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號，碧空如洗的天，暖日帶著和風，春草碧色，如畫般生意盎然。

  清城一中里。

  今天是高考的最後一天，下午是英語科目的考試。

  教室掛鐘的分針順時針方向慢慢移動著，指向數字12的時候，鈴聲響起。

  「叮鈴鈴——」

  其中一位監考老師站在講台上，聲音響起：「考試結束，請同學們放下手中的筆，保持安靜。」

  接著是其他的監考老師收卷的時間。

  單意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放下自己手中的筆，雙手離開桌面。

  她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英語答題卡，然後側過頭，目光望向窗外。

  這間教室在六樓，窗外可以看到俯瞰到校園的風景。

  平日裡喧鬧的田徑場此時空無一人，陽光灑落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兩旁的香樟樹被微風輕輕吹拂著，樹葉搖曳，斑駁陸離。

  就像電影裡的慢鏡頭，在宣告著她高中生涯的結束。

  講台上的監考老師數清楚收上來的試卷份數後，有條不紊地裝進密封袋裡，然後才開口：「好了，同學們可以離開考場了。」

  得到解放的同學們紛紛站起身來，推開身後的椅子，有序地離開。

  單意拿好自己的考試工具，跟著人群走出考場。

  樓道熙熙攘攘，她走下一樓，高三教學樓下站著很多人。

  那裡有一排長長的宣傳欄，其中有一塊貼著學校歷年來「優秀畢業生」的信息，圍滿了人。

  眾多的藍底證件照中，排在中間的儼然是C位，其中第一排的那兩個男生最為耀眼。

  同樣的黑色短髮，眉宇軒昂，五官生得極其英俊，讓人移不開視線。

  只不過兩人面相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一濃一淡，一俊一冷。

  右邊的那個丰神俊朗，劍眉星目，稜角分明，笑得一臉張揚恣意。

  左邊的，膚色略微冷白些，眉眼乾淨，五官清雋，線條清晰優越，一雙黑眸清凌有神，唇角抿平。

  單意的目光一下子就有了定點，直接落在了第一排最左邊的位置上。

  下面寫著個人信息：

  【2015級，唐星舟，清城大學數學系】

  旁邊是幾個女同學討論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唐星舟真的好帥！」

  「他旁邊的程星臨也好帥，『一中雙子星』果然不是蓋的！」

  「害，程星臨本來是跟我們同一屆的，只不過人家高二就被保送去清大了。」

  「唐星舟也是去了清大，可惜我生不逢時，沒能跟他同一屆。」

  「我想考清大！想繼續跟他們同一所學校嗚嗚嗚。」

  「雙子星勇敢飛，一中女孩永相隨！」

  「一中雙子星」指的是學校榮譽榜上的唐星舟和程星臨，兩人曾是一中的風雲人物。

  被譽為「雙子星」是因為兩人的名字中間恰好都是「星」字。

  他們除了個人長相和性格不同以外，連人生經歷都很相似，一樣的優秀，都是學神級的人物。

  曾經的一中雙子星，迷倒了多少萬千少女的心。

  兩人去年同時考入清城大學，唐星舟是以清城理科狀元的身份進去的，程星臨則是被保送。

  雖然他們人不在，但是關於他們的傳說至今還流傳著，也依舊還是一中同學們茶餘飯後討論的對象。

  單意聽著這幾個女同學說的話，臉上這才露出了點笑容。

  她想到了以前。

  她是讀高二那年認識的程星臨，兩人同在一個理科班，還是前後桌的關係。

  還要加上路以檸和卓起，那時候他們四個人在班裡就玩得很要好。

  只不過後來路以檸出國讀書，程星臨參加了保送，她上高三後選擇了藝術生這條路，轉去了文科班。

  剩下一個卓起，留在了原來的理科一班。

  「單意？」

  一道男聲打破單意的思緒，將她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單意順著聲源看向來人，「卓起？」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叫卓起的男生穿著一中的校服，白色襯衣黑色長褲，脖子上繫著黑色條紋領帶，松松垮垮的，帶著點不羈的帥氣感。

  他單肩斜挎著黑色的書包，徑直穿過人群，然後走到她的面前，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好久不見啊。」

  單意：「沒記錯的話，我們前天下午看考場的時候才見過吧？」

  好友多年未見的氣氛瞬間崩塌。

  卓起：「……」

  他強行挽尊，「害，這不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

  單意側身越過他，離開宣傳欄的位置，然後慢悠悠地說道：「我跟你，哪來的三秋可以隔？」

  自從路以檸和程星臨不在一中後，曾經的四人.幫剩下他們兩人。

  雖然一個文科班一個理科班，但是都在同一棟高三樓里，上學放學，或者課間活動的時候經常也會碰到對方，所以曾經的革命友誼就由他們兩個延續下去了。

  卓起嘿嘿了兩聲，快步跟上，跟她並肩走著。

  他裝似無意地開口：「意姐，考得怎麼樣？」

  單意給了個保守的答案，「還行吧。」

  加上她專業課的分數，她心裡還是有點底的。

  她有史以來最拼命學習的時間段全部奉獻給了高三。

  不敢有一絲鬆懈。

  就是為了她的目標。

  「你呢？」她反問。

  卓起也是一副隨意的語氣，「就跟平時差不多吧。」

  單意知道他說話有所保留，她大概也知道他的成績水平怎麼樣。

  清城一中是重點高中，每年的升學率都很高，尤其是重點班的。

  卓起又是在理科重點班待的人，差不到哪裡去。

  兩人說著說著就走出了校門口，門外也站滿了人，都是些來接孩子的家長。

  其中也包括卓起的。

  他看著自己手機里的信息，往人群那裡搜索著，「我媽怎麼也來了，不是讓她別來的嗎？」

  單意：「有人來接你還不知足？」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下學校門口左邊的方向，「我還有點事，就先走啦。」

  ……

  周圍傳來家長們噓寒問暖的聲音。

  「考完了就什麼都不要想，媽媽今天給你做大餐吃！」

  「你不是一直想去旅遊嗎，爸爸請好假了，明天我們一家人一起去玩。」

  「你哥哥今天從英國回來了，我們一家人好久沒一起吃過飯了。」

  單意背著自己的書包，背影挺得很直，獨自一人，從烏壓壓的人群里穿插而過。

  她走路來到了學校附近的一間花店，買了一束玫瑰花。

  然後打車去了郊區的墓園。

  墓園門口的管理員都認識她了，看到她人來了之後，二話不說地放人進去。

  單意彎腰向他道謝。

  她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個墓碑前，將手中的玫瑰花放下，人也跟著蹲下身子。

  「買了您最喜歡的花。」

  單意看著墓碑上的那張黑白照片，女人一頭黑色長髮，面容姣好，與她有幾分相似。

  她莞爾一笑，輕聲說道：「媽，我考完了。」

  「第一科考語文，寫得還挺順利。」

  「數學後面的大題一如既往地難。」

  「英語我檢查了三遍的答題卡……」

  單意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在那裡自言自語著。

  周圍卻一片寂靜，沒有人回應她。

  半晌過後。

  單意微微仰起頭，露出那張明媚動人的臉，映在昏黃的落日下，眼裡閃著光。

  「媽，我想考去清大。」

  六月的風，溫柔輕拂過她的臉龐，藏著少女的祈願，一同吹走。

  送到了該去的地方。

  ＊

  當天晚上是文科十班的同學聚會，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基本很難再聚到一起，所以班長和幾個班委就組織了這一次的活動。

  單意從墓園出來後回了一趟家，她外婆給了做了很多好吃的。

  平日裡督促她學習的外公，對於考試的事情只口不提。

  兩人非常默契地照顧到了她考完試後的心情。

  不討論不猜測，一切等結果。

  吃完飯後，單意收到了同桌發來的微信消息，她發了個定位給她，說是今天聚會的KTV地點。

  單意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又去換了一套衣服。

  她之前高一高二都在理科班，高三才轉到文科班，所幸遇到了一群很友好的同學，陪她度過了高中的最後一年。

  單意人到KTV的時候，班上的其他人基本都來齊了。

  她剛一進門，體育委員眼尖地看到了她，大嗓門一喊：「我們的班花終於來了！」

  女生今天換下了黑白色的校服，穿著簡簡單單的白色襯衣，下擺束進淺藍色的鉛筆牛仔褲里，腰細腿長。

  一張未施粉黛的臉，漂亮又明艷，烏髮披散在腰間，肌膚勝雪。

  單意朝大家招了招手，看到自己的同桌後就坐到了她的旁邊。

  包廂里分成了好幾批人，有玩骰子的，有猜拳的，有唱歌的，大家玩得不亦樂乎。

  單意每個遊戲都參與了一下，玩累了之後就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她看著茶几上的七倒八歪的啤酒瓶，找出一瓶沒開過的，拉開易拉罐的環，仰頭喝下。

  微微苦澀的酒味蔓延在她的嘴巴里，她只是輕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繼續喝著。

  時間過了一會兒後，同桌突然將她拉了起來，「意意，快來，大合唱啦。」

  單意的手裡被迫塞了一個麥克風，音樂聲跟著響起——

  「這個班級太傲嬌

  什麼課都不發言

  但是還是很溫暖……」

  她看著這群唱著唱著就哭起來的同學們，笑中帶淚。

  再見了，我的高中。

  ……

  十一點多的時候，大家陸陸續續地從KTV里走出來。

  單意喝得不多，腦子還算清醒，她跟同學們一一告別，然後準備走路回家。

  身後有一個男生被幾個同學推了出來。

  「去啊班長，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是啊，現在高考都結束了，可以談戀愛了。」

  「你還不告白，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再不行動，她人就要走啦！」

  男生漲紅著一張臉，看了一眼女生的背影，得到同學們的鼓勵後，口齒不清地喊道：「san、單意，等等！」

  女生聽到自己的名字後，回過頭來。

  男生在同學們的推搡下走到她的面前，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單意，我有話要對你說。」

  她轉過身來，抬起眸，一雙天生的狐狸眼，眼尾自然地往上翹起，嫵媚動人。

  因為喝了點酒的緣故，眼波流轉之間，冷艷又迷離。

  男生不敢直視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低著頭，大聲吼道：「我、我喜歡你！」

  「哇哦——」

  身後是同班同學起鬨的聲音，像是給足了他勇氣，男生繼續說著：「我知道你的目標是清大，我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學！」

  高考之前，班主任讓每位同學寫上自己的目標大學，然後貼在了教室背後的黑板上。

  他後來去看過，單意寫的是【清城大學】。

  「請問，你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

  單意耐心地聽完男生講的話，對眼前的表白內心並沒有太大的波動，隨後她才開口：「抱歉。」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她的目標是清大沒錯，那是因為她喜歡的人在那裡。

  作者有話說：

  叮～

  薏米粥夫婦來啦TvT

  【注】：歌詞來源於《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