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報仇不是傷害另一個受害者

  要培養出一個25歲就能在歐洲開巡迴畫展的天才畫家有多難,沒人比傅虹更清楚。

  要毀掉這樣一個天才畫家同樣不難。

  低價買入他的畫作,並把這件事宣揚的到處都是,開頭都沒開好,後面怎麼補救都不行!

  所以傅虹寧願捂著Jason的畫作不出售,也絕不會低價出售。

  Jason怎能一點不在乎她的苦心付出?

  他怎能,怎敢?!

  傅虹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往後倒去。

  她被氣暈了。

  ……

  Jason簽下的合同,被江執言送到了顧峻手裡。

  許窈從工作室回家時,顧峻還坐在沙發上走神。

  「老公,你怎麼了?」

  顧峻沒說話,直接把合同遞給了許窈。

  許窈一條條往下看,沒忍住驚訝:「這樣的合同,傅虹怎麼可能同意?」

  「她肯定不會同意,這份合同是Jason自己簽的,傅虹並不在場。」

  顧峻都能想像到當傅虹看到Jason簽下的合同時會有多麼崩潰。這本是顧峻最樂意看到的結果,他買下傅虹和Jason住過的房子,他耐著性子和Jason接觸,他鼓勵Jason脫離傅虹的掌控,所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讓Jason和傅虹反目。

  現在事情的發展就像顧峻預期那樣,他覺得很解恨……卻有隱隱的擔心。

  不得不說,許窈對顧峻是很了解的。

  許窈坐到了顧峻身邊,從側面抱住他:「傅虹一定會想方設法讓Jason簽下的合同作廢,你覺得她會用什麼方法?」

  顧峻轉頭,「Jason已經是成年人了,他當然可以自己簽合同,除非……」

  「除非他被證實不能辨認自己的行為,那他簽下的合同就是無效的吧?」

  許窈的大學沒白讀,基本的法律常識她還是懂的。

  正常來說是不會有母親會指認自己兒子是精神病人,但傅虹豈是能用正常標準去衡量的?Jason又確實存在著一些心理上的問題,傅虹揪住這一點不放,Jason和江執言簽下的合同還真有可以被判無效!

  會有人幫Jason嗎?

  如果無人相幫,Jason又是否能一個人扛下所有壓力?

  許窈問顧峻:「你會幫Jason的吧?」

  顧峻沒有馬上回答,許窈不由皺了皺眉頭。

  ——顧峻有充足的理由憎恨傅虹,許窈也支持顧峻復仇,但顧峻在復仇中完全不考慮Jason的感受,許窈又覺得心裡不舒服。

  只要看過《黑海》的人都能感受到Jason的痛苦,這個年輕人本來就生活在深淵了,好不容易瞧見一點爬出深淵的希望又被告知只是在利用他……Jason真的會瘋吧?

  「顧峻,Jason是沒有選擇權的,傅虹離家出走時Jason還沒出生!」

  「傅虹的所作所為不該讓Jason承受痛苦。」

  「我相信你是恩怨分明的人,對嗎?」

  許窈的話讓顧峻沉默。

  許窈對他竟如此信任。

  好笑的是,顧峻對自己都不信任。

  久久沒等到顧峻的回答,許窈也沉默了。

  難道,真的是她太聖母了?

  作為顧峻的妻子,她是否該不講原則不問對錯支持顧峻的所有決定?愛有親疏遠近,她和顧峻是親密的夫妻,與Jason並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她去心疼Jason,誰來心疼顧峻呢?

  許窈想了一大堆理由勸自己不要太軸了。

  勸來勸去,身體的反應是最誠實的,晚上和顧峻躺在一張床上時,許窈不像之前那樣想和顧峻親親抱抱。

  顧峻的手臂像往常那樣環過來,許窈的身體是抗拒的!

  不對。

  顧峻的做法是錯的。

  她做不到違心支持顧峻在復仇時傷害另一個受害者。

  許窈掙脫顧峻的手臂從床上坐起來。

  「我忽然想起來明天要上傳的視頻還有點問題,我去書房給後期剪輯打個電話,你先睡吧。」

  許窈的理由十分蹩腳,顧峻也沒有揭穿。

  等許窈從書房回來時,顧峻似乎已經睡著了。她輕手輕腳上床,沒有驚醒顧峻。好一會兒,許窈才帶著心事勉強入睡。聽見她呼吸平穩後,顧峻睜開了眼睛。

  ——窈窈的心,還是太軟了。

  他不能因為報復傅虹影響和許窈的感情。

  顧峻不能放棄報復傅虹,更接受不了和許窈離心。不報復傅虹,顧峻的餘生都難以釋懷,可若因此失去許窈的愛,顧峻哪還配談餘生?

  第二天許窈醒來,發現床上已經沒有了顧峻的身影。

  她穿著睡衣走出房間,餐桌上已經擺上了牛奶和麵包,還有一碗洗切乾淨的水果。

  「去刷牙,然後吃早餐。」

  顧峻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他還給許窈煎了荷包蛋。

  吃早餐時許窈低著頭不知道說什麼,還是顧峻主動提起了昨晚的話題:「你想到的可能性我也想到了,昨天我在猶豫要怎麼處理這件事。如你所說,Jason是無辜的,他雖然從小就缺吃穿卻也沒比我過得好太多。我的生活確實很窮困,但我有爺爺完整的疼愛,Jason對傅虹來說更像是一個幫助她追求名利的工具人,如果他沒有繪畫的天賦,他也會像我這樣被傅虹毫不猶豫拋棄。」

  許窈放下手裡的牛奶杯。

  「怎樣才能報復傅虹又不傷害到Jason,這個過程里的尺度該怎麼拿捏,你都想好了?如果傅虹要指認Jason的精神有問題不能簽訂有效合同,你會站出來幫Jason,還是繼續不露面讓Jason一個人去面對攻擊力很強的傅虹?」

  顧峻藏在江執言身後,讓傅虹摸不清是誰在針對她,她會把所有怒火都釋放在「不聽話」的Jason身上。

  這樣的復仇,顧峻爽不爽,許窈是不知道的,但她卻很不舒服。

  「你和Jason私下裡也接觸好些天了吧,傅虹一點反應都沒有,我覺得Jason從未在傅虹面前透露過和你見面的事。Jason對你是信任的,我覺得你不該辜負他的信任……當然,你也可以不聽我的,畢竟我只是一個傾聽者而非親歷者,我能感受到你受到的傷害能感知你的痛苦,但我沒辦法代替你去承受痛苦。」

  顧峻握住許窈的手:「我都想好了。如果傅虹要指認Jason沒有行為能力,那我就和傅虹正面對陣,我不會讓Jason一個人承受所有壓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