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亮出租屋的門前，陳明明停下了腳步，往樓梯下看來。

  老舊樓房的樓道燈忽明忽暗，而因為這裡發現了屍體的關係，原本的幾個樓上樓下的住客也在這幾天相繼搬走。

  即使是輕微的腳步聲，此時都能夠聽得清楚。

  終於，趙樂出現在了陳明明的視線當中……他手摸著樓梯扶手，抬頭看了上來，目無表情，一步步登上。

  終於，趙樂走完了樓梯，與陳明明站在了一起。

  他才開始說話，臉容沒有上樓時候那麼的僵硬，似是害怕般，「這個不太好吧……這貼了封條的。」

  陳明明也沒有在意，隨手就把封條給撕開（與周玉笙來過一次，走的時候又把新的封條貼上了。）

  見陳明明撕開封條，趙樂張了張口，似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吞了下去。

  可接下來，陳明明直接掏出了要是，打開了這件出租屋門的時候，趙樂就再也無法保持鎮定，驚道：「你…你怎麼會有鑰匙？」

  「進來吧。」陳明明推開了門，隨口說了一句，然後從門前的按鈕打開了房子裡面的燈。

  進門的時候，陳明明把自己的鞋子脫了，放到了一旁，才真的走了進去。

  趙樂遲疑了幾秒，心中有無數的疑問……但想著已經跟著上來了這裡，便深呼吸了一口氣，跟著走了進去。

  他沒有脫下鞋子，只是把門給輕輕關上。

  當趙樂走入屋子的時候，只見陳明明此時靠在了擺在客廳中央的一台冰櫃之上，就這樣朝著他看來。

  趙樂正想要開口說話，陳明明卻先開口道：「我們來做個作業怎樣？」

  「作業？」趙樂微微一怔。

  陳明明點點頭，「就像是老師布置的作業一樣……我們來推理一下案發時候這裡發生過什麼事情。」

  趙樂道：「明明，別玩了……這東西交給警察來做就好了，我們只是學生，什麼都不是……鑰匙是你從你爸那裡借來的？還是偷來的？」

  「你放心，鑰匙是正當途徑拿來的。」陳明明淡然道：「不會有什麼非法闖入的後果……我們繼續剛才說的那個作業吧。」

  「我沒時間陪你瘋。」趙樂臉色沉了下來，「我有事，先走了。」

  陳明明道：「你也不想，讓警察知道你晚上悄悄一個人跑來這裡的吧？你不僅跑來了，還故意把單車停在了超市門口，是打算回去的時候，又從超市騎車回去吧？」

  趙樂轉過身來，沉默了片刻，才皺眉道：「你…你一直沒走？」

  陳明明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說道：「這是發現屍體的第一現場，死者王亮，屍體被埋藏在這個冰櫃裡頭。他的屍體被兇手切割得十分零碎，而且不完整。到目前為止，屍體還有好幾個部分沒有找到，推測已經被人帶著離開，所以死因不明……我們來推斷一下，假如你是兇手，你會選擇怎麼作案？」

  「我說了，別玩了！」趙樂怒道。

  陳明明卻忽然走到了沙發上，躺了下來，「假設我是王亮，我現在就躺在這裡，睡著了，你會怎麼做？」

  「夠了！」趙樂幾乎咆哮般。

  陳明明目無表情，卻隨手拎起了電話，「雖然顯得有點卑鄙，不過我想，你姐姐應該不希望你會被帶去問話的吧。」

  「你……」趙樂咬了咬牙，隨後緩緩吐了口氣，「好，我陪你玩。」

  他直接走到了沙發前，看著躺在沙發上的陳明明，然後看了看四周……趙樂看到了茶几上放著的一把水果刀，便猛一下地提了起來，隨後看著陳明明，目光陰冷。

  「用刀嗎？」陳明明淡然道。

  趙樂不耐煩道：「我怎麼知道，看著什麼方便就用什麼，激憤殺人不都是這樣的嗎！」

  陳明明道：「屍體是被分裂的，用這把刀，並不方便用力。廚房倒是有比較厚重的菜……」

  「我說了，我沒有殺人！！」趙樂怒道打斷

  「這只是一次推演。」陳明明坐了起來，抬頭說道：「你激動什麼。」

  趙樂冷笑道：「被你這樣一整，誰不激動？你到底想做什麼？玩偵探遊戲嗎？還是你們這種警官世家的孩子無聊想要證明自己？！我就活該被懷疑？就因為我是受害者的家屬嗎？！」

  陳明明卻自顧自地說道：「用刀不符合，用刀的話會濺出血跡，血跡不管是落在沙發上，還是床上，地板上，都會有痕跡留下……警方有的是手段能夠檢查出來。」

  「我都說了，我不是兇手。」趙樂緩緩放下手來……只是刀並沒有放下。

  陳明明道：「其實，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公開的，那就是分屍的地方……在浴室。」

  趙樂下意識地向浴室的方向看去，隨後皺眉道：「哪又怎樣！」

  陳明明緩緩說道：「血跡檢驗，可以看到整個浴室的牆壁上，天花板上，都有大量的血跡……另外在下水道的u型管的卡口位置，也找到了零碎的組織殘留，是屬於王亮的……」

  趙樂卻忽然道：「你說得不對，為什麼要在客廳沙發上？為什麼不能是浴室？當時王亮正在洗澡，兇手闖入家中，然後在浴室直接殺害了他！」

  陳明明依然沒有回答，反而道：「激憤殺人……你剛剛提到的吧？你為什麼覺得是激憤殺人？」

  趙樂恨聲道：「我怎麼知道！是你強迫我在做這件事情而已！我只看到水果刀，隨手拿起來，不是激憤是什麼！」

  陳明明搖了搖頭：「不是激憤，應該是有計劃的謀殺……看到那台冰櫃沒有？這是王亮家的第二台冰櫃，用來藏屍的，顯然兇手早就準備好了要藏屍。」

  「這和我沒有關係。」趙樂冷哼了一聲。

  陳明明一步步進逼迫，「事實上，警方已經找到了這台冰櫃賣出的地方，而且還從店主的口裡，知道了購買這頭冰櫃的人……某些特徵。」

  趙樂目光略微泛動了下……握著的水果刀此刻也輕微地抖動了些。

  「警方……警方已經找到那個人了？」趙樂朝陳明明看來，似乎摒主了呼吸。

  「你很緊張。」陳明明忽然道。

  「誰不緊張，被你帶到這裡，又說了這麼多事情！」趙樂深呼吸了一口氣，「我都快要瘋了！」

  陳明明看著趙樂的雙眼道：「剛才你說……那個人？很奇怪，為什麼不是直呼兇手，而是……那個人？」

  趙樂淡然道：「別跟我玩這種文字遊戲，那個人也好，兇手也好，只是一種指代！」

  陳明明卻忽然點了點頭，看這樣持刀的趙樂，站起身來，「好了……作業做完了，走吧。」

  趙樂一怔，他甚至做好了某些準備，卻不曾想到陳明明此時卻冷不丁放棄了追問，這讓他頓時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明明…你…你到底？」

  「不是說了嗎，只是做一個作業。」

  陳明明來到了門口處，隨手從門口處的鞋櫃抽屜出取來了鞋拔子，穿上了鞋，「我又不是真的警察……你不走嗎？我要鎖門了。」

  趙樂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水果刀放下。

  他沉默不語，跟著陳明明一路離開……一直走到了這老街的街口處。

  此時附近不再是空無一人，而是有了些走動的人影……不算是眾目睽睽，但有些什麼風吹草動自然也有人能夠看見。

  陳明明看了看時間，「前後一個三十七分鐘……你恐怕回去的時候，腳踏車要蹬快一些。」

  趙樂有些摸不准陳明明的想法，遲疑開口道：「今晚……」

  陳明明卻擺了擺手道：「你其實來過現場吧？」

  趙樂呼吸明顯急速了些。

  陳明明緩緩後退著，邊道：「當我說兇手分屍是在浴室的時候，你下意識就看過去了……當然，你也可以說是進來的時候注意到的。不過我想，有些突然的反應，是無法控制的吧？反正不管我今晚說什麼也好，我都也沒有證據，這些都只不過是我的推測而已……誰知道呢。」

  趙樂張了張口。

  陳明明轉了身，走向了昏暗處，最後說道：「我沒幾天就要離開了……希望離開的時候，能夠聽一下你的故事。」

  趙樂終究沒有說些什麼，轉身快步離開……然後跑的。

  ……

  ……

  在老舊的街道上，陳明明走著走著，便是停下了腳步。

  他轉身，抬頭，眼前便看見了兩盞微亮的洋燈，古老的松木門……陳明明想了會兒，接著便推開了門，走進了進去。

  在這其實並不特別寬曠，但空間感十足的大堂處，陳明明看見了那位老闆，背對著自己，正坐在了吧檯前。

  角落處的唱機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陳明明走到了老闆的面前，看了看四周，好奇問道：「你的女僕小姐呢？」

  洛老闆此時隨意說道：「她在忙點事情……」

  說著，洛老闆便繞道走入了吧檯中，他的手指在壁柜上輕輕掃過，「坐，想喝點什麼。」

  陳明明倒是坐了下來，可沒說要點什麼，只是問道：「是我自己來的，還是你讓我來的？」

  洛邱笑了笑道：「想要來的人，自然就會來，這裡…不會拒絕。」

  陳明明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謝謝…給了我這個身份。」

  「不客氣。」洛邱輕聲說道：「只是為了方便考核……既然是考試，自然有正確的答案和方式。我只是設計了題目，並非設計了無法解答的題目。」

  陳明明抬起頭來，直視著老闆道：「趙樂…可能不是兇手？」

  洛邱微微一笑。

  陳明明又道：「但他可能知道誰是兇手……不然你不會在羊皮卷上給我這種提示。可是這種提示，很容易導致我潛意識就出現誤判的情況。所以這提示是擾亂信息，對嗎？」

  洛邱道：「考核如果沒有難度，自然也就失去了它本來的意義……其實你的進度不錯。」

  陳明明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他可不認為，在擁有提示的前提下，達到這種進度有什麼出彩的地方——他感覺這位老闆所指的進度是別的事情。

  這次考核一共有兩道題目，第一題是協助自己的父親破案，而第二題則是……進度，指的是第二道題目？

  陳明明緩緩吁了口氣，忽然苦笑道：「果然，完全是兩種不相等的信息量。在巨大的信息差距面前，讓我面對你，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洛邱不可置否道：「確實，本來我也不見得能比誰更加聰明。」

  陳明明道：「這大概就是情報的魅力吧……拋開這些情報不談，假如你和我都處於同一個情報等級的話，你會怎麼判斷這件案子？」

  洛邱開始調酒了，是從女僕小姐身上學來的『紅塵』的調製手法，「監考的人下場就不好了。」

  陳明明目光忽然亮了亮道：「這次考核，似乎沒有限制我購買情報的能力……我可以選擇直接購買情報，來幫助我完成考核，對嗎。」

  洛邱笑了笑道：「你打算購買情報嗎。」

  陳明明搖了搖頭，「你沒說不允許作弊，但也沒說允許作弊……監考官，把作弊的人驅逐離開考場，也是理所應當。」

  『紅塵』的調製已經快要完成，洛老闆興致看起來很好，目光看著最終的成品，緩緩注入杯中，顯得十分的專注。

  陳明明此時卻忽然問道：「題目……真的只是破案這麼簡單？」

  洛邱道：「你覺得呢。」

  陳明明搖了搖頭，看著老闆推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吁了口氣，站起身來：「我不喝了……謝謝招待。」

  「不客氣。」

  陳明明轉身離開，同時眉頭深鎖。

  ……

  「有客人來了嗎。」樓梯上，女僕小姐的聲音傳來，「陳明明？」

  「你一直在忙了。」洛邱招了招手，

  女僕小姐向前走了一步，下一步就出現在了吧檯之前，「看來他是碰到疑惑的地方了吧？」

  洛邱不隱瞞，笑了笑道：「他問我考題背後的意義是什麼。」

  女僕小姐也跟著微笑，「主人是怎麼回答他的？」

  洛邱搖搖頭：「忽然來了惡趣味，就沒有說了。」

  優夜道：「破案只是尋找真相，而找到了真相，意味著接下來會影響到一個人的命運人生……等於把他人的人生掌握在自己的控制當中，是好是壞，全憑自己的意願。操控人生……黑魂使者的必修課呢。」

  洛老闆把『紅塵』給推到了女僕小姐的面前，輕聲道：「別浪費了，嘗嘗我的手藝，看看比你差多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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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7/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