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狼頭紋身

  蔣禹清這一覺睡了足足一個多時辰。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睡在景衍的床上,而景衍就坐在她對面的案桌上看書。

  她送的那盞檯燈,就擺在他的旁邊,此刻正亮著暖色溫馨的光芒。

  見她醒來,景衍放下手中的書走過來,給她穿鞋子。

  蔣禹清揉了揉眼睛,意圖讓自己清醒一些:「他們呢?」

  「都走了!」

  穿好鞋子。有小太監送了熱水來,景衍又親自給她淨了臉。

  看得旁邊的小太監,那心頭是突突直跳。暗道,這位小縣主可真有福氣。竟能讓太子殿下親自侍候她。

  淨了臉,蔣禹清總算清醒過來。一看案上的沙漏,已經到了申初,是時候回家了。

  景衍雖不舍,卻也不好再留,怕晚了回去的路上不安全。於是親自將她送到宮門處。

  出了宮, 蔣禹清見天候還早。想著自己到了京城這麼久,竟然從未出來逛過街,就讓車夫把馬車停在一條熱鬧的街區口。

  自己帶著二玉和閆嬤嬤下了車,打算逛逛再回去。

  這片坊市是西坊市,屬於富人區。因此,開在這裡的店鋪,賣的商品都不便宜。她什麼也不缺,只是單純的想逛逛而已。

  因此進了好幾家鋪子,一樣東西也沒買。

  路過一家賣燒雞的鋪子時,看到有許多人在排隊。一股特殊的濃郁的燒雞香味,飄滿了半條街。

  蔣禹清不否認自己是個吃貨,聞到這香味,口水都要下來了。當即道:「我們也去排隊吧!」

  這主意立即得到了大家一致贊同。

  玉磬吸溜了一下口水道:「這家李氏童子雞是京城的老字號了,手藝已經傳了好幾代人。每天都有許多人排隊。奴婢有幸吃過一次,那味道,奴婢到現在也忘不了。」

  閆嬤嬤笑罵了句:「瞧你個沒出息的,好像主子餓著你了似的。還不快排隊去。」

  「買幾隻?」

  蔣禹清想了想問:「咱們府中現在共有多少人?」

  閆嬤嬤道:「大約得五六十號人吧!」

  「這麼多的嗎?」蔣禹清嚇了一跳。因為府里有得力的趙管家在,她也懶得管這些事情,很少過問這些。只以為三十四人頂了天了。

  閆嬤嬤道:「這才哪到哪。別家的府里,光主子都不止這個數。咱們府已經夠冷清了,將來等候爺夫人老太爺老夫人進了京,那才熱鬧呢。」

  蔣禹清想想自家那大型園林似的宅子。每天光打掃衛生就是個大工程,還有護衛什麼的,沒這麼多人卻實支應不過來。

  而且,自打她進京後,好像從未給府里的下人們有過表示。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在背地裡吐槽她摳門。

  想到這,她面上微一熱道:「那就買六十隻吧!每人一隻,就當是發福利了。」

  「六十隻?怕是不行!」

  「為什麼?」

  「他們家規定每人每天最多只能買五隻,除非提前預定。」

  「啊?」還限購啊。

  蔣禹清咬了咬唇,想了一下道:「這麼著,咱們四個一塊去排隊,這樣就能買二十隻。拿回家去後,起碼能保證大家都能嘗嘗味道,怎麼樣?」其實這也算是鑽空子了。

  「小姐,你作主就行,奴婢們沒意見!」

  拿定主意,四人趕忙跑去排隊了。

  隊伍慢慢的往前挪動,一刻鐘後,終於輪到蔣禹清了。

  裡頭的夥計忙得滿頭大汗,一邊剁雞一邊問客人:「你要幾隻。」

  「五隻,我要五隻!」夥計抬頭一看,嗯,人呢?

  不對,好像是個小奶音。

  蔣禹清無奈的喊:「眼睛往下看一點!」

  夥計探出頭,往下一看,好嘛!是個不丁點大的小姑娘。還沒他家的窗口一半兒高。

  遂著笑道:「小傢伙,你家大人呢。這五隻雞的重量可不輕,你拿得動嗎?」

  蔣禹清笑眯眯道:「沒問題的,您只管賣給我就好。」

  「好嘞!您稍等,我這就給您剁雞!」

  夥計剁好雞,用荷葉和油紙包了綑紮好,怕她不好拿,還特意找出個輕巧的籃子裝進去,探出身子來遞給蔣禹清。

  蔣禹清踮著腳,伸手去接,不想那籃子竟在半空中被人給截了去。

  那人拋下塊銀子拿了東西就走,竟是眼神都沒給一個。夥計急了,大喊道:「哎,那位大哥,這雞是這位小姑娘的,您不能搶啊。」

  那人回過身,眼神格外兇狠:「搶?給了銀子的算是搶?你他娘眼瞎!」

  「哎,這位爺,您怎麼說話的這是?」夥計不爽了,停了手中的活就要跟他理論。

  蔣禹清仔細打量了搶雞的這人一眼。

  他的塊頭奇大,滿臉橫肉,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他遒勁的肌肉,像頭長滿了毛的棕熊。

  說話也嗡聲嗡氣的,口音頗為奇怪,就像是……外國人說中國話一樣,說不出的彆扭。

  左邊的腰帶上別了把鑲嵌了華麗寶石的彎刀。

  大塊頭將兩臂的袖子擼到胳膊上,缽大拳頭拍得胸脯咚咚作響,挑釁道:「老子就這麼說話,怎麼,你想打我!來呀!弱雞崽兒!」

  蔣禹清敏銳的發現,他擼起的胳膊上露出半個狼頭紋身,耳朵還穿了耳孔。

  她漂亮的大眼睛頓時眯了眯。特麼的,這分明就是匈奴人!喬裝改扮的出現在大夏京城,想幹嘛?

  她後退幾步同拉著玉珠耳語幾句,玉珠點了點頭,飛快的跑走了。

  「毛熊」這話可以說是極為侮辱人。不僅惹怒了夥計,也惹怒了排隊的人。

  大家紛紛譴責毛熊:「你這人怎麼這麼橫,太過份了吧。」

  「就是,搶東西還有理了!」

  「這麼大塊頭,欺負弱小,簡直不要臉。」

  毛熊被這多人指責,臉色一沉,「唰」地抽出腰間雪亮的彎刀,「狠狠一刀砍在燒雞鋪的打開門葉上,只聽嘩啦一聲,那門頁竟被砍去一半兒。

  大伙兒頓時被嚇呆了,誰也沒想到這不講理的大塊頭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

  毛熊輕蔑看了眼被他嚇住的人群,面露鄙夷。一群軟弱的大夏兩腳羊。隨後得意的輕哼一聲,收回刀轉頭就走。

  冷不防腳下狠狠的一絆,狗熊一樣笨重的身體頓時如投石機發射的石頭塊一樣狠狠地摔了出去,面朝下重重來了個惡狗撲屎。

  粗短的下巴磕在青石地面上,那聲兒脆的,聽著都覺得疼。

  手裡的籃子也摔出去好遠,兩個油紙包從籃子裡咕嚕嚕滾了出來,好險沒弄髒。

  蔣禹清「噠噠噠」地跑過去,歡快地撿起油紙包裝回籃子。大傢伙覺得好笑的同時,又覺得這孩子是真大膽。

  然而,這還算不完。接下來的事情,大傢伙兒更是驚掉了下巴。

  只見這小姑娘提著籃子,走到毛熊身邊,伸手從他腰間拽下一個錢袋。又噠噠噠的跑回燒雞鋪,踮著腳把錢袋交給裡頭的夥計。

  十分認真道「他砍壞了你家的門,得賠銀子,收好啦!」

  夥計整個人都是懵的,結結巴巴道:「小、姑娘,你快跑吧,他,他好像要起來了。」

  說著,提著剁雞用的油亮亮的刀從店裡快跑出來,戰戰兢兢的把蔣禹清護在身後。

  蔣禹清感動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好笑。此時,玉磬和閆嬤嬤也回過神來了,紛紛衝上前來,想要保護她。

  蔣禹清擺了擺手,眸中閃過一絲寒光,笑似非笑道:「不必擔心,他起不來了。」

  果然,話音剛落,那大塊兒竟然頭一歪,暈了過去。

  大夫麼,神不知,鬼不覺,弄暈個把個人什麼的,小意思。

  大傢伙兒頓時鬆了口氣。

  當街挺屍什麼的,有礙市容市貌。大傢伙都想儘快把這討人厭兒的玩意叉走。

  人群中有個倒夜香的老漢,他說這條街後巷那裡有個公共茅坑,讓丟那裡頭去,給這無禮的傢伙長長教訓。

  大家一邊笑一邊覺得這真是個絕妙的主意。正說著,玉珠就領著一隊兵丁跑過來了,看裝束正是五城兵馬司的人。

  蔣禹清第一次覺得,衙門的人太勤快也不是好事。她還想看場有味道的熱鬧呢,這下泡湯了。

  閆嬤嬤眼前一亮,立即上前告狀。

  巡街的士兵們一聽,嗯,公然搶劫靈惠縣主,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麼?

  誰人不知道,靈惠縣主可是這京城裡「最不好惹」排行榜前五的牛人。

  又看了看燒雞鋪被砍去一半的門。他娘的,還敢拔刀,深怕自己死的不夠快麼。

  得嘞,沒說的。甭管摔暈的,還是真暈假暈。五城兵馬司的衙門大牢管飯!

  士兵們麻兒了捆了人,當頭的沖蔣禹清拱了拱手,拖著人就走。

  蔣禹清將燒雞籃子塞進小頭領手裡,沖他眨了眨眼睛:「辛苦各位啦,這些燒雞送給你們下酒。」

  小頭領秒懂。

  待走出一段距離後,他低頭翻了翻籃子,果然在裡頭找到了一方雪白的絹帕,帕子上用粗黑的筆歪歪扭扭寫著大大的「匈奴」兩字。

  小頭領心頭一驚,轉身撕開大塊頭的衣袖,果然在上面看見了狼頭紋身,頓時臉色劇變。忙讓兄弟們加快速度把這人抓回牢里嚴加看管,一面抓緊上報。

  匈奴與大夏可是宿敵。

  如今這些賊寇喬裝改扮出現在大夏京城,換話話說,敵人都鑽到眼皮子底下了,他們還不知道。萬一出了事兒…….整個五城兵馬司都得跟著吃瓜落。

  如若這傢伙真是凶奴人,靈惠縣主今兒可是幫了他們大忙了。

  五城兵馬司的人走後,大家這才回過味來,這小姑娘身份不簡單啊。

  一個曾經到過和安醫院看病的漢子認出了蔣禹清,欣喜的剛要喊出聲,立即被蔣禹清用眼神制止了。

  他激動的點了點頭,重新站回了隊伍里。

  經過方才那一著,大傢伙都知道了二玉和閆嬤嬤都是同她一塊兒的。因此她也不好意思再叫她們再排隊。乾脆同夥計另訂了六十隻,明天來拿。

  夥計出於歉意和感激,破天荒的給她打了最高權限的九折。皆大歡喜。

  路上,玉珠問蔣禹清:「縣主,剛才那人究竟是什麼人。奴婢總覺得他跟咱們好像不一樣。」

  蔣禹清冷笑道:「凶奴賊寇能一樣嗎?」

  聞言馬車裡三個女人都驚呆了。玉磬結結巴巴道:「匈、匈奴韃子。我的天啦,他們怎麼跑到京城來了。」

  蔣禹清搖了搖頭:「不知道,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玉珠咽了咽口水:「那,縣主你是怎麼認出他來的。」

  蔣禹清道:「他擼袖子的時候,露出了狼頭紋身,再根據他的長相和兵器。匈奴人的圖騰是狼,而且大多喜用彎刀。」

  玉珠崇拜道:「難怪您讓我趕緊去找五城兵馬司的人,原來如此。可是,縣主,您又是怎麼知道那麼多的?」

  蔣禹清伸手敲了敲她的額頭:「很簡單,有空少八卦,多看書!」

  「縣主…….」 玉珠有些心虛,她這是被縣主嫌棄了。

  玉磬樂呵呵道:「不是說匈奴人都很兇殘麼。剛才這個怎麼這麼沒用,我們還沒出手揍他呢,居然自已把自己摔暈了,這還是平地呢!」

  「什麼,你說剛剛那個匈奴賊寇是自已摔暈的?」玉珠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可不是,你剛才沒看見,我跟你說…….」

  二玉討論的熱火朝天,蔣禹清只低下頭輕輕的摸了摸右手腕上的「綠玉鐲子」。

  似感覺到主人的好心情,小荊的葉子輕輕的蹭了蹭主人的手心,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