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有專門的練歌房，甚至還有單獨的休息室，才不過是還沒有正式出道的簽約新人，程亦然卻享受著真正明星的待遇——還不是一般的小明星。

  聽說是飛雲娛樂的總監拍板的……說是成雲很是看好程亦然之類云云。

  休息室裡頭，剛剛完成了唱功培訓的程亦然坐在了沙發上，感覺喉嚨都快要裂開似的……這個地方說是公司裡面的休息間，但儼然在這裡住人也沒有問題。

  一切都是一應俱全。

  李子峰這時候忽然敲門走了進來，手上還提著一個黑色的箱子。程亦然對這種袋子自然熟悉無比——這是用來裝吉他的箱子。

  把東西放下，李子峰也坐了下來，笑著道：「這幾天感覺怎樣？」

  「還行，就是有點累。」程亦然揉了揉眉心道。

  「嗯，幸苦一下，等你首秀的時間定下來了，你還會更忙一些。」李子峰同時打開了袋子，「來，送你點好東西，你試一下！」

  程亦然一愣，但還是伸手從李子峰手上接過了這把吉他——作為一個搖滾人，這把吉他入手的時候，他就有了一種愛不釋手的感覺。

  程亦然吃驚道：「這是……zemaitis，還是停產的那一版？」

  「沒錯。」李子峰笑了笑道：「你放心，而且絕對不是復刻版的，不過是二手貨，但也是貨真價實！這是我前年在歐洲出差的時候意外掏到的。你拿著吧，你從前的那把太老款了，雖然音色……嗯，音色很不錯。不過以你的能力，當然是要用最好的樂器。」

  程亦然卻忽然搖了搖頭，把這把zemaitis送回到了李子峰的手上，「這太貴重了，而且是收藏品，我不能要。」

  「你和我客氣什麼啊？」李子峰熱情道：「放我手上也就是好看，遲早發霉的事情而已。可是在你手上不一樣！在你的手上，才能發揮它最大的價值！再說，你遲早是要上大舞台的人，要是用一把普普通通的，會被笑話的，人家會說咱們飛雲娛樂連一把好的樂器也配不起！」

  「我的那把夠用了。」程亦然搖搖頭：「換了我不習慣。」

  李子峰一愣，但也沒有逼得太過緊，甚至還笑了笑道：「嗯，我看你這樣子，該不會是長情的那種人吧？不過沒關係，用不用你先拿著。再說，哪個做搖滾的身上沒有幾把吉他的？你就留著吧，備用也行！」

  「那……好吧。」

  程亦然也只好點點頭——他實在是太喜歡這把zemaitis的出品了！

  「對了，今天有個叫洪冠的人來找過你。」李子峰忽然說道。

  「洪冠？」程亦然一愣，沉默了一會，才道：「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李子峰卻道：「我怕讓你分心。再說……算了，沒什麼了，你休息有時間了，就和他聊聊吧。」

  「你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程亦然皺了皺眉頭，感覺李子峰的口吻像是隱瞞什麼似乎的。

  「真沒什麼，別多想。」李子峰搖了搖頭。

  但程亦然卻有些不耐煩起來，目光有些收縮，凝視著李子峰，像是逼問一樣，「你最好給我說清楚點！」

  「好吧。」李子峰嘆了口氣道：「剛洪先生來找我，說是和你一起組的樂隊，是好兄弟。」

  「然後呢？」程亦然皺了皺眉頭。

  李子峰又嘆了口氣，「反正就是聊了一會，最後……最後我答應讓他唱了幾句。不過說真的，亦然，你的這位兄弟我只能說一般，不過他要是真的想要發展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看在你的份上嘛。不過說老實話，公司的資源不會在他身上投放太多，簡單地做個藝人的話，也是可以。」

  「他真的讓你給他機會嗎？」程亦然皺著眉頭，「他不是那種人才對！」

  「這我可不知道了。」李子峰聳聳肩道：「不過我看的情況，應該是經濟上有些困難吧？看樣子是挺累的。」

  「洪冠他……他老婆快生了。」程亦然搖了搖頭，「我們之前倒是沒什麼錢，是真的。」

  「那就難怪了。」李子峰點點頭，恍然大悟道：「看你有機會了，會找你幫幫忙，也是很正常的想法。而且老婆快生了，需要錢很正常！」

  「他不是這種人！」程亦然忽然怒道。

  「別生氣，我說錯話。」

  李子峰連忙好聲好氣道：「不過老話說，一分錢難道英雄漢，對不？再說，真的困難了，難道就不找機會的了嘛？你也熬過窮，難道不清楚嗎？人始終是會變的。像你，一朝成名，你兄弟難道真的不會有什麼想法嗎？」

  程亦然忽然沉默下來……他不得不去承認李子峰說的這些話確實是事實：比如他當初就是為了求夜總會的工作，低三下氣，甚至還卻弄一個山寨的噱頭。

  「這樣吧。」

  李子峰看程亦然不說話，便提議道：「我電視台那邊也有些熟悉的人，可以給你兄弟安排一些……做些臨演是沒什麼問題的，以後說不準弄個編制也行。不過你說要讓他也新人出道那是真的沒辦法。哪怕你打算和他湊一起，兩人組合出道，也是沒有辦法！因為公司不會這樣做，洪先生和你拍檔出道的話，只會拉低你的成績，公司是不允許的……你看怎樣？」

  「我想想吧……」程亦然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想休息一下。」

  「行，沒問題，你先休息。」李子峰點點頭：「晚上我再來找你，晚上你得陪總監吃頓飯，聽說是大老闆也想見見你。」

  「大老闆？」程亦然一愣……飛雲娛樂就他所知，似乎就是成總監擁有極高的話事權，但是對上的那些真正的高層，他自然沒有見過。

  李子峰笑道：「是啊！我也沒有和大老闆吃過飯，這次也是托你的福了！所以，好好休息，晚上表現好點，讓大老闆也高興了，你想不起來也不行啊！」

  他輕輕地拍了拍程亦然的肩膀，像是鼓勵一般。

  ……

  隨手地撥弄了一下李子峰送來的zemaitis電吉他，程亦然一直沉默著，忽然他拿起來了電話，又遲疑了一下，才打開了電話本的第一個號碼：洪冠。

  「喂，亦然！你找我！」

  還是熟悉的聲音……程亦然卻不知道怎的，有一種奇妙的隔膜，無形的，就橫在了自己的面前。

  相比起洪冠的熱切，他似乎要冷淡不少，「嗯，我聽說你來找我了……有什麼事情嗎？」

  「沒，沒有！」

  洪冠笑了笑道：「你好陣子不見人，又聯繫不上，我有點擔心你，去你家，房東說你又搬走了。這不碰巧看到你上了雜誌，我才知道你的情況。我怕你被騙了，所以就想看個清楚。現在好了！這是大公司，應該沒問題，成了！你要好好把握啊！」

  但洪冠那邊的聲音似乎有些吵，程亦然不由得皺眉道：「洪冠，你在什麼地方？這麼吵？」

  「哦，修車廠是吵了點，你等我會，我走快點和你聊吧。」一會之後，洪冠才繼續道：「怎樣，還可以嗎？」

  「你……你怎麼在修車廠了？」

  「唉，這兒剛好請人，而且待遇還行，而且我沒和你們一起之前，本來就是學汽修的……反正，先混著唄！」

  程亦然沉默了一會兒，「剛我聽說，你在這兒唱了首歌……對嗎？」

  「哦，對，是啊。」

  洪冠直白道：「怎樣？是不是有些什麼消息了？我感覺我剛那會啊，真的是嚇死，也不知道有沒有表演好……不怕你笑話我，我是真的不打算弄的了，不過沒想到機會擺在面前。我就硬著頭皮上了！」

  但程亦然卻一下子沒有說話，洪冠好像也知道發生了什麼，於是便笑了笑道：「不過沒事，我自己知道自己事情。你……你也不用替說什麼的。那個李先生不會為難你了吧？」

  「沒什麼……對了洪冠，我要上課了。」程亦然忽然道：「咱們回頭再聊，好吧？」

  「行，行，你忙！」洪冠連忙道：「恭喜你了，終於有機會去完成自己的夢……」

  但電話已經切斷了。

  洪冠搖搖頭，神色複雜地笑了笑，把電話裝好……修車廠裡面的師傅喊他了。

  ……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程亦然想到了李子峰的這句話：人會變的。

  只能共患難了嗎……只是自己出了一點成績，就背著自己撞上門來討要機會嗎？忘記了前些天還是他自己主動說要解散的話了嗎？

  程亦然想了很多的事情。

  但也發現……似乎這一段時間，他也一直沒有想到過洪冠的存在，一直都在忙碌，也一直都在興奮不已。

  他還是不怎麼相信洪冠會因為這樣就有那種賴著自己的想法……大概。

  「怎麼啦？不舒服嗎？」李子峰此時看著承認，關心地問道。

  他們在車上——正前往成總監的飯局的路上。

  「哦……沒什麼，就是上課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不影響。」

  程亦然搖搖頭，然後看著李子峰，忽然道：「對了，你剛說，電視台……那事，真沒問題嗎？」

  「沒啊！」

  李子峰拍著胸口道：「我和電視台的人熟，不是什麼問題。以後要是混的好，走走關係，弄一個正式的編制，也總比在街頭賣唱好啊，對吧！」

  「這事就拜託你了。」程亦然深呼吸一口氣：「謝謝。」

  「說什麼話呀！」

  李子峰『生氣』道：「咱們是誰啊？你可是我親手挖掘出來的，我能不幫你嗎？只要你好，我自然也會好，我肯定會儘量滿足你的！你現在是關鍵時期，我肯定不能讓你分心啊，對吧？洪冠的事情我攬下來了，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這段時間，你都給我閉門苦練就行，別的都不用操心，我會二十四小時全天候來伺候你的！」

  程亦然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李子峰的肩膀，然後閉目養神起來——感覺這個李子峰，就像是自己的貴人一樣。

  ……

  ……

  繁華的鬧市街頭，華燈初開，城市裡各大的廣場商場尤其的熱鬧。

  這是小販們做生意最好的時間了。

  有人擺著二十塊錢的手錶攤位，有人弄著十元三個的玩具，有人刻字，有人貼膜，也有人在賣唱。

  「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夢想著偶然能有一天……」

  輕彈，輕唱，那是洪冠。

  簡單地插了一個小音響，只是他下班之後趕到這裡來，已經沒顧得上吃飯，就唱起了的第三首歌了。他的面前還擺著一個小攤位，買一些手機充電器之類的小玩兒，

  「寧願用這一生等你發現……」

  會有一些零碎打賞的散錢。

  會偶爾賣出一兩個便宜的充電器。

  但反正會多十幾快，積累下來也不少了。

  因為啊，可以給老婆買點營養什麼就算是賺了。

  雖然說放棄了那個夢想，但是討生活不容易，老婆快生了，能賺錢的他自然不會丟棄。如果有夜場請他，他也會去……只是不再做那個夢而已。

  「今生的愛情故事，不會再改變……我一直在你身旁，從未走遠……」

  忽然有人在洪冠的面前小聲地拍著手掌，然後走了過來，在他裝著吉他的提箱子上面輕輕地放下了一張鈔票。

  一百塊錢……這是箱子裡面唯一一張的大鈔了，別的都是一塊，五塊之類。

  「謝謝，謝謝！」洪冠並不吝嗇自己的感激——感覺這個出手大方的年輕人。

  「不客氣。」年輕人笑了笑道：「確實很好聽。」

  洪冠一愣，隨後苦笑道：「過獎了，我這種水平，也就街頭賣唱而已。」

  「不是唱功的問題。」年輕人笑了笑，「是別的東西……你明天還會在這裡嗎？」

  「啊？」洪冠又是一愣，但也沒有什麼隱瞞：「看吧，能抽時間就回來，沒時間也沒辦法。」

  年輕人點了點頭，漸漸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洪冠看著這嶄新的鈔票，嘀咕了句：「奇怪的傢伙。」

  ……

  ……

  「這是什麼歌呢？」

  捧來茶水的女僕小姐停了下來，安靜地聽著主人在唱機上放的歌……這是一道很空靈飄渺的女聲。

  「傳奇。幾年前流行過的一首歌……」洛邱輕聲，「嗯……果然味道不一樣……優夜，明天這個點差不多，我們去逛逛街吧。」

  女僕小姐自然會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