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星月和何頌的婚禮在七夕當天。閱讀

  因為是伴郎伴娘,周霧尋和白伊也要起很早。

  周霧尋陪著何頌這個新郎來彭家接新娘。

  而白伊昨晚就來了彭星月家裡，跟彭星月一起睡的。

  但其實她們幾乎一夜未眠。

  從黎明忙到中午，婚禮儀式才正式開始。

  白伊和周霧尋站在台下,手相互牽著。

  看著何頌和彭星月在所有親朋好友的見證下,回答說「我願意」,交換結婚信物並擁吻，周霧尋不禁握緊了白伊的手。

  婚禮儀式即將結束時，有個新娘送捧花的環節。

  彭星月在司儀問她想把捧花送給誰時,笑看著白伊，回答：「送給我閨蜜，也是我的伴娘,白伊。」

  「希望她能儘快成為我嫂子。」

  本來望著彭星月淺笑的白伊登時有點羞赧，臉瞬間染紅。

  因為彭星月和何頌上學時都是同班走過來的，所以他倆特意安排了一桌宴請帶過他們的班主任老師。

  其中就有高中班主任楊其進。

  白伊和周霧尋也都是楊其進的學生，在要落座吃飯時,他們特意端著酒杯去找了楊其進。

  「老師。」白伊和周霧尋喊楊其進。

  楊其進扭臉,看到是他倆,本來溫和親切的面容上的笑意更甚。

  他站起來,根本沒有思考，就喚出了他倆的名字：「白伊,周霧尋。」

  「好久不見了,老師。」白伊淺笑說。

  「可不是,」楊其進算了算時間，笑道：「你們都畢業九年了。」

  「怎麼樣啊現在,都在做什麼工作？」楊其進關切地詢問。

  周霧尋嘴角噙笑回答：「我跟師兄合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白伊今年博士畢業，被沈大聘請去化學系當教授給學生們講課。」

  楊其進特別欣慰地連連點頭：「教你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倆將來肯定會很有出息。」

  「剛剛聽星月的意思，是你們在交往？」

  周霧尋笑，應道：「嗯，在談。」

  楊其進像家裡的長輩似的問：「星月和何頌都結婚了，你們呢？打算什麼時候？」

  白伊裝啞巴不說話，臉紅的透透的，只有那雙清亮的鹿眸里浮著笑意。

  周霧尋從容自若地回：「也不遠了，到時候一定請老師參加我們的婚禮。」

  聽到他的話，白伊的心臟驀地一滯。

  我們的……婚禮。

  她輕輕咬了下唇肉，渾身都變得滾燙。

  但唇角卻無意識地上翹起來。

  和楊其進聊了好一會兒，周霧尋才和白伊一起敬了老師一杯酒離開，沒再多打擾老師吃飯。

  下午兩點多，白伊和周霧尋終於得以回去休息。

  周霧尋叫了個代駕。

  因為從昨晚就沒怎麼睡，這會兒神經放鬆下來，白伊在車上就靠著周霧尋睡了過去。

  本來是要送她回家的。

  但周霧尋看她睡的這麼安穩，不忍心擾醒她，就跟代駕說直接去秋亭苑。

  到家後，周霧尋小心翼翼地抱著白伊從車裡出來。

  進了客廳，他的腳步沒停頓，一路抱著她上了樓。

  周霧尋把白伊放到柔軟舒適的大床上，給她蓋好被子，調好空調的溫度。

  然後就這麼坐在床邊，看著她睡，守著她。

  白伊其實知道。

  她知道他把她從車裡抱了下來，抱著她進了房間，把她放到了床上。

  她只是睏倦地睜不開眼，但確實是有意識的。

  須臾，她努力地睜了下眼睛，很快又閉上了眸子。

  白伊隱約看到他就在床邊坐著，閉眸懶懶地輕聲咕噥：「你不累嗎？」

  周霧尋沒聽清，彎身湊近她，疑問：「嗯？」

  白伊慢吞吞地問：「你不睡會兒？」

  周霧尋像是受到了邀請，直接上床。

  他將胳膊伸到她頸下，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隨即從她背後把她給完完全全地圈進了懷裡摟緊。

  白伊感受到了他的觸碰，也聞到了他的氣息。

  在他將她抱緊的那一刻，她的身體微僵了瞬，但也只是一瞬。

  白伊並沒有反抗他的擁抱，也不介意他跟她同床共枕。

  她困得厲害，很快就要再次睡過去。

  卻在某一刻，白伊清晰地聽到他在她耳邊問：「要不要去旅遊？」

  白伊像在做夢似的跟他對話：「去哪兒啊？」

  「你想去哪兒？」周霧尋說：「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本來下一秒就能睡熟的白伊被周霧尋搞得瞌睡蟲都跑了不少，她緩緩睜開眼，神思越來越清明。

  片刻後，白伊不假思索道：「南城。」

  周霧尋應允：「好。」

  「前段時間太忙了，都沒好好陪你，」他輕輕吻了吻她的耳垂，低喃：「接下來幾天好好陪你。」

  一開始是忙工作，好不容易忙完工作，趕上了星月婚禮臨近，又是各種忙碌。

  這也導致，他陪她的時間少了很多。

  而她在這麼悠長的假期里，也沒有出去旅遊過。

  於是周霧尋就生出了帶她去旅遊的念頭。

  白伊被他蹭得有點癢，忍不住輕笑出聲，嗔他：「別鬧我，好睏的。」

  周霧尋很聽話地不再亂動，只溫柔地寵溺道：「睡吧。」

  等她睡著，他摸過手機，在訂票軟體上買了去南城的機票，然後又預訂了酒店。

  回程的時間等她醒了再跟她商量商量。

  買完票後，周霧尋重新抱緊她。

  他聽著她勻淺的呼吸，沒多久也睡熟。

  白伊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夕陽輝煌，橘色的光芒灑了滿室。

  身旁的他哪怕睡著，都還在抱著她。

  她近距離地望著他，目光隨著落在他臉上的光暈一點點勾勒著他的輪廓。

  白伊想起睡前他說要帶她去旅遊，唇角輕翹。

  她慢慢地挪開他搭在她腰上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白伊在樓下客廳找到了她的包。

  她從裡面拿出一個東西來，折身回了他的臥室。

  白伊本想把禮物放在他手機旁，誰知她就下樓了一趟，再回來發現他已經醒了。

  周霧尋側身躺在床上，渾身散發著懶洋洋的勁兒，嗓音低啞地問：「什麼時候醒的？」

  白伊攥著手裡的禮物，淺笑回：「就剛剛。」

  她來到他身邊，喊他：「周霧尋。」

  「嗯？」周霧尋掀起眼皮，望向她。

  白伊攤開手，輕言道：「送你。」

  周霧尋看著躺在她掌心的AirPodsPro，唇邊漾開笑。

  他拿過來，然後才發現，白色的耳機艙上刻著一句話——

  Ireallylikeyou.

  他憑藉直覺翻到另一面，果然發現了另一句話：「Ilikeyoutoo.」

  「七夕快樂，」白伊語調溫軟含笑：「我也送你新的。」

  周霧尋一把將人拉進他懷裡，不容分說地堵住了她的唇。

  本來站在床邊的白伊霎時跌入他的懷抱，被他死死箍緊身體，根本動彈不得。

  隨即，他利落地帶著她翻身，讓兩個人調換了位置。

  白伊瞬間躺到了床上。

  她望著他，男人深色的眸子裡情緒涌動。

  他什麼都沒說，只俯身過來，重新吻住她。

  白伊被他親得意識幾近渙散。

  但最終他也沒做什麼，只是吻得欲了些，親得狠了點。

  然後抱著她，緩了很久。

  「我訂了明天飛南城的票，」周霧尋的嗓音依然沒褪去情念，格外低沉勾人，「我們哪天回？」

  白伊也不知道。

  倆人最終決定先不買回程的票，也許到時候還會從南城飛去別的城市玩玩。

  「明天就動身的話，得去超市買東西了。」白伊說。

  「嗯，」周霧尋低聲道：「一會兒我們去小區的超市看看要買什麼，順便買晚上做飯的食材，今晚在這邊吃吧，我給你做。」

  她淺笑著應：「好。」

  不多時，周霧尋和白伊牽著手走出家門。

  兩個人各戴一隻耳機，聽著歌慢慢悠悠地往小區的超市走去。

  耳機里正放著五月天的一首歌。

  歌里唱：「你問我全世界是哪裡最美，答案是你身邊，只要是你身邊。」［標註1］

  白伊聽到這句時，唇邊不自覺地漾開了笑。

  卻不料，她突然被周霧尋抱住，往後退了兩步。

  白伊想仰臉看他，但被他用手摁住了腦袋。

  須臾，白伊聽到有人從他們旁邊經過。

  好像……還有隻狗。

  在遛狗的住戶走過去後，周霧尋才放開白伊，重新牽住了她的手。

  明明對狗有陰影，但白伊還是控制不住地往後扭臉，求證似的看了眼。

  一個中年人牽著體型巨大的薩摩耶正背對著越走越遠。

  她收回目光，仰頭望向身側的男人。

  他一直都記得，她害怕狗。

  所以剛剛才反應極快地把她護了起來。

  白伊抿嘴笑了笑。

  到了超市後，倆人買了旅遊要帶的各種東西，並且已經商量好，這些東西都有周霧尋裝進行李箱帶著就行，省的白伊再拎家裡去，還得再重新收拾一遍。

  晚上在周霧尋家裡吃過飯，白伊又和他消磨了兩個小時，然後才被他開車送回家。

  到家門口後，白伊剛從車上下來，周霧尋就打開了後備箱，從裡面包出一個禮物盒子，遞給了她。

  白伊打開盒蓋，裡面放著五月天所有的專輯。

  從第一張，到最新的一張。

  「七夕快樂，白伊。」他低頭在她眉心間輕輕吻了下，嗓音低沉而溫柔：「今晚你收拾些衣服，明天我過來接你。」

  白伊仰臉望著他笑，點頭應允：「嗯。」

  隔天午後。

  白伊和周霧尋在南城機場落地。

  倆人先去了酒店辦理入住。

  在酒店的餐廳吃過午飯後，白伊打算下午先在酒店養精蓄銳，晚上再出去逛。

  因為她很早就聽人說，南城的夜景很美，夜市上也有很多好吃的。

  周霧尋之前就答應了馮雅舒今年夏天會回來。

  但前段時間實在忙，而且他本心不太願意去沈家，所以一直拖到了現在。

  既然來了，正好把見母親的約定落實。

  周霧尋給馮雅舒打了通電話，約她見面。

  馮雅舒讓他回家吃飯，周霧尋拒絕掉了。

  馮雅舒沒想到他拒絕的那麼乾脆，一時難過語噎住。

  周霧尋沉默了下，最終說：「在外面吃吧，我訂個飯店，一會兒發你。」

  「好，好。」馮雅舒連忙答應。

  掛了電話後會到房間，白伊正在吃著零食看電影。

  見他打完了電話，白伊立刻沖他招手，喚：「周霧尋，快過來。」

  他走過來，一把被她抱住。

  白伊藏在他懷裡說：「他們說這部電影後面很恐怖，我有點怕，你陪我看。」

  周霧尋失笑，縱容道：「好。」

  說完，他直接把人抱起來放到他腿上，將她圈在了懷裡。

  過了會兒，周霧尋突然開口喊白伊：「白伊。」

  正認真看電影的白伊扭臉看向他，輕聲疑問：「嗯？」

  「今晚我得跟我媽吃頓飯，」他有點忐忑地詢問：「你想跟我一起去嗎？」

  白伊眨了眨眼，而後綻開笑，說：「好啊。」

  周霧尋懸起來的心臟瞬間落地。

  他剛剛甚至想對她說，不想去也沒事，他會儘快回酒店找她的。

  「啊！」白伊忽然想起來什麼，睜大眼說：「那我們得趕緊去給你媽媽買東西啊！」

  周霧尋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從他腿上下去，拉著他站起來，語氣著急地不斷問：「現在幾點啦？我們要買什麼啊？你媽媽喜歡什麼？」

  周霧尋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臟失控地抽動了下。

  他把要走開的她拉回懷裡，緊緊擁住，很寶貝地偏頭親吻她的秀髮。

  卻說不出一句話。

  當晚，白伊特意打扮了番。

  沒有濃妝艷抹，也沒有穿的很性感。

  她規規矩矩地穿著白裙，長發披散，化了淡妝，拿上下午買的禮物，跟他一起去見他的母親。

  周霧尋牽著白伊的手到飯店包間時，馮雅舒已經帶著小兒子在裡面等他了。

  馮雅舒以為只有周霧尋自己過來，所以在看到白伊時，表情微愣了下。

  白伊也不知道除了他母親，還有個小孩子，登時也是一怔。

  甚至就連周霧尋都不知道，那個孩子會跟著母親一起來赴約。

  馮雅舒忐忑地對周霧尋解釋：「阿尋，小覓特別想見你，聽說我會跟你見面，非得要我帶他來見哥哥……」

  哥哥？

  白伊心裡明白了。

  這個小孩子，大概是周霧尋同母異父的弟弟。

  周霧尋垂下眼，淡淡地「嗯」了聲。

  「這是你……」馮雅舒剛問出口，周霧尋就摟住白伊的肩膀，介紹說：「我女朋友，白伊。」

  白伊不露聲色地禮貌喊人：「阿姨好。」

  然後從周霧尋手中拿過給馮雅舒買的禮物，說：「這是給您買的護膚品還有按摩儀，我聽霧尋說您頸椎和手腕都不太好，所以就買了兩個按摩儀，您有時間就用用，可以緩解疼痛和疲勞。」

  霧尋。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喊他。

  大概是怕叫他周霧尋會讓他母親覺得情侶間喊得太過生疏。

  周霧尋偏頭凝視著白伊，眼底泛起漣漪。

  馮雅舒溫柔地笑著，拘謹道：「你好，謝謝了孩子，以後過來不用買東西的。」

  白伊笑笑，沒說話。

  馮雅舒碰了碰一直瞅著周霧尋看的男孩，提醒：「不是要見哥哥嗎？怎麼見到不知道喊人了？」

  十歲的男孩這才回過神，立刻望著周霧尋乖乖叫他：「哥。」

  而後又看向白伊，喊道：「嫂子。」

  白伊神經一緊，有點不太適應被突然叫「嫂子」。

  但她還算鎮定，對小孩子笑了下，回了句：「你好。」

  這段飯吃得讓白伊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好在吃晚飯後，周霧尋就帶她離開了飯店。

  兩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周圍是繁華的夜景和熙攘的人群。

  不知道哪家店在放音樂，而且剛好播放的五月天的歌。

  阿信安靜地緩慢唱著：「世界再大不過你我凝視的微笑，在所有流逝風景與人群中，你對我最好。」［標註2］

  白伊心底被觸動到，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周霧尋的手。

  她在心裡默默地跟他說：「沒關係的周霧尋，沒關係的。以後我會對你好。」

  他們來到街口，站在人行道的一端，等綠燈亮。

  一直沉默的周霧尋終於開口說了話。

  他對白伊坦言：「我們高二寒假的時候，我媽再婚了。高三寒假，她有了另一個兒子。」

  白伊也是今晚才知道，她母親再婚有了另一個孩子。

  而他剛剛的話，讓她想起了兩段回憶。

  高二寒假，他跟人打架，拉著行李箱深更半夜在大街上遊走。

  高三寒假，他一個人在飯店喝酒喝到醉。

  原來，都和他母親有關。

  可能對他母親來說，不過就是又結了次婚，他還是她兒子。

  但對當時極度渴望親情的周霧尋來講，母親再婚就意味著，他徹底，沒家了。

  以後過年過節，他都找不到地方回。

  所以後來那麼多年除夕，他不回沈城，也不來南城。

  旁邊人來人往，交通指示燈變紅又變綠。

  白伊和周霧尋依然站在這個路口。

  她仰臉望著他，然後抬手，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的手輕輕在他脊背上撫著。

  白伊輕喃：「周霧尋，我對你好。」

  「你別難過，我會心疼。」

  周霧尋低嘆：「我沒事。」

  他就是想告訴她。

  她該知道的。

  過了會兒，她對他說：「你不是說，這裡有個寺廟很靈嘛，我們明天去一趟吧。」

  周霧尋笑著應：「好啊。」

  而後就逗她：「求姻緣可靈了。」

  白伊被他鬧紅了臉，羞窘地抿著嘴不說話，任他拉著她的手，帶她往前走去。

  在他生活過的城市，吹著親吻過他臉頰的晚風，看他曾經看過無數遍的景色。

  白伊心滿意足。

  「其實，我很感激你父母。」

  「嗯？」

  「讓我擁有了這麼好的，周霧尋。」

  「傻瓜。」