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楚陽的話之後，不死之主沒有半點猶豫，忙不迭退到了遠處。

  等他走後，楚陽看著那一座座墓碑，深吸口氣，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

  黑色帝袍加身，鬼門在身後大開，酆都古城懸於頭頂，奈何橋將楚陽與山坳聯接了起來。

  手中托著黑色古印，楚陽緩緩閉上雙眼，周身不斷涌動著黑色光芒。

  那光芒中充斥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遠處的不死之主眼神一亮，甚至有一種如痴如醉之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天地間無比寂靜，黑色幕布張開，但卻沒有遮蔽蒼穹，只是將楚陽和山坳籠罩其中。

  不死之主緊盯著黑色光幕，哪怕是看不見其中場景，他也依舊能夠感受到那股玄妙的氣息，心中不斷湧現各種明悟。

  就在此時，遠處的一座山丘上，兩道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其中的紫金色身影，赫然便是無命，只不過相比從前，無命的殘魂凝實了許多，原本模糊的樣貌也變得愈發清晰。

  在無命身邊，有著一道金黃色身影，身上散發著厚重的氣息。

  絲絲縷縷的金黃色能量，不斷通過山丘，匯聚到其身上，令那本有些虛幻的身影愈發凝實。

  這是一個中年人，身材魁梧，一身暗金色戰甲，面容如刀削斧鑿，眼神雖然溫和，但卻給人一種不怒自威之感。

  不朽大帝！

  這位曾經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整個大千界的上古第一強者，如今終於是通過大地本源凝聚靈體，重現世間。

  只不過現在的他，還依舊需要通過大地本源的力量，才能維持靈體的穩定性。

  「楚小友當真是天縱之姿，實乃我大千界之福啊！」不朽大帝有些感慨。

  無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旋即又有些不忿地道：「只恨世界意志不仁，竟是想要將我大千界唯一的希望扼殺！」

  不朽大帝沉默了片刻，然後突然問道：「若是楚小友斬殺了天邪神，並覆滅邪族之後，世界意志依舊想要除之而後快，你覺得大千界生靈會抱著什麼樣的態度？」

  無命愣了愣，緊接著表情凝重起來。

  他沒有回答，但對於答案，兩人都心照不宣。

  人心最難琢磨，人性最難把控。

  眼下面對著邪族的威脅，大千界生靈自然會不遺餘力地站在楚陽這邊。

  可如果解決了邪族之後呢？

  如今許多勢力都在暗中推波助瀾，想要在不久之後，幫助楚陽一統大千。

  然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無數生靈才是大千界之根本，就連世界意志，在針對所有生靈眾志成城的情況下，都要退避三舍。

  一旦沒有了共同利益，人們就只會想著自身利益，讓楚陽麾下的大夏皇朝統一大千，必然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所有人的利益。

  或許在短時間內，問題不會體現出來，可當老一輩強者們逐漸落幕，後輩天驕們崛起，大夏皇朝還是否能坐穩江山？

  說得好聽點，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早晚會改朝換代。

  可說得難聽點，那便是過河拆橋！

  不朽大帝突然笑了笑道：「我聽說，楚小友想要制定律法，並以律法治理大千。」

  「我們能想到的事情，楚小友自然也能想到。」

  「想必這律法，便是他的破局之法！」

  無命搖頭苦笑道：「與他的接觸越深，就會越發了解他的天賦之妖孽，以及實力之恐怖。」

  「而且他從來都不是優柔寡斷的人！」

  「只希望事情不要鬧到最壞的地步，否則整個大千，恐怕都會不得安寧。」

  的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可話說回來……

  楚陽有那個實力能夠保住大千，就意味著他也同樣有實力能夠毀滅大千！

  在實力完全不對等的情況下，過河拆橋只會是自尋死路。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在這三天時間裡，守墓人一脈再度封鎖了北荒之丘，將所有來客拒之門外。

  據說秦天剛好有事想要找不死之主相商，結果針對他這個大千宮副宮主，守墓人一脈卻是絲毫沒給面子。

  黑色幕布始終籠罩著山坳，除了不死之主以外，沒人知道楚陽在做什麼。

  無命和不朽大帝的身影再一次出現，這三天時間裡，兩人每天都會前來，期待著楚陽從黑色幕布中走出。

  他們雖然同樣不知道楚陽在做什麼，但卻清楚一點……

  那就是以楚陽如今的實力，都需要花費這麼長的時間與精力，所做的事情定然不同凡響。

  尤其是兩人都知道，那山坳是諸多上古時期強者的埋骨之地。

  再聯想到楚陽先後復活了太古四族老祖與天帝，再加上洛神和不朽大帝自身所經歷的例子擺在那裡，他們隱隱都有些期待。

  雖說從眼下的局面來，無論是大千界還是域外邪族，多出再多的強者也無法左右戰局。

  真正能夠影響到結果的，就只有楚陽和天邪神。

  可如果能夠將那些隕落在上古一戰中的強者們復活，對於大千界來說，絕對能夠在極大程度上鼓舞士氣。

  試想一下，如果人們知道，楚王有令任何人皆可人死而復生之能，那他們戰鬥起來就不會有任何顧忌。

  大不了便以命換，反正老子死後，有楚王幫忙復活！

  可你們邪族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除此之外，對於不朽大帝，以及一些上古時期的人物，或是近古時期活到現在的強者來說，他們也很希望能夠看到曾經並肩作戰的同袍，或是長輩重活一世。

  兩人看著那黑色幕布，皆是一言不發，期待著最終的結果。

  就在這個時候，三日來始終是毫無波瀾的黑色幕布，突然在此刻顫動起來，然後緩緩褪去。

  兩人都是眼神一凝，死死盯著黑色幕布中的場景。

  楚陽依舊是一身黑色帝袍，但無論是鬼門和奈何橋，還是酆都古城與黑色大印，此刻都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仿佛跨越了歲月長河，從亘古而來的古老斷崖。

  斷崖上有這兩頭龐大的神獸虛影，但由於太過模糊，看不清楚其樣貌。

  在斷崖的一側，佇立著一座古老石碑，石碑上寫著三個大字……金銀橋！

  自石碑為起點，一條橋廊向斷崖外蔓延，橋廊仿佛無邊無際，但卻依稀能夠在盡頭看見兩道虛影。

  同樣是神獸虛影，但卻更加模糊。

  斷崖懸浮在楚陽身後，一道道宛如幽魂般的黑影，自那些墓碑中掠出，最終在斷崖上匯聚成一道道身影。

  看著那些身影，即便是不朽大帝，此時也不禁渾身劇顫，眼中滿是悲愴。

  那些都是他曾經的戰友與部下，甚至是摯愛親朋，手足兄弟。

  這些人神情茫然，但很快就開始環顧四周，視線最終定格在了遠處的不朽大帝身上。

  他們有人痛哭，有人不舍，有人坦然，也有人面帶微笑。

  楚陽看著斷崖上的人影，輕聲說道：「諸位前輩，該上路了！」

  聽到他的聲音，所有人都收攏了情緒，再度回頭看了一眼這世間，然後紛紛踏上了那條橋廊。

  眾人相伴而行，背影越來越遠，不朽大帝的視線也逐漸模糊。

  當所有人消失在橋廊盡頭的時候，楚陽雙手結印，斷崖上那座古碑突然光芒大放，「金銀橋」三字熠熠生輝。

  這一刻，遠處的不死之主眼中精芒爆閃，一股強大的氣息自他身上沖天而起。

  半步主宰！

  沒有在蒼穹榜上留名，但卻達到了貨真價實的半步主宰境界！

  片刻之後，橋廊盡頭開始變得模糊虛幻，然後由遠及近，一點一點消散。

  緊接著便是斷崖，當所有的異象全部散去時，【酆都】再一次出現在了楚陽手中。

  他甩了甩手，【酆都】化作黑芒散去。

  此時楚陽的神色略有些疲憊，但一雙眼眸卻是亮如星辰。

  輪迴！

  他終於在真正意義上，掌握了一部分【酆都】本源，也就是輪迴之力。

  那斷崖，名為還魂崖！

  而那條金銀橋，其實便是奈何橋。

  只不過此前楚陽通過始解所施展的奈何橋，只能算是一種戰鬥手段或神通。

  但剛剛的奈何橋，卻是真正意義上直通輪迴的橋廊！

  看了一眼不死之主，楚陽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便明悟一絲輪迴之力，倒也算是輪迴一道的天才。

  然後他又看向了不朽大帝和無命。

  與楚陽四目相對，不朽大帝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然後身影一閃，便來到了楚陽面前。

  他拱手作揖，極為誠懇地道：「多謝小友！」

  楚陽知道，不朽大帝是在一語雙關，他擺了擺手道：「不必謝我，正如我當初所說，助前輩以大地之靈，於我而言有利無弊。」

  「而幫古之先賢們進入輪迴，也是為了憑此來領悟輪迴之力。」

  不朽大帝笑了笑，無論楚陽的初衷是什麼，可至少最終的結果，值得他視為大恩，銘記於心。

  隨後兩人寒暄了起來，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又看了看另一邊依舊處於明悟中的不死之主。

  無命猶豫了良久，最終還是沒忍住，試探著問道：「額……楚王……不知所謂輪迴，是為何意？」

  「他們……又是怎麼回事？」

  說著，他還指了指那些墳冢。

  不朽大帝一瞬間沉默了下來，其實他也有同樣的疑惑，只是楚陽沒有主動提起，他也不好意思開口詢問。

  楚陽笑了笑道：「輪迴的表意想問二位都清楚，而我口中的輪迴，便是掌握生死，駕馭生死，甚至是超脫生死的力量。」

  「不過大千界並不存在真正的輪迴，所以若是不走此道，想要理解起來有些麻煩……」

  說到這裡，他話音一頓，然後又道：「至於說那些前輩們……」

  「我送了他們一場造化，強行為他們開闢了一條輪迴之路。」

  「你們可以理解為是轉世投胎，以全新的生命形式和身份重活一世。」

  「若是未來實力達到了一定程度，或是有些機緣機遇，將有機會覺醒前世的記憶。」

  「當然，記憶並不能保證完整，因此他們這不算是重生。」

  「故人終將逝去，即便覺醒了記憶，如何選擇腳下的路，還要看他們自己。」

  無命似懂非懂，不朽大帝則是若有所思。

  但不管怎麼說，這總歸是一件好事。

  人死如燈滅，除了傳承和殘存意志以外，幾乎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後人是否會將其銘記，其實也無足輕重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其傳承會淹沒在歷史長河中，殘存意志也會徹底消亡。

  因此楚陽讓他們輪迴一世，的確稱得上是一場大造化。

  「前輩看上去，似乎還沒有完全適應如今的狀態……」楚陽揭過了這個話題，看向不朽大帝。

  不朽大帝點了點頭道：「的確，還需要一定的時間，但不會太久。」

  「北荒之丘有著我的殘餘力量，也是我最熟悉的地方，所以我留在這裡，會加快適應的過程。」

  「但徹底適應了大地本源靈體，我也就不需要時刻留在北荒之丘了……」

  「屆時我很想去看一看，如今的大千風景如何？」

  楚陽笑了笑道：「想必不會讓前輩失望！」

  看了一眼不死之主，他輕聲說道：「不要讓人去打擾他，他的境界還尚未穩固。」

  「我也只能幫他走到這裡，未來能否踏出那最後一步，就要看他自己的悟性了。」

  「反倒是青衫劍聖那邊，或許等他出關之時，便是斬天證道，登臨主宰之際！」

  說完，楚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無命無比感慨地喃喃道：「他太強了！甚至強大到了我們難以理解的程度！」

  不死之主嘆了口氣，「只希望這是大千界之福，而非大千界之禍。」

  無命冷哼一聲道：「即便是禍，也是目光短淺之輩引火燒身！」

  「楚王對大千界，早已仁至義盡！」

  「他不欠大千界什麼，但大千界卻欠了他太多！」

  …………

  離開北荒之丘，楚陽回到了神州大陸。

  他第一時間叫來了小小和丹童，又讓人傳訊蕭炎與林動。

  等人到齊之後，楚陽宣布了一件足以震動整個大千界的事情。

  只不過面對此事，三方勢力秉持著不同的態度。

  丹童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雲嵐宗的所有決策，向來都是交給小小定奪。

  說白了，這傢伙完全是一副婦唱夫隨的樣子……

  丹童則是毫不猶豫地表態道：「主人，我如今雖然是雲嵐宗的宗主，但當初是太上宗主，帶領雲嵐宗度過了最為危難之際。」

  「而且雲嵐宗是她畢生的心血，所以這件事情，還是由她來決定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