇之。
那麼,面對純粹的理念的時候,所謂的『微言奧旨』,就更像是對理念的一種精深總結和比喻。
李啟就從這點入手,學習大能者們總結理念的能力,本茂革,源深流,將理念撰為文,以其智能和見識貫穿古今,反覆辨審,歸於典要,否馳騁虛詞,充補其志言,以羽翼宗典。
通過這種手段,就算他無法真切的理解『概念』是什麼,也可以強行暴力去歸納概念和理念的特質。
於是……
過去了許久之後,李啟終於發現了『理念』的破綻。
理念是完美的,是永恆的。
所以,理念甚至可以說是『絕對』的,而一個『絕對』的事物,就像是邏輯本身一樣,會由於內在的否定性,會不斷地分離出自己的對立面。
這很簡單,如果理念本身是絕對的,無窮的,永恆的,那麼,理念本身必然包含著對理念本身的否定。
否則的話,他就不是絕對無窮的永恆了。
如果理念本身包含著對自身的否定,那麼,理念的靜止就會因此而被打破了。
所以,理念並不是完全靜止,雖然『理念』本身是靜止而且永恆的,但理念互相之間,依然有『運動』。
李啟通過自己的理解,他開始認識到,理念不是容不得矛盾的,而恰恰相反,理念之中到處都是矛盾。
而『理念』之間互相的運動,就產生了『矛盾』,而矛盾互相轉化,最終就誕生了『變化』和『可能』。
單一的理念是靜止永恆的,一大堆理念在一起,就是運動而且矛盾的。
而在這種矛盾之中,理念自身也得以進步。
互相排斥的東西結合在一起,不同的音調造就了最美的和諧。
這就是靈道所認為的矛盾嗎?
李啟從這點入手,將之與自己的『矛盾』相結合,進而從概念的層面,讓自己的『道』逐漸『滲透』進入靈道之中。
就在某一個剎那——
恍然之間,李啟徹底投入到了『念頭』的瞬間,四周的『沙包』,或者叫『手套』變薄了。
李啟終於直觀的建立了對『理念』的感知了。
他成功的建立了對於『物質與精神是同質的』的這麼一個點,通過理念本身自帶的『矛盾』的特性,將物質認知本身作為純粹抽象的空概念加入到『理念』的性質里。
於是,他終於再度擁有了『五感』,擁有了『五蘊』,能夠以直觀的感官去接受『理念』的存在。
李啟在『理念』的世界,睜開了眼睛。
白蒙蒙的,只有理念存在的世界是那麼靜謐,隨著曙光一點點透露,讓人感到一種難以描繪的美。
可李啟沒有在乎這些,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注意著自己的腳步。
除了聽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其餘的他什麼都聽不見。
不過,雖然小心,但他一點不感到害怕,此時此刻,他的心中沒有一點害怕的餘地,只念著快!快!快!
必須要快點,別讓人發覺!
他可以清晰的看見別的『理念』的存在,也正因為如此,李啟才必須說要趕快。
李啟現在可以看見現在所有的『靈道高品』的存在形式。
如果要讓他形容的話,此刻的靈道高品,簡直就是……怎麼說呢……非要讓李啟形容的話,那就是『傲慢』。
還好他們因為傲慢而沒有圍上來,所以李啟才能夠像現在這樣大聲喘氣。
靈道這種傲慢的把戲,在於狠狠的『要求』和『克制』自己,嚴嚴地捂住自身的存在,直到『理念』在自己周遭形成一個自我封閉的透明的小球體。
在這個小球體中間,端坐著『靈道』的高品修行者們。
自以為是,自尊自大,同時又是自我否定。
靈道那些高品修行者們,端坐在自己的『理念泡泡』中,睥睨著萬物。
他們自認為自己的『理念』可以詮釋萬物,所以,沒必要去萬物之中沾染什麼的東西。
歸根結底,外界的東西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
他們自認為自己的『理念』已經將世界詮釋了,世界本身是低劣的,而他們的理念則講述了一切,所以,只需要閱讀『理念』即可,沒必要和塵世里的東西計較。
他們在那透明的理念世界中是無敵的神。
那理念的領地,沒人能否認那是他們的領地里,在領地內一切都有,而外界毫無價值,所以怎麼會去侵犯別人呢?
於是,這些靈道高品從心底里感到自鳴得意,甚至是「優越」。
比如李啟現在就知道,靈道不會拿自己怎麼樣。
不會的,那是靈道「優越」的一部分。
靈道太優越了,不屑於拿你怎麼樣,他只需在自己的氣泡中洋洋自得,自以為優越就行了。
不過,在李啟看來,靈道比什麼優越呢?
這種傲慢讓李啟皺眉,也正是他要『快』的原因。
因為……李啟此刻要做的是『戳破泡泡』。
沒錯,李啟在理念的世界睜開了眼睛,而他現在正在理念的世界奔跑,他正在靠近中心的理念。
來到那裡,就可以抓住——
李啟的手被抓住了。
還有其他人可以在理念的世界維持物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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