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雷亞茲早早就在客廳打開了魔能炫影，打算看看新聞有沒有關於昨天深夜發生在東十三大街人工河道旁的民宅起火的報導。

  但讓雷亞茲失望的是，他從新聞早間新聞節目開始，到它結束為止，都看不到任何的報導。

  是官方刻意隱瞞了這件事情？

  可就算不能報導『快樂領域』會所的事情，但那麼大一棟民宅深夜起火，附近知道的居民可不少。

  「早安，雷亞茲。」

  正當這位少年尋思著的時候，來自早晨的問候，讓他驚醒過來——雷亞茲連忙看去，果然看見昨日的大哥哥和大姐姐一同從樓上走了下來。

  雷亞茲看到洛老闆與女僕小姐一同走下，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的這家公寓的樓上，只有一間房間，這大哥哥和大姐姐昨天晚上在樓上過夜的話，豈不是住在同一間房間噹噹中？

  海底城在於兩性教育之上，似乎有些嚴苛。

  這裡沒有類似地上世界，人類文明的網絡……海底城的孩子接受諮詢，大部分都來自於魔能炫影，書籍，以及長輩的教導。

  在雷亞茲的認知當中，只有在官方合法註冊的年輕男女，才能夠住在一間房間當中……沒有親屬關係的男女，在領取婚姻准許證之前，是需要分開居住的——當然，可以見面。

  那種對於異性的懵懂在年輕的，漸漸甦醒的荷爾蒙的作用之下，一下子就產生了作用——雷亞茲頓時有些不敢去看這兩位昨晚睡在了同一間房間的男女。

  他們……或許就睡在了我的床上？

  在……在我的床上！

  雷亞茲只感覺此時甚至連喉嚨都變得乾燥起來——他連忙拿起了水杯，大灌了一口。只是心情依然無法平靜下來，眼神有些不敢直視前方的二人。

  「早…早，早！」

  「你的精神看起來並不是很好。」洛老闆隨意道：「看來你昨晚並沒有休息充份，雷亞茲……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沒……」雷亞茲連忙搖搖頭，打著哈哈說道：「沒什麼特別的事情。」

  他已經決定將昨晚發生的事情，當作是一個秘密，爛在自己的心中。

  「我……我做了些早餐。」雷亞茲飛快地說道：「放在廚房……味道可能一般，不過……謝謝你們給我留了夜宵。我、我去工作室了……就，就這樣。」

  雷亞茲臉紅紅地從洛老闆與女僕小姐的身邊走過。

  洛老闆此時卻忽然說道：「等等，雷亞茲。」

  「？？」

  洛老闆笑了笑道：「你還打算參加明天的【飛陀】大賽嗎。」

  「嗯，我會參加。」雷亞茲點了點頭，目光依然十分的堅定。

  洛老闆道：「找到人做你的支援者了嗎。」

  「沒有。」雷亞茲搖搖頭，頗為無奈地道：「之前找不到，現在更找不到了……一個好的支援者，是很搶手的，就算只是學徒，這個時候大概都被人預定了。」

  「這樣……」洛老闆點點頭，旋即問道：「那麼，你覺得我們兩個怎麼樣？」

  「你們？」雷亞茲一怔，隨後反應過來，便瞪大了眼睛，「可是…可是你們昨天不是，不是拒絕了我？」

  洛老闆隨意道：「現在是我們感興趣，所以希望你能夠接納我們，參加這場海底城的盛事……算是我們主動的請求。」

  主動的請求。

  被動的邀請。

  雷亞茲有些茫然——就他現在奇缺可以作為支援者的人來說，不過是主動還是被動，結果顯然都是一樣……這有什麼分別？

  「不願意嗎。」

  「不不不！怎會！」雷亞茲連忙擺手搖頭，而後露出了大喜之色，「真的！我高興還來不及！謝謝你們！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雷亞茲想了想道：「為什麼……突然之間要幫我這個忙？我不一定能拿到名次，也就不一定能有獎勵的貢獻點。我現在身上真的也沒有多餘的貢獻點，所以只能等我工作之後，才有貢獻點還給你們……這？」

  「我說了。」洛老闆微微一笑道：「我們是感興趣，希望能近距離地參與這場海底城的盛事，所以需要進場的門票。顯然，作為你的支援者，我們就能夠獲得最好的觀眾席了。」

  對於這樣的理由，雷亞茲是一點兒也不相信的……但他並沒有糾結太多，只是心中暗自將這份恩情記下。

  「那麼，就這樣決定了。」洛老闆此時擺了擺手道：「不過【飛陀】的事情，我真的不懂，最多只能打下手了。優夜，雷亞茲的新【飛陀】組裝的事情，就麻煩你了。相對的……今天的午飯還有晚飯就讓我代勞好了。海底城的市場還有超市，也想要看一看。」

  「我也想去看一看深海的食材呢。」女僕小姐頗有些可惜地說道。

  雷亞茲本想說不用，但看這位大哥哥興致勃勃的模樣，一下子話便堵在了嘴中。

  他頗有些迷糊地跟著這位漂亮的大姐姐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之中……嗯，正確來說，是被這位漂亮的大姐姐【領】到了他自己的工作室當中。

  領？

  「那麼，我們今天上午之前，就把新的【飛陀】組裝完畢了吧！然後下午就是調試的時間。」女僕小姐此時平靜地說道：「既然明天要參加海選賽，那麼晚上的休息時間，應當要充份一些。」

  雷亞茲張了張口。

  他不怪這位大姐姐——她可不知道組裝【飛陀】的工作量。

  雷亞茲本想，如果能夠在明天比賽之前，能夠順利組裝完畢，就已經是無比幸運的事情，至於調試恐怕只能在現場進行——休息？不可能的！

  但當雷亞茲看見女僕小姐忽然取出來的魔能線路板的時候，雷亞茲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道：「這是……這是全新的魔能線路板？你什麼時候刻畫完的？」

  「昨晚休息之前。」

  看著這位臉上露出自信笑容的漂亮大姐姐，雷亞茲忽然有種感覺——或許今天晚上，真的可以好好地睡一覺。

  嗯……晚上我應該睡哪？

  ……

  ……

  人們臉色洋溢著幸福與滿足的微笑，路上的行人喜歡相互之間的問候與祝福。

  並沒有亂闖街道，又或者亂扔垃圾的情況……顧客不與商店的老闆討價還價，因為貨物的質量都是好的。

  他們不談論自己工資……貢獻點資薪的事情，因為就算是清潔工這樣的工種，也可以買得起市場上所有的東西。

  有富人，可以買更多東西的富人。

  但是沒有窮人，社會生產力足足夠將民眾的生活水平提高到暫時脫離物質依賴的程度……沒有攀比，他們通過努力，可以得到更好的東西。

  「對不起，是我太趕時間了，碰到了你！」

  「沒事沒事，我也沒注意看。」

  人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像是細水長流的河，你在上游，我在下游，你我終歸會流入大海，並無不同。

  有皇帝陛下，但也只有皇帝陛下，不見貴族，皇帝也是守護者。有軍隊士兵，武器，但並沒有侵略，只有保衛。

  是理想中宛如烏托邦般的世界……至少，表面上看來是這樣。

  除了看不見真正的太陽，除了整個海底城的四周有著如同牆壁般的巨大封閉懸崖……除了烏托邦世界當中，本不應該存在的憲法與刑罰。

  還要戰爭，對海妖族的戰爭。

  除了商業街中那巨大炫影屏幕之上，正在播送的【飛陀】大賽的宣傳片。

  人們在嘶聲裂肺地叫喊著，宛如古老角斗場上的觀眾……賽道上，一架架武裝到了牙齒，宛如巨獸般的【飛陀】正在相互地碰撞，踐踏……吞食。

  提著兩袋子食材，洛邱已經站在了商業街那巨大炫影屏幕之前良久。

  「媽媽，我要吃雪糕！」

  旁邊，一名男孩拉著母親，走向了路邊的一檔流動雪糕車前……洛老闆看了過去，感覺有些新奇。

  他已經逛完了市場，順便還有超市之類的商店——但卻發現這個海底城，似乎沒有雪糕這種東西在販賣。

  但有這架流動的雪糕車。

  此時，雪糕車前，排起了很長的一條隊伍……沒有插隊也沒有爭吵，購買的顧客一個接一個地從雪糕車的主人手上，接過了讓孩子們盼望已久的東西，然後離開。

  直到，最後一根雪糕已經賣清，後面排隊的人，才默默地散開。

  雪糕車的主人看起來二十來歲的模樣，皮膚如大眾般的略顯得黝黑，頭髮顯得蓬鬆而散亂，遮住了他的眉，而銀色的眼鏡則是遮住了他的眼。

  雪糕車的老闆發現了檔口前此時還站著一個未曾離去的年輕人，便稍稍驚訝道：「今天的分已經售空了，如果你想要的話，只能等下次了。」

  洛老闆微笑著道：「我只是好奇……好像只有你這裡，才有雪糕出售。大街上的商店，甚至都看不見。」

  「所以我這裡的生意才會這樣的好。」雪糕車的年輕老闆笑了笑道：「那些商店已經規定了出售的東西，如果想要販賣新的貨物，需要到王國政府那裡申請，因為太過麻煩的關係，所以商店的老闆們就懶得出售了。」

  洛老闆好奇道：「哪怕是可以增加營業額的商品，也不會在意嗎。」

  雪糕車的老闆笑了笑道：「就算不賣這種雪糕，他們的生意也不差。海底城的商鋪，都是盈利的。」

  洛老闆沉思，隨後道：「是因為，都規定了出售商品種類的關係？」

  雪糕車的年輕老闆點頭道：「沒錯……比如說，前面的那家店，只是出售固有的三種水果，而旁邊的那家則是另外的三種。這裡的商店都是這樣，所以總能有生意上門。同樣的，因為店鋪的商品不一樣，進貨的數量也不相等，所以也不存在而已競爭的情況。」

  洛老闆搖搖頭，「聽起來不像是商鋪，像是另外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這位雪糕車的年輕老闆忽然來了興趣般詢問道。

  洛老闆道：「自動販賣機……王國政府的自動販賣機。」

  「這不一樣。」雪糕車老闆搖頭道：「自動販賣機是沒有思想的，但這些店鋪的老闆有自己的思想。他們也會想辦法讓自己的商品多賣一些，比如更好的售後服務之類。」

  「都是些積極的手段？」洛老闆冷不丁問道。

  「當然都是積極的手段。」雪糕車老闆點了點頭，旋即反問道：「難道要非要消極的手段？」

  「那麼你呢。」洛老闆又問道：「為什麼不開一家商品，擴大生產，讓更多的居民可以買到雪糕？擴大經營，是積極手段，不是嗎。」

  「我不一樣。」雪糕車的老闆笑了笑道：「我不經常來這裡，我只是有空才會做一些雪糕出來賣，平時我還有別的工作。」

  「海底城不是不允許額外的兼職嗎。」

  「這是愛好。」雪糕車的老闆笑了笑道：「這些營業額扣除了成本之後，會全部上繳給政府的。」

  「還真是特別的愛好。」洛老闆點了點頭。

  「我喜歡看到這些孩子臉上的笑容。」雪糕車的老闆一邊收拾著檔口，一邊隨意說道：「小孩子的笑容，更好看一些。」

  「但更多的是失望……還有很多孩子沒有買到雪糕。」洛老闆又道。

  雪糕車的老闆卻道：「我如果要滿足這裡所有的孩子，我就需要將我的時間全部都用在製作雪糕之上，而且還做不到普及。但我會固定在這裡出售，已經買過一次雪糕的人，會自動禮讓那些沒有買過的，大人們也希望所有的孩子能夠分享到相同的快樂。」

  「這真是一座美好的城市。」洛老闆笑了笑道。

  「對。」雪糕車的老闆點了點頭，「這樣的城市，才是美麗的……好了，我要走了。如果你想吃，平時可以多來這附近轉轉，我要在的話，我就會在這附近。」

  沒有挽留，洛老闆看著這位雪糕車老闆緩緩離開。

  商業街上那巨大的炫影屏幕之上，依然還播送著明日【飛陀】大賽的宣傳片段……

  ……

  ……

  一輛雪糕車悄悄地開入了無人的巷子當中，然後駛入了一棟民宅的車庫當中。

  年輕的雪糕車老闆走了下來，朝屋內走去。

  他伸手解除了領口上的一顆扣子，瞬間略顯得黝黑的膚色便變得白皙了起來……年輕的雪糕車老闆脫下了眼鏡，也伸手在頭髮上一抓……只是假髮。

  換上了全新的衣服，雪糕車的老闆打開了民宅的大門。

  一名穿著銀色長袍的少女就站在門外，輕聲說道：「陛下，軍部的人要求要見你。」

  「今天碰到了一個有趣的傢伙……但不像是海底城的人。」

  銀色長袍的少女目光便有了些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