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婆子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扶住那婦人,指了指伏在床邊睡著的小男孩:「別急別急,你是在找他麼?」
那婦人見到乖乖睡在一旁的兒子,這才渾身鬆了一口氣,倒在床上,渾身都微微顫著。
只是,那婦人又突得想起什麼,渾身一僵,手顫著摸上自己的肚子。
但癟癟的肚子似是已經告知了她結果,她整個人都呆住了,臉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衛婆子跟李春花看著心裡多少都有些難受。
大夫嘆了口氣:「這位夫人,你們馬車失控,能活下來已經算是上天眷顧了。」
那婦人呆呆的,好像失了魂一樣。
大夫上前給那婦人把了把脈,那婦人似是突然回魂一樣,緩緩的眨了下眼,眼眶裡落下淚來。
淚水滾過她蒼白的臉,落在床上。
衛婆子越發不忍。
大夫給那婦人把完脈,就先出去了。這屋子在醫館後舍,面積不算大,這邊躺著那婦人與小男孩,另一間屋子躺著受傷的另外兩人。
婦人卻是比衛婆子她們想的要堅強,默默的落了會兒淚,擦了擦,看向衛婆子她們,啞聲道:「你們是……」
端藥進來的小藥童搶先道:「她們是把你們救過來的人。算得上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咧!」
婦人掙扎著要起來:「多謝……」
衛婆子趕緊把人給按住:「你都傷成這樣了,不用說什麼客氣話了……對了,你們是家住哪裡?我讓人給你們家去捎個口信吧。」
這話一說,婦人卻是面上露出有些難堪的神色來。
她低下頭,咬著唇:「不、不必了……」
衛婆子見這婦人似是有些隱情的樣子,也不想太過窺探旁人的私事,點了點頭:「那好,眼下既然你醒了,那我們也放心了,就先回了。」
那婦人卻又啞聲道:「……我還沒謝過你們的救命之恩……」
衛婆子一擺手:「我們救人也不過是隨手一救。算不得什麼,你好好養身子。」
正說著,衛婆子便帶著李春花跟杏杏要走。
卻不曾想,衛婆子她們前腳剛出這屋子,卻見著一滿頭珠翠,衣著華貴的婦人,帶著幾名手持棍棒的家丁闖進了這後舍。
「那賤蹄子呢?!」
那滿頭珠翠衣著華貴的婦人見衛婆子她們正好出來,頓住腳步,滿是敵意的上下打量一番。
但見著衛婆子李春花杏杏她們衣著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這才稍稍斂了神色,跟她們打聽起來。
「你們有沒有見過一長得跟騷狐狸似得女子,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孩的,說是這在醫館裡養傷。」
那滿頭珠翠的婦人與衛婆子她們打聽。
衛婆子李春花皆是一頓。
這描述的……
那婦人一見她們這神色,立即明白過來,一揮手,幾個家丁如狼似虎的就竄進離衛婆子她們最近的一間屋子——好在當時衛婆子她們走了幾步,離她們最近的那間屋子裡並沒有人。
但這會兒的功夫,也足夠衛婆子她們反應過來——這滿頭珠翠的婦人,來者不善啊!
衛婆子皺眉道:「……這位夫人,你這是?」
那滿頭珠翠的婦人眼神落在衛婆子手腕上那仿佛沁著水的玉鐲上,一看就知道絕非凡品。
滿頭珠翠的婦人心裡衡量一二,擠出一分笑意來:「這位老夫人,我是秦安伯夫人。我眼下是在找一個勾引了我們伯爺的賤蹄子。她勾得我們伯爺在外頭給她置辦了院子,與她成雙成對,我是受不得這個氣!……今兒聽說她受了傷,好似就是在這醫館裡養傷。她身邊還有個三歲模樣的小男孩,不知道老夫人見過沒?」
這受傷,加上三四歲小男孩的信息,倒是跟衛婆子她們救的那婦人信息對上了。
但……
衛婆子看著那殺氣騰騰,手持棍棒站在婦人身後的家丁們,多少有些不忍:「……對方既然已經受了傷,你們這是?」
那滿頭珠翠的婦人也不是傻的,一聽衛婆子這話音,就知道她果然是見過那女人的。
她咬牙強擠出笑來:「老夫人是不知那賤蹄子有多可惡。我當時剛有了身子,那賤蹄子便勾著我家伯爺天天往外跑,我兒前幾日過周歲宴,我們伯爺都被她留在外頭的那小院裡,實在是囂張的很!……退一萬步講,我是正妻,她是外室,我一個正妻,想要找外室討個說法,也不過分吧?」
衛婆子聽得一怔一怔的。
這京城大戶人家們門道就是多,納妾通房什麼的不說,還置辦什麼外室。
這秦安伯夫人見衛婆子愣住,回頭給家丁使了個眼色,那些家丁們便如狼似虎的衝去了另一間屋子。這顯然是要挨個找了!
李春花反應過來,著急的叫了一聲:「她受了傷,又剛小產,你們別——」
秦安伯夫人一聽,臉上大喜過望:「什麼?她小產了?!」
她臉上滿是扭曲的快意:「好啊,妙啊!這可真是蒼天有眼,讓這個賤蹄子小產了!」
她又厲聲囑咐家丁們:「你們把那賤人給我拖出來!拖到街上去,我要當著街上人的面,扒了她的衣裳,讓大家好好看看,一個下賤的外室是什麼模樣!」
李春花聽不下去了,見那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著立馬要找到那小產婦人的房間了,她沖了過去,擋在某間門門口,硬著頭皮建議道:「這位夫人,我們也不是想摻和你們家的家務事……只是,再怎麼說,人剛小產,又從鬼門關走了一道,這扒了衣裳什麼的,實在是有些……」
什麼拖到街上,扒了衣裳,哪有這樣作踐人的啊?
秦安伯夫人臉色扭曲了一瞬,她喝道:「請這位夫人離開!」
家丁們如狼似虎的就要去抓李春花,杏杏臉色變了變,也衝上去擋在李春花身前,手裡還抓著她的藥粉。
要是這些家丁們敢動她大伯娘一根手指頭,她就要不客氣啦!
然而,一道虛弱的聲音從李春花擋住的門後傳出:「秦安伯夫人,你不必這般。」
那聲音沙啞,赫然就是先前那小產的婦人的聲音!
秦安伯夫人眼神瞬間變得狠毒,怨恨的看著那小產的婦人一邊扶著門框,一邊步履蹣跚的從門裡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