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鶴長老走後。

  「商舞長老，你這幾天對李墨可有安排？」

  嬴冰問道。

  商舞微微眯著杏眼，想了想，道：

  「除了做飯以外，倒是無甚要緊事。」

  「那便勞煩您將他借我三天。」

  「我想讓他，隨我學三天劍法。」

  嬴冰輕聲道。

  她畢竟不是李墨的師父。

  想教他點什麼，還得請示一下『正主』。

  「小冰兒你的劍法我倒是信得過，但三天.....也學不到什麼吧？」

  商舞點頭同意，又有些好奇。

  「我有這個。」

  嬴冰從袖中拿出一物。

  三根天青色的線香。

  「靈犀香？宗主連這都給你了？真捨得......」

  商舞杏眼微睜，顯然是知道此物的價值。

  這並非東荒域產物。

  而是中神州所出，由一種叫做靈犀木的奇珍研磨成粉，再加以其他珍貴材料煉製而成的。

  點燃此物參悟武學，能聰慧倍增。

  然而靈犀木生長緩慢，三百年才長一寸，故而產量極其稀少。

  宗門如今所留應該也不多，還是初代祖師所留，歷代掌門從牙縫裡省下來的。

  一下就給了嬴冰三根，足以見對她的重視。

  商舞撓撓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貌似除了給徒弟兩本武學，就是在他這蹭吃蹭喝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要把靈犀香用在小墨身上？」

  商舞回過神來。

  「嗯，此物我留著無用。」

  嬴冰點頭。

  「好，那就拜託你啦。」

  「嘖嘖.....這小子還挺有福氣。」

  商舞笑眯眯的點頭同意。

  好東西她沒用上，徒弟用上了也是一樣嘛。

  .....

  「跟你學劍？」

  李墨正好又打通了一條經脈。

  十一脈，小世界又稍稍擴大了幾丈。

  然後就見嬴冰推門進來。

  「嗯，隨我下來。」

  嬴冰神情恬淡，說完便轉身下樓。

  「這忽然是怎麼了.....」

  李墨撓頭，似乎明白過來。

  冰坨子不是個擅長言辭的性格。

  清淵下的事兒她嘴上沒說，卻肯定在心裡記著呢。

  也好。

  有冰坨子在，他能省下不少武道感悟。

  知道自己不是練劍的料子，但小李同學並不打算完全將其放棄。

  何況，他如今也沒有其他能練習的武學了。

  ....

  秋水閣的空地。

  銅爐之中，青煙裊裊。

  這香的味道，一聞竟有種頭腦清醒，思維活躍之感。

  李墨知道這是好東西。

  「從大成到圓滿，代表你真正將武學變成了自己的東西，不再拘泥於招式。」

  「甚至，無須再藉助劍招。」

  「同理，任何劍招，都是在向一種劍道的真意靠近，一者通則百者通。」

  嬴冰並起手指，輕輕在旁邊竹子上一抹。

  上面立馬出現了鶴羽的痕跡，但不是火紅色的，而是冰藍色的。

  李墨兩眼微睜，難免驚嘆。

  『火鶴千羽』竟然被冰坨子變成了『冰鶴千羽』。

  說明這門上乘劍法，已經被她完全理解吃透了。

  也沒見她練過啊。

  「你那門劍法的化境，應當能自如的控制勁力的爆發時間，數量，位置。」

  「甚至可以千羽化一，集中一點，滴水穿石。」

  話音才落。

  啪——

  其中的某片鶴羽陡然炸開，威力竟然比單獨爆發強了十倍。

  「你現在要做的，應當是忘卻『招式』。」

  「拿起劍。」

  「好。」

  李墨拿出那把遍布缺口的青鋼劍。

  他正準備有所動作，一隻冰涼柔軟的小手就握在了他的手上，隨之而來是少女的幽香撲面而來。

  嬴冰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李墨：「！」

  這和跳下清淵時的感覺又不同。

  那時自由落體，大腦一片空白，哪有心思想其他的。

  現在.....

  「別分心，我只帶你一遍。」

  清冽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真，手把手教。

  哪怕是前世她的門人，不乏有驚才絕艷者，她也頂多提點兩句。

  嬴冰從未如此認真的教過一個人。

  「好。」

  李墨收了心神，認真的學了起來。

  一刻鐘後。

  嬴冰鬆開了他的手，默默站在了旁邊。

  手中不知從哪拿了個戒尺，眼神恬靜的看著他，朱唇輕啟：

  「練。」

  李墨：「.....」

  冰坨子的意思，不會是練的不對，就拿教鞭打他手板心吧？

  五分鐘後，小李同學得到了答案。

  不是手板心。

  「我都多大的人了，還帶打屁股的！」

  李墨捂著臀部抗議。

  痛倒是不痛。

  但丟人啊！

  「哈哈哈哈哈！」

  商舞笑的前仰後合，在躺椅上打滾，眼淚花都飈出來了。

  嬴冰不為所動，垂眸道：「忘卻招式，你剛剛又出劍招了，力是從地起，自經脈而發，不用劍招，一樣能做到。」

  屁股的事兒是一個字兒沒提。

  就，沒商量。

  好好好。

  我李某人不小開一下，真不把哥們當掛比是吧。

  武道感悟，啟動！

  【五年武道感悟注入成功。】

  【第一年：你接受了嬴冰的指點，得到了啟發，並開始努力追尋劍法宗旨，忘卻劍招的存在。】

  ......

  【第五年：經過刻苦的練習，你將劍招忘掉了小半，前三式不再拘泥於形。】

  好傢夥。

  有冰坨子指點，五年武道感悟下去都才這麼點進度。

  要是閉門造車的硬砸，還不知道得花多少。

  「我好了。」

  李墨拿起劍，再次開始演練。

  「真會了？」

  看著他出劍，嬴冰眼眸中有些許意外之色。

  然而沒出幾劍，李墨就停了下來。

  「內個.....能再帶我一遍嗎？」

  「.......好。」

  嬴冰沉默片刻，點頭同意。

  於是，冰坨子劍法小課堂又開課了。

  .....

  「你等我會兒...」

  「我會了！你再帶我練一遍。」

  .....

  這一幕，反覆上演。

  嬴冰有種說不出的奇怪的。

  就感覺，李墨......又聰明又愚鈍？

  教的時候很笨拙，時常要自己調整指點，甚至經常犯些她覺得很低級的錯誤。

  但讓他閉著眼睛自己想一會兒，又跟頓悟了似的，那些紕漏和錯處，全都消失不見。

  過了一會兒，又要讓自己重新教後面的東西。

  她不知道的是。

  小李同學這是在節約武道感悟呢。

  ......

  三天後。

  剛突破到十二脈的冰坨子，在這一天的晚上，又做夢了。

  夢到了她執掌桂宮，暫時還未登臨凰天的時候。

  那時的中州正魔兩道，斗的如火如荼。

  朝廷坐山觀虎鬥，從中推波助瀾，巴不得宗門之間兩敗俱傷。

  桂宮亦正亦邪，極少插手江湖事，卻又是聚集了九天十地近半數實力強大的女修，故而兩方都在傾盡全力爭取。

  但大虞王朝，顯然不想看到桂宮加入任一方，從而破壞平衡。

  於是，當時已經攝政的太子，備了無數足以令大勢力眼紅的聘禮上桂宮。

  「本太子願與桂宮之主喜結連理，永結同好。」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來提親了，卻是架勢最大的一次。

  然而結局並無區別。

  對方連三劍都沒擋住。

  「本座對弱者沒有興趣。」

  總有人來打擾她，煩不勝煩。

  她其實對皇圖霸業，打打殺殺之類的事沒有半點興趣。

  除了穩定武道之巔外，再也沒有事情被她放在心裡。

  所以當時她應當是這麼說的。

  但後來傳著傳著。

  就變成了：

  「桂宮之主喜歡比她強的男子。」

  這個傳言一直到她成為凰天女帝時，都還在流傳，只是再也沒人敢來挑戰罷了....

  「最近時常做夢.......」

  「沒到觀神境，終究是無法控制自己的精神。」

  嬴冰起身，撫去肩頭的霜花。

  窗外傳來劍舞之聲，她支起窗戶。

  陽光下，少年舞著劍。

  劍影時而化作成百上千，時而合而為一。

  收放自如，行雲流水，宛若有隻仙鶴舒展著體態。

  嬴冰靜靜瞧著，嘴角翹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她應當，還算是個好老師。

  當然，也與李墨的天賦有關。

  說來也怪。

  有人教導，便一日千里，無人教導，又平平無奇。

  但總而言之。

  磕磕絆絆，他這門上乘劍法，竟是達到了化境。

  原本嬴冰想的是，能圓滿便很不錯了。

  可以說是遠遠超出了預料。

  等半個月後，系統排列出東荒域內的天才，自己或許還真能在榜單中游的位置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