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顯然這位『孫先生』也是經歷過風浪的男人。他很快就從震驚的狀態之中恢復過來。

  只是他也同時快步地走到了門口的位置，把書房的燈光關掉，讓這裡變得昏暗一片——這樣的話，就算屋外有人在監視著他，也看不到他目前的狀況。

  他並不相信那人身處上萬公里外的那個國度都能夠『看見』他，一定是附近藏著了什麼人而已。

  飛快地整理好了思緒，『孫先生』一邊在書桌上的筆記本上做著什麼操作，一邊從容地道：「你們很厲害，居然能夠發現我。是否可以告訴我，你們的來歷？」

  「客人如果有打算和我們做生意的話，自然會知道我們的。」

  『孫先生』眉頭一挑，緩緩道：「你說，你們不收取任何的金錢是嗎？那麼，你們要是感覺貨幣並不保值的話，黃金之類的硬貨幣如何？」

  「任何形式上的貨幣我們也不收。」

  洛邱低聲道：「不過先生請放心，我之所以跟你聯繫，只不過是想要認識一下，看一看所謂的米迦勒會所。不過我有些失望，先生似乎還不是會所之中的核心人物吧。看來在『孫先生』的這個代號之中，電話那頭的您，大概還排不上號，甚至連號也沒有，單純地只是一個對外的聯絡官之類的角色。」

  男人深呼吸一口氣：「條件，你開條件吧。多餘的話不必多說，既然你們是以生意人自稱的話。」

  「生意我們自然會做……」洛邱把手機放在了嘴唇邊，「不過對於你們，還不是時候。另外，我是一個好奇的人……那麼，就讓我看看你們所謂的統一罪惡的秩序，到底能夠做到什麼程度吧。」

  聲音到了這裡就已經徹底中斷。

  男人眯著眼，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界面，此時他接到了另外一個電話——那是他坐下的時候以電腦發布下去的一道指令，如今已經有了回復。

  「先生，『妖視』已經觀察過您的身邊，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另外我們也追查不到電話信號的來源……對方恐怕擁有極為高明的黑客幫手。」

  「找不到可疑的人？」男人不由得大怒道：「那你告訴我，對方是怎麼看見我正喝著的那瓶紅酒的名字的？」

  「或許……或許對方也擁有『妖視』先生一樣能力的人……」

  「飯桶！」

  「對不起，先生……請問，還有什麼吩咐嗎？」

  「馬上準備，我要離開這個地方。」男人果斷地站起身來道：「這裡已經暴露，我走之後，你過來銷毀這裡的東西……不，先給我準備一下，我要出海一趟。馬上！」

  「是……」

  男人合上了筆記本，雙手按在了筆記上，卻放佛感覺到了一種視線……一種仿佛無時無刻都傾注在他身上的視線，讓他全身的毛孔都有一種冷氣灌入般的感覺。

  是的，男人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未知……太可怕了！

  ……

  ……

  「是你……」

  關掉的電話的瞬間，也是Jessica開聲說話的瞬間……她在這裡，半是警惕半是驚恐地看著那俱樂部的老闆。

  他和『孫先生』的交談，她基本上聽到了後面的內容——她從對話一半的時間，就已經恢復了清醒過來。

  洛邱看了看Jessica的目光，把電話還回了給她：「米迦勒會所看來對你的催眠並不強。剛剛那個男人似乎打算喚醒你被催眠洗腦過的那部分，不過顯然是失敗了。」

  Jessica心思飛快地轉動起來，她咬著牙扶著牆壁站起，「外派出來的這幾年，好幾次因為任務的關係，我都沒有準時回去。時間長了，就越來越對另外的一個自己產生了對抗。」

  恐怕還是因為別的東西。

  洛邱並沒有說破，即便是在剛剛受到催眠提示痛苦不堪的時候，她明顯有過短暫的時間，用力地抓緊了自己的領口——抓緊的是領口之內所佩帶著的那根項鍊的吊墜。

  Jessica忽然看著這個詭異的老闆，咬了咬牙道：「看來你甚至比我還要清楚米迦勒會所。」

  「嗯，最近知道有這個地方。」俱樂部的新扛把子也不打算轉彎抹角，「然後花去一些代價，總算是弄來了一些情報。」

  Jessica忽然問道：「既然你們知道米迦勒會所的所作所為，既然你們擁有這種奇異的力量，為什麼你們還讓這個組織存在下去？」

  洛邱淡然道：「客人是在試探我們的立場嗎？」

  Jessica深呼吸一口氣道：「你們既然擁有神秘的能力，完全可以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不是嗎？」

  洛邱搖搖頭道：「我們的宗旨從來都不是無償付出。再說，我們為什麼必須要讓米迦勒會所消失。只是單純地因為它的存在，讓這個世界多了幾分的黑暗，讓很多人都沉淪在痛苦之中？」

  Jessica咬牙道：「至少沒有了它們……」

  這話還沒有說完，洛邱便已經打斷道：「古往今來，戰事可曾停止過？一個米迦勒會所消失了，是否保證不會出現下一個米迦勒會所。這一點，客人您不能夠保證，至於我們……沒有必要保證。」

  Jessica卻冷笑道：「說到底，也只是因為利益不足夠。要是有足夠大的利益，你們自然會行動，對嗎？唯利是圖，果然是生意人！」

  洛邱淡然道：「沒有必要激怒我們。並且，正如客人您所說的一樣，我們確實是唯利是圖的生意人。假如客人能夠支付得起足夠的交易金，自然也可以要求我們讓這個會所消失。」

  Jessica苦笑道：「恐怕用掉我的一切，也不足夠剷除它的百分之一吧！」

  洛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暗淡的巷子之中，他顯得異常的靜謐，仿佛是完全融於這一片黑暗之中的一部分般。

  Jessica同樣沉默著。

  良久之後，Jessica緩緩地開口道：「我要交易。」

  「請說。」

  Jessica沉聲道：「米迦勒會所異常的森嚴，它們容不得別人的背叛，並且心狠手辣……我需要知道，我的母親現在是否安全。」

  Jessica不得不考慮接下來的行動，她甚至擔心會所的人並不會受到她的要挾……這些年，這些年漸漸地清醒過來，她越來越感覺到，那是一群瘋子。

  她根本沒有辦法去理解那群瘋子的思考模式。

  以五年的壽命作為代價，Jessica此時獲得了來自俱樂部老闆的回答。

  「很抱歉，客人，您的母親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亡了。」

  ……

  ……

  洛邱說出了一個讓Jessica幾近崩潰的答案！

  「不可能！」Jessica幾乎咆哮道：「不可能！幾個月前，我甚至還和我的母親進行過了視頻通信！她明明還健在！」

  洛邱嘆了口氣道：「事實上，你是一個孤兒。很小的時候，你的母親就已經不在。你流落在街頭，被會所的人帶了回去。會所從小就開始對你進行了催眠，而你所以為的那位『母親』也不過只是會所用來麻痹你意志的……嗯，一個演員。」

  「你騙我！」

  洛邱來到了Jessica的面前，伸手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點了一點，接著道：「小時候的記憶其實還在，只是一直被藏在了腦海的深處……這樣的話，客人你應該能夠相信了。」

  記憶，在Jessica的腦海之中，徐徐鋪開。

  ……

  二十歲的時候。

  「母親，您放心，我一定會成為一個出色的信徒。過了生日之後，我就要作為外派人員，為我們的主的事業戰鬥了！我一定會讓你獲得超脫的機會！」

  「孩子，不要太幸苦，注意身體，凡是量力而為。」

  「知道了，母親！」

  ……

  十八歲的時候。

  「對不起，母親，今天的訓練，我沒有達到目標……」

  「孩子，不要太幸苦，注意身體，量力而為就好。你要相信，我們的主會把你的努力看在眼中的。」

  「母親……我、我明天能吃你做的蘋果派嗎？」

  「明天好好努力的話，我就做你給你吃吧。要努力哦！」

  「好的！母親！」

  ……

  十三歲的時候。

  「母親，海的對面是什麼地方？我……我都不知道，只是在錄像和視頻上看到過海的那邊。那裡，也有很多很多的人嗎？」

  「當然，海的那邊同時是一個很危險的地方，你要記住，唯有在這裡，我們才能夠得到幸福啊。」

  「哦。」

  ……

  十歲。

  「母親……母親，你在什麼地方……我，我好害怕……」

  「孩子，我就在這裡！聽見我的聲音了嗎？乖，拿起你手上的匕首，看見那頭獵犬了嗎？來，相信你自己，把它殺死，它是惡魔的化身，我們作為主的信徒，有義務要清除掉！聽著，為了保衛我們所居住的這個天堂，有時候我們必須要使用武力，這是逼不得已的事……我給你做了最好吃的蘋果派，乖……」

  可是……還是很害怕。

  母親，我不想殺了這條獵犬啊……

  ……

  六歲。

  「這是……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嗎？這裡是天堂，這裡是一個沒有悲傷和仇恨的地方。」

  「你……你是什麼人？」

  「孩子，忘了嗎？我是你的母親呀……」

  「母親……」

  「真乖。」

  ……

  五歲。

  「滾滾滾，臭小鬼，滿身骯髒，不要留在我爸爸的店門前！」

  「我……我肚子餓……」

  「你想吃嗎？這裡的麵包？你要是在這裡扮小狗狗爬兩圈的話，我就給你吃。」

  「汪汪……汪汪……」

  「吃吧！小狗狗！」

  ……

  三歲。

  「媽媽，我要聽灰姑娘的故事！」

  「好呀，不過聽完就要睡覺了哦？」

  「嗯嗯！」

  「從前，有一個獵戶人家……」

  ……

  ……

  Jessica靠在了牆壁上，她的身體緩緩地，緩緩地滑落下來，坐在了冰冰涼涼的地板上。

  「我……到底……到底，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