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心愛之物
雲予微定睛一看,在張夢桂手中的,赫然是一錠金子。
張夢桂是個小財迷,無論是在她心智失常之前,還是在她心智失常之後;對於金錢的痴迷好像刻在了她的骨子裡,她生來就是要做生意的。
「哪兒來的?」雲予微笑著問。
張夢桂有金子並不意外,如今京城裡,十間鋪子裡,倒有七八間姓張,張夢桂的張。
張家祖父出身不高,但極善鑽營,到了張夢桂這一代,張家已是極富。
張家不僅富了,也並不忘本,年年冬天設粥棚施粥,美名遠洋;去歲冬日大雪,東南雪災嚴重,逃難者無數,朝廷也曾數次賑災,但都於事無補。張父高義,直接捐銀一萬兩,還不算捐送的其他物資。
故而,去歲雪災,張家算是大功臣。
張家已然極富,皇家若是賞賜金銀便顯得誠意不足;於是,張家如今已掛了「皇商」的頭銜,女兒更是進了宮裡做娘娘。
這對於普通的商賈人家而言,確實屬於是皇恩浩蕩了。
張夢桂能在鴆酒之下留得一命,除了她臨死之前的懺悔,她巨富的娘家,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寧昭如今登基時間不長,權柄未穩;國庫雖然算不上空虛,但戶部也天天哭窮,再者——誰又會嫌錢多呢?
留著張夢桂的命,好處實在太多。
雲予微不想去深思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她被困在宮中,能見著一個活生生的張夢桂,已是心滿意足——她會想辦法讓張夢桂恢復正常。宮中的日子也漫長,她有無數調配藥方的時間去浪費。
「送給姐姐。」張夢桂舉著那錠金子,嘴上雖然這麼說著,眼睛卻是拉絲一般,半點兒不能從金子上面移開。
雲予微不由地笑了出來。
「你留著吧,」她伸手摸了摸張夢桂的頭,像是在撫摸一個真正的小孩子,「我不要。」
「是你不要的哦。」張夢桂立馬眉開眼笑,迅速地將那錠金子給收了回去,動作之快,生怕雲予微下一秒反悔。
「這可是我自己賺的。」張夢桂笑嘻嘻道,「我一賺到錢,就想分給姐姐。是姐姐自己不要的,不是我不分給姐姐。」
雲予微這下徹底被逗笑了:「是是是,是我不要的。那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麼賺來的?」
提到了賺錢經歷,張夢桂立馬就來了精神,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原來,昨日張夢桂在漪蘭軒外面玩,偶然地遇見了衛如箏。
漪蘭軒外有一片竹林,如今夏日,竹林愈發茂密,青翠欲滴。
一條小路蜿蜒,從竹林中間通往了一個小亭子,即是竹影亭。
漪蘭軒,竹影亭,無論名字還是構造,都極為風雅。
只是之前住了秋言這個膽小怕事的秋美人,從不肯輕易出門,怕惹是非上身;如今又住了張夢桂這個掉進了錢眼子裡的張貴人,每天只愛數金子銀子,蘭花與竹子與她有緣無分。
故而這漪蘭軒外的風景總是無人欣賞。
自從張夢桂心智有失之後,漪蘭軒外倒是經常多了張夢桂的身影——倒不是賞花,而是張夢桂小孩子心性,要金子銀子跟她一起抓蟋蟀。
雲予微早吩咐了,只要看著張夢桂不受傷即可,不用拘束她;金子銀子又心疼自家娘娘如今這般光景,便也由著她去玩——反正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貴人又不可能侍寢了,何不叫她快樂自在一些?
於是,這日張夢桂照例出去抓蟋蟀;只是蟋蟀沒抓到,倒是在竹影亭中抓到了衛如箏。
衛如箏端坐在竹影亭中,曲蒼與曲桑守在亭前,帶著尋常宮婢所沒有的挺拔和氣勢。
張夢桂入宮時日不多,同衛如箏見面也只是寥寥,遠遠地看見了衛如箏的身影,立馬就好奇了起來。
「她們是在玩捉迷藏嗎?」張夢桂壓低了聲音問道。
金子銀子:「……」
「不是。」如今主子的心智不能同日而語,金子只得耐心地同她道,「娘娘,咱們走吧。」
玉貴嬪何止清高,那簡直是眼高於頂,真正是誰都不怕,連看良貴妃不順眼也是說懟就懟的;如今自家主子這般心智,若是不小心礙了她的眼,恐怕沒什麼好下場。
「為什麼?」張夢桂卻是不依不饒。
金子銀子正要再哄著她些,卻聽到亭子那邊一聲嬌叱:「誰在那邊?」
這下好了,無論如何也得現身一見了。
金子銀子引著張夢桂往竹影亭那邊去,深深地行了禮:「貴人在附近玩耍,不是故意驚擾玉貴嬪,還請貴嬪娘娘恕罪。」
曲桑和曲蒼對視一眼,並不言語,只默默同張夢桂行了禮。
亭中獨坐的衛如箏轉過臉來,輕聲道:「原來是張貴人。這是張貴人的地方,原是本宮不請自來。請貴人入亭中喝杯茶吧。」
「貴人請。」曲蒼讓開了路。
張夢桂倒是不怵,蹦蹦跳跳地沿著台階進了亭中。
金子和銀子心中惴惴不安,但曲蒼和曲桑都只是在外面守著,她們沒有跟進去的道理,只得焦灼地侯在一旁。
亭中的小石几上,放著幾盤新鮮糕點,並兩杯茶。
衛如箏好像本來就在等著什麼人。
她手中還拿著一個一隻荷包,由於攥得太緊,只看到了些許穗子落在外面,看不清荷包的真容。
張夢桂一下子就好奇了起來。
「這是什麼啊?」張夢桂本也才十六歲,正是鮮妍明媚的時候,露出天真無辜的神情,也毫不違和。
衛如箏望著張夢桂,只見她眼睛清澈如水,仿佛猶如一塊上好的透明琉璃,真的能夠透過這雙眼睛,直接望到她的心裡去。
「這曾經是我的心愛之物。」衛如箏輕輕道,她緩緩地展開了手,荷包的真容出現在了張夢桂的眼前。
荷包是上好的雪緞,繡了一簇綻放的紅梅;只是那紅梅有幾朵繡工很是有些粗陋,看上去同一旁精緻的梅花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張夢桂有些失望——誠然雪緞珍貴,但這么小一個荷包,根本不值什麼;況且那紅梅繡工如此不穩定,其中針腳粗陋的那兩朵紅梅直接將這荷包毀了。
她從小在錦繡堆中長大,見過太多好東西,如今雖心智不全,但辨別的能力卻是沒有丟的。
這樣一個荷包,無論如何也算不上什麼珍寶。
張夢桂頓時興致缺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