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車廂中。

  諸葛看了一眼空位置旁邊——左右兩邊，各自都是一名女生，一個比較普通，一個……應該說是丑吧？

  可他沒有坐上去這個空位置。看著比較普通的那個女生挪了挪位置，並且抱緊了手提包的模樣，又看著另外那名比較丑的女生扯了扯裙子，也是挪了挪的模樣。

  擺著一副給你騰出更多位置的模樣……可你最好不要坐下來的眼神。

  諸葛遲疑了一下，空位置卻很快被一個青年坐了下去。諸葛沉默了會兒，默默地走到了車廂的角落。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下意識地打開手機——《love&live》。

  這是一款搭載了live2d功能的美少女手遊遊戲。諸葛在這個遊戲上面，幾乎每月都會把一半的薪水氪進去。

  開放更多的功能啊，購買道具能夠提升好感度啊，更多的著裝啊，更多的場景啊……但沒有解鎖更多的姿勢。

  這是一款純愛的手遊好麼。

  而且，這樣純真善良，不會以貌取人，甚至善解人意的奈奈子……根本就不忍心去褻瀆她。

  帶上耳機，諸葛送出了今天早上的禮物。

  奈奈子：「好害羞啊！諸葛今天吃早餐了嗎？」

  輸入法：吃過了！

  奈奈子：「吃了什麼了呢？根據統計，諸葛這一周吃的早餐似乎都不太健康哦？要注意飲食！」

  輸入法：嗯嗯！

  奈奈子：「還要多做運動！」

  輸入法：嗯嗯！

  就這樣，諸葛渾然忘記了時間，漸漸擁擠的車廂，漫長的『站座』時間也不知不覺到了終點。

  到站的時候，諸葛匆匆忙忙地刮出了閘門，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似的，直接就撲到了在地上。手上拿著的手機一下子跌出，笨拙的諸葛這時候卻爆發出了恐怖的敏捷度，愣是雙腿用力，不顧撲得更加痛的後果，最終把手機接住。

  趕著上班的人沒有太多的留意，至於會留意的那位，這會兒則是皺了一下眉頭。

  皺著眉頭的太陰子，從諸葛早上出門開始，其實就皺著眉頭……因為這個傢伙，他實在是看不下去，所以踹了一下黑腳。

  但是工作還是需要做的。太陰子此時化作了一團灰黑色的霧氣——常人不會看見，儘管它確實是灰黑色。

  這團灰黑色的霧氣輕易地纏繞在了諸葛的身邊。

  不久之後，諸葛回到了公司，很簡單的一家零食公司。至於他在這家公司的職位是——文員。

  寫作文員，讀作打雜。

  「豬葛！幫我列印一下這份文件！」

  「豬葛，麻煩幫我訂五份中午餐，我們在開會！」

  「豬葛，送來了一些樣品，你去提回來吧！」

  基本上這樣的工作崗位，也沒有什麼提升的空間了吧？捧著一箱子零食樣品回來的諸葛，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

  「已經這個時間了啊？」諸葛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掛鍾，已經是快一點的時間，辦公室已經沒有幾個人。

  「不好……要給奈奈子吃飯了！手機……我的手機呢？」

  諸葛一愣，那是他基本上不會離身的東西，這會兒卻沒有在自己的口袋上。他不由得有些著急起來，便連忙地回去自己的工作座位找了起來。

  沒有……沒有……沒有？！！

  在哪？

  忽然，熟悉的聲音在諸葛的耳邊響起，因為午休時間而顯得比較安靜的辦公室，一下子就能夠聽見。

  「諸葛，最喜歡你了！」

  「不是啊，諸葛是最帥氣的人了哦！」

  「諸葛，好棒哦！」

  好像是故意把音量跳到了最大的一樣，不僅僅諸葛自己能夠聽見，辦公室正在休息或者吃飯的幾個同事也是聽見。

  奈奈子的聲音……諸葛心中忽然一慌，下意識地朝著那聲音的來源看了過去——一名同事，正確來說，是業務比較好，上司比較看重的一名業務員。

  他正拿著手機玩弄過著，一邊還發出了嗤笑的聲音，雖然並不怎麼響亮……可是在諸葛聽來，這些笑聲卻無比的刺耳！

  比在紅路燈堵塞的十字路口的喇叭還要刺耳十倍！

  「還，還給我！」

  已經來不及細想對方是這麼知道自己的開機密碼的諸葛，現在只是想要取回自己的東西。

  「別那么小氣嘛，只不過借來玩玩。」同事吊兒郎當地笑道：「平時看見你捧著個寶貝似的，我好奇啊！」

  「還給我！」

  很少生氣——應該說是從上班而來，從同事習慣了這位文員以來，從來沒有見過他生氣的諸葛，此刻怒氣沖沖。

  業績很好的男同事一愣……辦公室裡頭人還沒有走完，這會兒在人前被諸葛這個辦公室的廢材咆哮，自覺面子有些掛不住，便聳了聳肩道：「好好好，還給你……不過只是一個遊戲而已嘛？還真的當作是自己女朋友一樣！不是我說你啦豬葛，好歹你也是成年了吧？能不這樣幼稚嗎？一個破遊戲的人物，對著你發嗲，你居然笑得跟個什麼似的。反正這種遊戲的人物都不是一樣的嗎？你的女朋友，現在也是在別的人手上玩著的吧？哈哈……真噁心！」

  傳來了一些低笑。

  諸葛不安地聽著……那是其他同事的笑聲。

  「我幫你回來這個現實的社會吧！」業績很好的男同事看著諸葛此時的模樣，笑了笑，手指劃了一划，瞬間把app刪除，即使是提示的『是否刪除用戶數據』的選項也沒有猶豫。

  來不及阻止的諸葛一愣，看著被同事隨手地放在了桌子上的手機界面……熟悉的圖標已經消失了不見。

  業績很好的男同事這會兒拍了拍諸葛的肩膀，「歡迎回來成年人的世界。別再玩這種噁心的遊戲了，想要女朋友的話，說句話，哥們給你介紹介紹！」

  「你懂什麼……」

  「嗯哼？」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你根本什麼都不懂！！！」諸葛猛然抬起了頭來，雙手直接抓起了對方的衣領，咆哮道：「你……你給我去——！」

  諸葛狠狠地掄起了自己的拳頭。

  不料還沒有打中對方，確實被對方狠狠地踩了一下腳底，猛推了一把，整個人反而是向後地倒在了地上。

  男同事這會兒卻目無表情道：「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手賤刪除掉你的東西，實在是很對不起啊！真的很對不起……豬葛，你原諒我吧？這遊戲你花了多少錢來著？我會好好賠給你的。實在是對不起啊，居然不知道這個遊戲對你這麼重要，也不知道……你真的把一個遊戲的虛擬角色當作了是，女朋友。」

  ……

  「你呀，太過分了，這樣作弄人好嗎？」

  看著諸葛一聲不吭地抓起了手機，低著頭就衝出了辦公室的模樣，另外一名同時雙腳一蹬，椅子滑輪便把他送到了業績很好的同事旁邊。

  業績很好的男同事一愣，聳聳肩道：「也沒有想這樣，不知為什麼就是忍不住，也是奇怪。不過啊，就這樣也受不了的話，那也活該……這叫什麼來著？玻璃心？」

  「哈哈哈，你這理由666！！」

  ……

  ……

  躲在了公司樓層的後樓梯，諸葛不停地戳著自己的手機屏幕。

  該死……一開始的時候為什麼沒有關聯帳號。

  奈奈子，奈奈子……

  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精神支柱一樣。諸葛蹲在在樓梯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發著呆。

  那個人……就是那個傢伙，可惡的傢伙……都怪他……都怪他！

  放佛像是心中響起的聲音般。

  為什麼嘲笑我？

  我沒有得罪過人……一直安安分分……為什麼要嘲笑我？

  作弄我？

  為什麼？

  我礙著了誰？

  為什麼把我的奈奈子也……

  諸葛抱著頭，心中多把的聲音不停地冒出，很多帶著恨意的念頭不停地湧出，最終像是無數無數的線相互交纏。

  所有的念頭，扭合成為了一根，是這個世界不好嗎？是它……沒能夠容納下我嗎？

  「你想改變它嗎？改變這個對你不公平的世界……改變這些……給那些嘲笑你的人以懲罰嗎？」

  「我……」

  詭異的黑色卡牌緩緩地在火焰之中誕生，諸葛雙目失神，那把蒼老的聲音放佛一直都在耳邊說道：「許願吧……只要你許願了……金錢，權力，地位，女人，一切一切……」

  「我……」

  他的手指，一下子碰到了這張詭異的黑色卡牌之上——眼前，仿佛是天旋地轉，眼前突然一黑，隨後變得光亮。

  古老的松木門，赫然就在眼前，一種莫名的力量，讓他邁開了腳步，推開了這扇門，走入其中。

  「歡迎光臨……尊敬的客人。請問，您有什麼需要的嗎？」

  「我……我，我只想要能夠理解我的人……我只想要，奈奈子能夠回到我的身邊。」

  ……

  看著因為前期誘導的很順利，而直接說出了心中願望的新金主，同樣藉助了黑卡的力量一同回到了俱樂部的太陰子愣是張了張口。

  這劇本不對啊？這廢材有病嗎？

  這什麼鬼玩意啊……居然想要的只是這種東西？這和老道我料想的方向不一樣啊？太陰子不由得看了看俱樂部的老闆。

  只是這種小兒科的要求，根本就沒有什麼交易的價值啊……

  太陰子不由得有些尷尬起來，該不會這業績的第一步，就只有這種雞毛蒜皮的成績吧？

  卻見洛邱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淡然地說道：「只是單純地恢復數據，就可以了嗎？」

  諸葛恍然失神，「我要真的奈奈子……不是數據……只有奈奈子才能夠明白我，不會看不起我……懂得關心我，願意陪我聊天。我要真正的奈奈子……我願意，付出我的所有，我的一切，包括我的靈魂。」

  ……

  ……

  諸葛突然感覺到腦袋有點兒痛，回過神來的時候……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在自己所租住的小小房間之中。

  「做夢了嗎……」

  他苦笑了一聲，感覺像是做了一個奇異的夢境一樣……那個帶著小丑面具的傢伙，還有那最後在自己面前焚燒的奇異羊皮卷。

  「靈魂……我tm的居然說出那種超有病的話。」諸葛自嘲地搖了搖頭。

  他低落地取出了自己的手機……只能夠把遊戲重新下載回來了嗎？可是……就算再次玩起來，那已經是另外一個人了吧？

  不再是自己的奈奈子了。

  就在此時。

  手機猛然之間釋放者強烈的光華，它朝著房間的一角投射出來了一道光柱——光柱之中，一些肉眼能夠看得見的彩色光點，正在緩緩地聚合起來。

  漸漸地變得清晰，漸漸地變得真實，漸漸地變成了人。

  「奈、奈奈子！」

  出現在他眼前的……並不是投射的live2d，也不是任何的3d技術能夠打造出來的映像。

  而是，懂得微笑，貨真價實的，活生生的人嗎？

  「我……沒有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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