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門前，陶凱神色匆匆，快步走著。

  藍色一套西裝加黑色的背包，幾乎是初初踏入社會，從大學僧人轉職成為社畜後的標誌裝備了。

  他來到詢問台前。

  「鄭麗紅，剛不久送來的，她現在在什麼地方？我是他的兒子。」

  「請稍等……」護士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就開始查詢起來，不一會兒之後才道：「鄭麗紅現在在305號病床，20號床。」

  「謝謝！」陶凱連忙道謝，然後繼續快步而去。

  他便尋著去病房的路，邊拿著電話，「喂，姐，我到醫院了……嗯，還沒有看到，等看到我在告訴你情況吧……對，你先別急著，等我消息好了。」

  ……

  當陶凱尋到了305號病房之後，一頭就扎了進去……他發現這裡居然並不是大眾病房，這裡只有兩張床位，並且還有布簾遮擋。

  陶凱怔了怔，聽她姐姐說，是有人在路上把昏迷的母親送入醫院的……想到會議上的那個電話，陶凱就突然一陣的後怕。

  他直接掀開了布簾，第一眼就看見自己的母親鄭麗紅依坐在了病床床頭處，而她的旁邊，則是做著了一名金髮的女子……女子正在削著蘋果。

  陶凱心中一怔，來不及多想，便喊了一句，「媽，你感覺怎樣了？」

  鄭麗紅見到了兒子，自然是高興的，此時伸手抓住陶凱的手臂，「沒事，醫生說我就是血糖過低，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陶凱這才吁了口氣，又是責備又是心痛道：「都說了嘛，讓你不要推自行車賣飲料了，掙不了幾個錢，而且又累……這次碰到了好心人幫你送來，要是下次你在沒有的地方倒下了那可怎麼辦。」

  鄭麗紅卻孩童般做了個怪臉，看得陶凱點兒脾氣都沒有。鄭麗紅接著又打了打眼色，意思說人家還在旁邊呢。

  陶凱這才反應過來，從新打量著這正在削蘋果的金髮女人，一看幾乎有種失神的感覺……他暗自定了定神，誠懇道：「這位小姐，多謝你把我媽媽送醫院來了……你放心，付了多少錢，我會還你的。」

  「不客氣。」金髮女孩微微一笑，就把已經削好的蘋果放在盤子中，切成了小塊，「其實醫院也還沒有結算。」

  「那也要謝謝你，要不是你的話……不好意思，好沒有問你怎麼稱呼，你看我。」陶凱尷尬一笑。

  「好好照顧你母親。」金髮女人好像沒有告之的意思，只是臉上忽然浮現了一抹更好看的笑容。

  但目光內卻沒有他……陶凱感覺到了什麼，身後似乎有人走進而來。

  「鄭阿姨，感覺好點了嗎。」

  「好多了，真是多謝你了，小兄弟。」

  鄭麗紅好像是要坐起身來，陶凱這才連忙去扶，這才有時間打量走近來的人……看年紀似乎比自己還要小一些，一身休閒的衣服，斯斯文文的樣子。

  年輕人微笑道：「這是你的家人吧，入院的手續我代辦理了，有時間抽空去補填一下資料。」

  「我曉得。」陶凱點了點頭。

  「那我就不打擾了。」年輕人朝著鄭麗紅點了點頭，說話間，金髮女孩已經站起身，來到了他的身邊。

  眼看著兩人就這樣要離開，鄭麗紅都沒來得及好好多謝人家呢，怎麼能這樣隨便就讓人走啊，「等等，小兄弟，你留個電話吧？」

  「不用了。」年輕人輕聲道：「您已經謝過我了。」

  鄭麗紅怔了怔。

  這年輕人提了提手上的袋子，笑道：「這裡不是便宜了兩塊錢了嗎。」

  說的是那第二排便宜了的酸奶飲料。

  鄭麗紅沒能說些什麼，只感覺好像有什麼堵在喉嚨處，說也說不出來……陶凱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對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這雙男女離開得也十分的乾脆，甚至順手就把帘子給拉了起來……鄭麗紅連忙拍了拍兒子的手臂。

  陶凱這才反應過來，揭開帘子就追了出去，可眨眼間，病房外的走廊出，就已經看不見這年輕男女的蹤影。

  陶凱無奈，只能回到母親的身邊。他見那蘋果已經削好，於是就索性直接拿了起來，用牙籤戳了一塊，送到了母親的面前。

  「這麼好的孩子和姑娘，很少見了。」鄭麗紅感嘆了一聲，「學學人家，別整天毛毛躁躁的。」

  「別人家的孩子嘛，呵呵。」陶凱搖了搖頭，「人家讓你多休息你就能聽，我讓你平時別去賣那什麼伊力多，你可左耳進右耳出。」

  「賣這個怎麼啦？」鄭麗紅頓時橫了一眼，「你還不是我天天去蹬自行車養大的！」

  陶凱敗退，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接著戳來了一塊蘋果塞入母親的口中，然後不經意地道：「對了，我給姐電話，讓她回來看看你吧……」

  鄭麗紅搖了搖頭：「不用了，反正又不是什麼大事情，晚上就能回家了。來回要一天時間，她時間又不多，我看還是算了吧。」

  陶凱皺了皺眉頭，「媽，姐回來是應該的，算什麼算啊……別鬧彆扭啦，上次姐回來，愣是過了一晚上就走了……」

  「別說了，好嗎。」鄭麗紅擺了擺手：「我沒有事的，你下午回去公司上班吧。你才剛入職，做事情上心點。等你下班再來接我吧。」

  「……行吧，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要求。」陶凱忽然笑了笑道：「來，笑一個啊。」

  鄭麗紅白了一眼。

  陶凱卻伸出手指，把鄭麗紅的嘴巴撐開，鄭麗紅瞪了一眼，伸手就拍了上去，「沒大沒小！」

  儘管如此，她最終還是莞爾一笑。

  「我去補辦點資料，然後才回去公司。」陶凱站起身來道：「有什麼事情記得給我電話，這次我保證第一時間接的。」

  「行了，別囉嗦了……趕快去吧，沒個正經的！」鄭麗紅笑罵道。

  看著兒子提起背包走了走出了帘子，接著有探頭回來，叮囑了一句好好休息之後才離開，鄭麗紅緩緩吁了口氣，笑容漸漸落下。

  ——鄭女士，我們發現你的腹部有一塊硬塊，我們建議你儘快做一個CT檢查。

  ——醫生……我、我沒什麼事情吧？

  ——這個要做了檢查才知道，不過你不用太過擔心，就算有硬塊，也有多種情況的。還是等檢查結果出來再看吧。你看什麼時候可以給你安排做一下檢查？

  ——我…我再考慮一下吧。

  鄭麗紅緩緩吁了口氣，靠在床頭上，拿起手機，看著屏幕，看著通信錄上的名字：陶陶。

  早早已經乾裂，並且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幾下，她最終嘆了口氣。

  ——什麼，不回來了？為什麼？

  ——我在這邊找到工作了，我不想放棄……

  ——可是=不是說好了嗎，畢業之後就回來了？

  ——不說了……我這邊還有點事。你照顧好自己。

  ……

  傍晚的時候，陶凱從病房外走了進來，還提著一個布袋，他見到鄭麗紅的時候，她已經穿好衣服，坐在床頭等著了。

  陶凱露出了笑容，「呀，這哪裡這麼漂亮的太太啊？」

  「去。」鄭麗紅做勢欲打。

  陶凱側開身子躲了過去，但是提著的布袋出卻傳來了一道輕輕的叫聲……是貓兒的叫聲。

  「這是什麼？」鄭麗紅好奇問道。

  陶凱鬼鬼祟祟地瞄了四周一下，才壓低聲音道：「貓，我特別給你買的……你看！」

  說著，陶凱從布袋子中輕輕地把一隻毛茸茸的小傢伙給掏了出來，毛乎乎的，灰色的小貓兒耳朵半折著。

  「給我買這個做什麼？」鄭麗紅張了張口，但這小傢伙實在太可愛了些，鄭麗紅抱在懷中，很是中意的模樣。

  陶凱家從前也有養過小動物，只是後來老死了之後就沒有再養了，「這是舒格蘭折耳貓，很乖很溫馴的……你不是說一個人在無聊嘛，就養養看唄。」

  鄭麗紅盯了陶凱一眼，「亂花錢！」

  「嘿。」陶凱順手把鄭麗紅給扶了起來，「媽，現在我畢業了，也找到工作了，姐姐每個月都會寄錢回來的，你以後就別去蹬自行車了，好吧？」

  「混小子，以為弄只小貓咪回來就當是交差了？」鄭麗紅嘆了口氣道：「真想要你老娘我開心的，回頭討個老婆回來，給我生個孫子。」

  「快了，快了！」陶凱求饒道。

  鄭麗紅驚喜道：「真的？」

  陶凱一本正經道：「一年比一年快了，在路上了！」

  最終，她還是成功地揪住了兒子的耳朵。

  ……

  ……

  公園前。

  因為多了一隻小小折耳貓的關係，自行車前比往日多了些孩子。孩子們禁不住對這小傢伙的喜愛，停留的事情也比往日多了一些。

  一箱子的伊力多早早就賣得差不多。

  鄭麗紅抱著折耳貓坐在了往常休息的地方，從飯盒裡面弄了點兒吃的出來，慢慢餵著。

  「鄭女士。」

  「哎呀，小兄弟，又看見你了！」鄭麗紅聽到了聲音，一看分明就是送自己去醫院的那雙年輕的男女，頓時眉開眼笑起來，「又買了這麼多東西？」

  「對啊。」年輕人隨意地笑了笑，「最近要出一趟遠門，所以挑點那邊可能沒有的，多買一下存著……你不在家裡休息嗎。」

  鄭麗紅搖搖頭道：「家裡無聊，閒得慌。想在啊，這身子還能動就找點事情做吧，你說要是以後動不了了，只能躺床上了，那是想蹬車都沒法子了。」

  「好可愛的小傢伙。」身邊金髮的女孩此時目光微微一亮。

  鄭麗紅看著女娃其實心中也是歡喜，直接把貓兒給舉了起來，這金髮女孩手上還拎著東西呢，但年輕人很是體貼地把東西給拎了過來。

  「可愛吧？我家的混小子昨天給帶回來的……對了，你們昨天也見過的。」

  年輕人笑了笑，「鄭女士，你今天出來沒有告訴家人吧。昨天醫生好像是要建議你做檢查的，不打算去嗎。」

  她臉上為數不多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不見，搖頭道：「我…我還是打算再想想。」

  年輕人道：「嗯……通常來說，老一輩如果身體抱恙了，還是儘快通知家人或者儘快檢查比較好。不顧身體，如果出了大問題，還是吃虧得多。」

  「道理是這個道理。」鄭麗紅緩緩嘆了口氣，「可你不知道，這玩兒想著就太恐怖了……不說這個了，我會仔細想想的。」

  年輕人沒有說些什麼。

  「對了，小兄弟，問你個事。」鄭麗紅此時忽然問道：「昨天，你給我女兒打電話的時候，她怎麼說的……你給我說說唄？昨天匆匆忙忙的，我都來不及問你。」

  年輕人看了身邊的金髮女孩一眼。

  她把貓兒放回到了鄭麗紅的懷抱中，好奇問道：「鄭女士，難道你和你女兒昨天后面就沒有聯繫了嗎。」

  鄭麗紅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年輕人輕聲道：「優夜，給鄭女士說說吧。」

  金髮女孩點了點頭道：「昨天您女兒接到電話之後，情緒又比較激動，不過說明了之後就沒什麼了。她還是關心您的，在外邊沒法第一時間來，後來她出面找到您兒子陶先生，不然的話，我們可能還要費一點功夫……我記得她好像說要買車票回來的才對。」

  「是我讓她不用回來的。」鄭麗紅搖了搖頭，「不想她覺得我每次都這樣…好像是在要挾一樣。」

  「每次？」年輕人忽然問道。

  鄭麗紅露出了苦笑，嘆了口氣，苦笑道：「其實我年前裝了好幾回病了，後來被發現了……也就鬧了點彆扭。」

  「這樣……」年輕人點了點頭，又道：「不過鄭女士，或許您想多了。子女在父母面前奉孝，我想多少次都不會嫌多的。陶小姐，我想也是這種想法的吧。」

  「或許吧……」鄭麗紅低著頭，手指撩撥著折耳貓的下巴，「其實我們的關係一直不怎麼好……也不怕說來讓你笑，我這個媽媽以前做得不好。」

  年輕人與金髮女孩對視了一眼。

  鄭麗紅緩緩說道：「幾年前她本來有段姻緣的，後來被我拆了……雖然那男的後來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

  她搖了搖頭，低頭看著懷抱中的乖巧不動折耳貓，「你啊，要是能好好和我說說話就好了……」

  「或許可以。」年輕人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